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莫文蔚 豹变之后

出道三十三年，莫文蔚发过二十余张专辑，在全球四大洲五十多座城市开过一百三十多场演唱会。外界习惯用「洒脱」形容她——似乎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无论什么场面都毫不费力地站在那里。但洒脱并不是生来如此。她的名字来自《易经》，“君子豹变，其文蔚也。”豹子的花纹不是一天长出来的，而是换了一层又一层皮之后，才终于丰盛斑斓。

多年后再看，会发现那个一开始就被贴上标签的莫文蔚，其实不断在变。每一次变化不是推翻过去，而是在过去的底色上，再添一层新的纹理。她不解释自己，只是一直在做。

现在很多年轻人通过短视频、音乐节认识莫文蔚，并没有看过当初那些经典电影，也没有听过实体唱片。如果给这批新的听众介绍现在的莫文蔚，她的态度是，“来的人永远不迟。”

“其实我在音乐上的‘心愿’不一定有很具体的终点，现在就是继续开拓新可能。”同时，莫文蔚也很期待被年轻一代重新认识，“可能有一些90后、00后的听众，对我早期的作品并不熟悉，但其实可以发现，当时我做过的一些音乐、造型，甚至电影里的尝试，放到今天来看还是很有趣前卫。所以如果你们现在才开始认识我的作品，我觉得也完全不迟！”

黑色礼帽帽子 KUMIDING

黑色丝绒西装、黑色丝绒包臀裙均为 TOM FORD

黑色礼帽帽子 KUMIDING

黑色丝绒西装、黑色丝绒包臀裙均为 TOM FORD

2024年6月15日，北京鸟巢，六万人的体育场座无虚席，莫文蔚成为首位在这里开个人演唱会的流行女歌手。巨型交响乐团的声音铺满整个场馆，她从舞台中央升起，开口就是《广岛之恋》，那些陪伴了几代人青春的歌，一首接一首地落在六万人的合唱里。嘉宾伍佰时隔十三年与她在鸟巢再聚首，两人合唱《坚强的理由》，全场沸腾。

这是“大秀一场”巡演的起点。此后一年多，莫文蔚带着这个主题跑了一座又一座城市。与此同时，日程表上还穿插着户外音乐节的压轴演出、音综舞台的录制、其他歌手演唱会的嘉宾站台，以及乐队Karen Mok & The Masters的新专辑创作。社媒分享的照片里有很多忙碌的花絮：机场的走廊、后台的化妆镜、排练室里的吉他和电古筝。

黑色礼帽帽子 KUMIDING

黑色丝绒西装、黑色丝绒包臀裙均为 TOM FORD

“其实这段时间确实一直在不同的城市之间穿梭，演出、音乐节、创作都有，节奏比较满，”她说，“但对我来说，这些事情并不是完全分开的。演出的时候会有很多新的感受，新的感受又可能成为创作的养分，所以我反而很享受这种不断在不同环境里切换的状态。”

对莫文蔚来说，体育场的万人合唱和音乐节的露天舞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能量场，但它们滋养的是同一件事——音乐。在体育场，她是那个掌控几万人情绪的“莫后”；在音乐节面对的是更年轻的面孔，很多人是通过短视频第一次听到她的歌。但她不做区分，“只要是在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即使忙一点，也还是很有能量的。”

黑色礼帽帽子 KUMIDING

黑色丝绒西装、黑色丝绒包臀裙均为 TOM FORD

Karen Mok & The Masters是莫文蔚近年最投入的项目之一。这支乐队把她从「莫文蔚」的身份里暂时抽离出来，放进一个更自由的创作空间。2025年，Karen Mok & The Masters发行同名专辑，并推出限量黑胶。在流媒体已经成为绝对主流的今天，坚持做黑胶这件事本身，就透露出她对音乐作为作品、而非内容的执念。

“黑胶对我来说，是另外一种体验。它不只是一个播放音乐的载体，也是一件可以被真正拿在手里的作品。从封面、设计到拿出唱片、放上唱盘的整个过程，都多了一点仪式感。”她说，“特别是Karen Mok & The Masters这张专辑本身，花了很多时间去创作和打磨，所以能够用黑胶的形式把它完整留下来，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情。”

黑色礼帽帽子 KUMIDING

黑色丝绒西装、黑色丝绒包臀裙均为 TOM FORD

在乐队里，莫文蔚是vocal，也是古筝手。演出时她使用的是电古筝——这件传统乐器经过电气化改造之后，可以产生更rock的音色，和西式乐队的吉他、贝斯、鼓碰撞出一种奇异的张力。“我把这种声音放进乐队的编制里，一方面是想为乐队加入一些新的声音和质感，另一方面，我们也很喜欢这种中西合璧的感觉，让摇滚添了一层东方的气质。”

这种中西合璧不是刻意的姿态，而是成长经历的自然延伸。她六岁学钢琴，十二岁学古筝，后来又学了双簧管、中国舞、爵士舞。在伦敦大学读意大利文学的时候，还接触了不同语言和文化的滋养。这些东西在当时看起来和唱歌没有直接关系，但三十年后回头看，它们全都体现在莫文蔚的音乐里，“其实我以前读文学，也接触过很多不同的语言和文化，这些经历都会慢慢影响我看待音乐和艺术的方式。比如我们新的album，也会加入一些Shakespeare的元素。”

