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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被颈后“富贵包”困扰,推拿、减脂轮番尝试,包块却越养越大。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整形外科医生刘家祺扎根这一细分领域,多年来和团队持续攻坚,填补诊疗空白。
撰文 | 郭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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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一摸自己的后颈,是否多出一块突兀的隆起?
日常刷短视频,总能看到各式各样的“富贵包”消除教程。不少人默认这只是低头玩手机,或是长胖留下的外形瑕疵,推拿、刮痧、减脂轮番尝试,到头来包块却越养越大,甚至肩颈酸痛、夜里没法平躺睡觉。
很多人不知道,这块被叫作“富贵包”的隆起,根本不是简单脂肪堆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器质性病变。
在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整形外科,主治医师刘家祺跟随科室团队扎根这一冷门细分病种十余年,见过无数被误诊、拖重的典型病例。
有人为了美观求医,却查出糖尿病、重度睡眠呼吸暂停等隐匿基础疾病;有人拖延数年,颈后包块长到近20厘米,无处可医;还有十几岁的学生早早长出大包,小小年纪常年肩颈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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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祺正在查看患者影像资料
“富贵包”的误区
长久以来,大众乃至部分临床从业者都存在一个误区:简单将“富贵包”等同于颈后脂肪堆积,认为依靠减重、调整体态就能使其消退。
但刘家祺结合大量磁共振影像和数百例手术标本指出,“富贵包”其实是长在颈后脊上韧带表层的器质性复合病灶,由纤维结缔组织包裹异位脂肪形成,与皮下柔软的脂肪垫有着本质区别。
他坦言,早些年自己也有过相同的认知盲区,直到经手大量病例、系统复盘影像资料,才完整理清病灶层层交错的特殊结构。而目前国内外教科书里,还没有针对这类病症的标准化定义。
正是由于病灶深藏于韧带表层、被致密纤维组织包裹,其对身体的影响远比外观上的凸起更为隐蔽。
患者通常最先感受到的,是增生组织对周边细小神经的持续拉扯,久而久之造成颈肩酸胀僵硬。但随着包块增大,不适感会从局部蔓延至全身,如同终日扛着负重,不少患者会莫名恶心、疲惫,夜间无法平卧贴枕,长期精神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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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祺在短视频平台分享过的巨型“富贵包”患者
他还注意到,“富贵包”很少单独出现,一些患者往往同时伴有高血压、高血脂、颈椎曲度变直或甲状腺问题,他就曾在门诊中发现一位患者患有严重高血糖合并糖尿病肾病。这些全身性异常与“富贵包”之间的内在联系,也是他长期关注的课题。
由于症状隐蔽,许多患者起初并不当回事,长期依赖按摩理疗,直到包块严重影响生活才就医,此时往往已错过保守干预的最佳时机。
但手术与否,临床上有严格的判定标准。
“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磁共振能明确看到纤维脂肪混合增生的病灶,排除单纯长胖带来的生理性脂肪增厚;二是患者自身有颈肩酸痛、睡眠受阻等明显不适感,两项都达标,才建议手术。”刘家祺说,若仅为外观凸起,他更建议姿势调整与肌肉锻炼,延缓包块发展。
曾有一位患者颈部组织坚硬到手术刀都难以划开,刘家祺当即暂停手术,组织多学科会诊后确诊为结缔组织病。“这类纯硬质纤维硬块不属于真正的‘富贵包’,贸然整形只会酿成大错。”
从业至今,刘家祺接诊了近千例“富贵包”病人,形形色色的就诊者,让他亲眼见证这个疾病的复杂程度。比如一位年仅16岁的女孩,因长期低头学习导致病灶持续增生,术中取出了400余毫升病变组织。
令他印象很深的一例巨型包块患者,是一名带货主播。产后颈后包块迅速长大,直径将近20厘米,严重影响美观,外院多建议全麻开刀。综合评估后,刘家祺采用局麻微创方案,单次抽出680毫升纤维与脂肪混合组织。
据他介绍,目前在科室存档的病例库里,最大的“富贵包”直径达22厘米,抽吸总量接近860毫升。
