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宗是一种体验

禅宗讲究“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说的是一种体验，或者叫做超感官体验。

禅宗祖师达摩到中土的时候，见到了梁武帝。梁武帝说自己度化了很多僧尼，建了很多寺庙，是不是应该有很大的功德？不料达摩说，一点功德都没有。梁武帝大为扫兴，不推崇达摩传的佛法。其实达摩说的是对的，禅宗讲究修心，不讲究外在的所谓功德，所谓的修功德都是一种自恋的行为，也就是自己做了所谓的功德，就要获得某种福报。本身是有功利目的的，而禅宗不讲功利目的。有功利目的的所谓做功德并不是按照佛法来做事，不是修心，而是在做凡人。做好事是可以的，但不能求回报，求回报就不是做好事，而是投资。就像那些善男信女经常烧香拜佛一样，要向佛许愿，要佛帮助他们实现愿望，实际是功利心在作怪，是一种自恋的行为，永远不能成佛。禅宗讲的成佛是见性成佛，也就是见到自己的本性，而不是向外求。六祖慧能大字不识一个，砍柴回家的路上，听到邻居在念《金刚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句子，立刻大彻大悟。他拜在五祖弘忍门下，整天砍柴烧火，没有发言权。当五祖弘忍要传衣钵的时候，大弟子神秀作了一首诗：“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常常勤拂拭，不叫惹尘埃。”慧能看了以后，随口吟出了一句诗，让人写在粉壁墙上：“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第二天弘忍看到了两首诗，就问是谁写的，知道情况之后，就把衣钵传给了慧能，让他连夜跑到南方弘法，北方由神秀这弘法。于是禅宗分了一南一北，南禅讲顿悟，北禅讲渐悟，实际最终旨归是一样的，都要见性成佛。

经常坐禅不一定能成佛。马祖道一看到一个禅僧在坐禅，就拿着一块砖在地上磨，磨了很长时间。禅僧问他，你磨砖干什么？他说，要磨成镜子。禅僧说，砖怎么能磨成镜子？马祖道一说，坐禅怎么能成佛？禅僧马上顿悟了，向马祖道一道谢。赵州和尚一句“吃茶去”，让三个禅僧立刻顿悟，不管禅僧问什么，他都说“吃茶去”。禅宗史上有很多这样的公案，有机锋和棒喝，颇有趣味。当然有很多禅僧并不开悟，被禅师打得满地乱跑，仍然无法见到真如本性。实际上修禅只是一种体验，这种体验是独特的。有禅僧发现自己顿悟了，就到禅寺找老禅师验证，可是老禅师问他几个问题，他居然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还以为自己顿悟了，实际上根本没有顿悟。有禅僧认为自己始终没有顿悟，找老禅师印证，回答了几个问题，老禅师就说他顿悟了。就像某个禅师说的那样，刚开始修炼的时候，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修炼到一定的程度，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修炼到最后，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似乎一切都是本来面目。人也是如此，修炼到一定的程度，就看到本性了，而不是只看外在的皮囊。也不是只看平时的表现。传统的这种超验体验并不是普通人能获得的，需要有一定的慧根，或者说有一定的领悟能力。

慧能算是领悟能力超强的人，只听了一句话就顿悟了，后来被弘忍验证，成了禅宗六祖。慧能讲禅法的时候，两个禅僧看到外面的幡在动。一个禅僧说是风在动，另一个禅僧说是幡在动。慧能说：“仁者心动。”意思是，你们两个人的心在动。禅僧不管是坐禅，还是平时生活，都能发现禅机禅趣。禅宗提倡生活禅，就是在生活中去领悟，而不是一味枯坐。不管是苦行僧，还是正常生活的僧人，都要在自己的行为中领悟禅机。实际上多读书也能领悟禅机，多思考一些人世间的道理，也能领悟禅机。修禅并不一定用非得坐禅，也不一定非得和禅师交流，不一定非得读禅宗的小故事，不一定读佛法，只需要自己有极强大的领悟能力，或者说能够领悟很多世间的道理，就可以见到真如本性。所谓的本性，其实就是放下一切欲望之后，发现的内在的自己。这个自己是人格化的，或者说算作心理学里面讲的潜意识。当然禅宗并不讲这个，似乎发现的本性比潜意识还要深刻，或者说是自己的本来面目。而这种本来面目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不用文字，不落言筌。凡是用文字表达的，基本上都是错的，叫做开口即差。只能自己去体会，体会到了就算是发现了，体会不到，就算是时机不到，或者说自己的领悟能力还没有到那一层。

体会到真如本性之后，整个人似乎变了，变得通达了，自由了，不会受到很多规矩的约束。这种说法当然是思想层面的，并不是客观现实层面的。倘若一个人顿悟了，就去不受法律规则的约束，做犯法的事，岂不成了危害社会的暴乱分子？实际上一切规则在顿悟者眼里是不存在的，但他们并不会违反所谓的法律制度，而是在内心实现真正的自由。修禅宗的人本身注重体验，这种体验只是自己的体验，有时候会出现问题，就是自己认为顿悟了，实际上并没有悟透。有时候认为自己不悟，却偏偏顿悟了，需要获得禅师的验证。顿悟之人精神变了，整个思想都变了，甚至有的嘻嘻哈哈，像济公那样，完全疯掉了。实际并没有疯，而是体会到本性之后的一种大欢喜。这种大欢喜不是普通的欢喜，也不是升官发财那样的欢喜，而是发自心底的无功利的一种欢喜。这种体验可以称为超验体验，或许世间存在着超级智能，所有的人类都是超级智能指挥下的个体。体会到本性之后，就体会到了超级智能，和超级智能融为一体。就像阿凡达星球上的神树一样，可以连接超级智慧体，而超级智慧体可以指挥阿凡达星球上所有的动植物，一起对抗入侵者。禅宗体验到的或许就是超级智能体，毕竟人类的很多思想是相通的，甚至很多技能无师自通。曾经有猴子学会了开易拉罐，而大西洋孤岛上的猴子并没有见过易拉罐，科学家们把易拉罐扔到它们面前，它们很快就学会了开易拉罐。似乎猴子之间的智慧体是相同的，有指挥他们的超级智慧体，和指挥人类的超级智慧体是一样的。修炼禅宗的人体验到的就是这种超级智慧体，或者说顿悟之人会体验到这种超级智慧体的存在，甚至自身变为超级智慧体。

顿悟之人会看到三界众生的状况，会理解世间所有的道理。有顿悟的禅僧，根本没接触过乐器，却会演奏各种乐器。这种神奇的超级智能是存在的，也是一种超验体验。或者说禅宗本身就是一种体验，而不是说出来的话，也不是机锋和棒喝那么简单，更不是所谓的佛法大义能够完全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