从临床痛点出发
刘家祺长期深度参与“富贵包”相关临床诊疗工作,但这并非他一开始就选定的方向。
他本科毕业于南方医科大学(原第一军医大学),硕博阶段主攻黑色素瘤、体表软组织肿瘤研究。进入中山医院整形外科后,日常工作围绕创面修复与皮肤肿瘤手术展开,和“富贵包”诊疗本无交集。
转折发生在十余年前,当时的“富贵包”在临床上并不多见,科室平日接诊量寥寥无几。但某一阶段,医院门诊短时间连续收治多名颈后大包患者,刘家祺和团队才发现问题的棘手程度。
那时,行业普遍将其判定为单纯脂肪堆积,科室初期采用传统开放切除术,术后疤痕明显、病灶残留突出。他们后续尝试常规吸脂方案,又因病灶混杂大量致密纤维组织,整体治疗效果达不到预期。
接连不理想的临床结果,促使他们开始思考优化手术方案。
转机来自一次“意外”。一台抽吸手术阻力极大,主刀医师体力不支,刘家祺临时接替。情急之下,他顺手取来耳鼻喉科的鼻甲剥离子分离粘连的纤维组织,却发现该器械竟能高效切断“富贵包”的纤维附着锚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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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祺正在手术
在此基础上,团队耗时近五年反复临床试验、调整器械适配,逐步定型剥离器辅助微创抽吸技术。相关研究成果刊发于整形外科国际权威期刊,技术亦获国家实用新型专利。
坚持深耕这样一个冷门病种,业内不乏质疑。
刘家祺也听到过一些声音,比如认为整形外科业务覆盖面广,体表肿瘤修复、慢性创面救治、先天畸形矫正均是主流方向,“富贵包”病种小众、患者基数有限,投入大量科研与临床资源,性价比是否太低?
在刘家祺看来,即便病种小众,只要患者持续受病痛困扰,相关临床研究就应该坚持。
他还介绍,与海外偶发的特殊病例相比,国内的“富贵包”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面貌。国外文献记载的同类“水牛背”多由抗艾滋病药物副作用诱发,而国内原发性“富贵包”的核心诱因是长期不良姿势,患者群体不仅基数庞大,且病灶特征与药物诱发型截然不同,无法简单套用海外经验。
这也促使他在长期临床实践中,逐步建立了一套适合国人的本土化诊疗方案。
从手术台上消失
近年来,随着医学科普在新媒体上的传播,许多患者第一次意识到“富贵包”需要正规医疗干预,认知的转变带来了就诊量的攀升。
刘家祺介绍,目前科室每周的“富贵包”门诊咨询量达20至30人次,手术约20台。由于巨型、复杂包块手术精细度要求高、体力消耗大,科室此类复杂病例主要由刘家祺负责操作,也让他积累了大量疑难病灶的实操经验。
据了解,中山医院目前已接诊千余例“富贵包”病人,拥有400余例患者完整随访记录,手术复发个案仅有十余例,全部源于初次手术病灶清除不彻底,规范完成剥离抽吸的病例复发概率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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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祺
结合上千次门诊与手术的观察,刘家祺和团队也总结出国人“富贵包”的发病特点:
一是前来就诊的患者里女性占比超99%,刘家祺介绍,他本人一年接诊的男性病例仅有2至3例,这或许和女性激素水平、日常劳作习惯息息相关;
二是高发人群集中在护士、护工、保洁、新媒体从业者,他将其归纳为“三护一新”群体,这类人群长期头往前伸、工作繁杂、精神持续紧绷;
三是就诊患者的中位年龄在45岁,同时他明确表示,“富贵包”和胖瘦没有直接关系,不少身形纤细的人同样会长出病理性包块。
此外,这些患者还有一个共性:来门诊前,大多已尝试过按摩、针灸、推拿,但收效甚微。反复试错后,越来越多患者最终转向正规医疗通道。
作为国内现代整形外科发源地之一,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整形外科依托综合完善的多学科协作体系,近年来逐步为“富贵包”搭建了专属全流程诊疗体系。不少患者就诊后得以完成全面筛查、风险评估与个体化治疗,许多在外求医无门的复杂病例也在这里找到解决方案。
刘家祺介绍,如今科室的一部分工作重心已从术式改良转向基础机制研究,不再局限于切除现有病灶,而是深入探索“富贵包”的发生与持续增生的分子通路。
基于此,团队计划研发靶向药物或局部注射制剂,以无创手段干预病灶,逐步减少手术依赖,最终实现无需开刀即可治疗。
“我们的终极目标是让‘富贵包’从手术台上消失。”刘家祺说。
来源:医学界
校对:蔡 菜
运营:赵 静
责编:汪 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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