女士牛仔抹胸上衣、女士复古牛仔短外套

女士牛仔裤Ribcage Slim均为 Levi's®

2019年，莫文蔚在拉萨海拔3646米的高原上开演唱会，创下吉尼斯世界纪录。2013年莫后年代二十周年巡演、2015年看看世界、2018年绝色莫文蔚——其中绝色莫文蔚世界巡回演唱会曾创下华语女歌手巡演场次纪录。她似乎一直在把“不可能”变成“下一站”。

现在最让她期待的，是和Karen Mok & The Masters筹备下一张专辑。“每一次进入排练室、开始讨论新的音乐，都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火花。”莫文蔚语气里有一种少年人谈论新玩具的兴奋。三十三年了，她还在为创作中“意想不到的火花”而激动。

黑色礼帽帽子 KUMIDING

黑色丝绒西装、黑色丝绒包臀裙均为 TOM FORD

莫文蔚的名字来自《易经》革卦，寓意君子应当像豹子一样，随着时间推移不断蜕变，最终文采焕蔚。这个名字如同一记精准有力的预言：不要停在原地，生命始终变化。

1970年，莫文蔚出生于香港，身上流淌着中国、威尔士、德国、波斯四重血统。她三岁开始登台表演，拍过奶粉广告，幼年曾为张国荣献花。在拔萃女书院读书时，当选第一届香港十大杰出学生，十七岁考取奖学金，独自飞往意大利亚得里亚海边的联合世界书院（UWC）读高中，二十岁赴英国伦敦大学皇家霍洛威学院，主修意大利文学。

女士牛仔抹胸上衣、女士复古牛仔短外套

女士牛仔裤Ribcage Slim均为 Levi's®

多元混融的文化经历，使得莫文蔚的音乐和艺术表达也更为自由宽阔。她可以在《国乐无双》的舞台上把三首不同风格的作品重新填词、做粤语改编，串为《忐白门》，“我一直都很喜欢这种中西之间、传统和现代之间的碰撞，Karen Mok & The Masters也是这样一路玩出来的。所以有时候做音乐就像一场‘白日梦’，先大胆地想，再看看最后可以走到哪里。”

关于改编，她有自己的标准。“好的改编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做得多不一样，而是找到一个新的角度，让熟悉的作品产生一点新的生命力。”改编时，莫文蔚首先会尊重原作品的精神和情感，但在这个基础上，也要加入自己的理解，“如果一直担心会不会改变大家对原版的印象，反而很难真正去创作。”

女士牛仔抹胸上衣、女士复古牛仔短外套

女士牛仔裤Ribcage Slim均为 Levi's®

1993年，莫文蔚发行首张粤语专辑《Karen》出道。在拓展音乐事业的同时，她也尝试电影拍摄，那是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什么都敢试，什么都可能成。《堕落天使》让她拿到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配角——那个金发、歇斯底里大喊大闹的天使5号，和后来唱情歌的莫文蔚判若两人。

1997年是她音乐生涯的转折点。首张国语专辑《做自己》，卖了八十万张，诞生了《他不爱我》《广岛之恋》《电台情歌》等经典作品。随着不断打磨和尝试，莫文蔚的声线开始出现清晰的辨识度：清醒、深刻，疏离而平静。

舞花红宝石双层花盘项链 京匠高奢珠宝|游园系列

黑色钉珠羽绒上衣、红色羽绒伞裙

均为 波司登泡芙系列之大师泡芙 Puff Collection

莫文蔚是李宗盛在众多合作过的女歌手中较为青睐和看重的一位，他曾在访谈中回忆：“跟莫文蔚的合作是我在风格上迈进另一个阶段的时候，莫文蔚的聪慧，甚至说是狡猾灵活，给我很多的灵感。”《阴天》的旋律，也是照着莫文蔚说话的语调写的。

“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谁都以为热情它永不会减。”《阴天》写的不是某一个人的爱情，是整整一代人在世纪末的情感倦怠。莫文蔚的演唱近乎念白，没有哭腔，没有嘶吼，只是平静地把一段感情从开始唱到结束。这首歌后来成为都市情歌的经典，在KTV里被无数人唱过，在无数个深夜的出租车里响过。那个时代，似乎每个人都在莫文蔚的歌声里恋爱过。

舞花红宝石双层花盘项链 京匠高奢珠宝|游园系列

黑色钉珠羽绒上衣、红色羽绒伞裙

均为 波司登泡芙系列之大师泡芙 Puff Collection

2002年，莫文蔚凭借主打歌《爱》赢得2003年第14届台湾金曲奖最佳国语女演唱人奖，她是首位获此奖项的香港女艺人。2007年，她亲自担任监制的《拉活》发行，次年拿下第19届金曲奖最佳国语专辑奖，成为首位获颁此奖的香港女歌手。2011年，《宝贝》为她赢得第22届金曲奖最佳国语女歌手奖，她在领奖台上宣布：今年要结婚，嫁给十七岁时在意大利认识的初恋男友Johannes。

从《他不爱我》到《阴天》到《盛夏的果实》，到后来的《慢慢喜欢你》《这世界那么多人》，莫文蔚的歌跨越了几代人。九十年代的人在卡带里听，千禧一代在MP3里听，现在的年轻人在短视频里听到。“能够让一首歌在很多年以后，以新的方式被听见，本身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莫文蔚说，“至于大家最后是从一个片段开始，还是从完整的一首歌、一张专辑开始，我觉得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它能够和新的听众产生连接。”

这些歌之所以能跨越时间，是因为写的不是某个年代的爱情，而是爱情本身。莫文蔚的声音像一个容器，装得下每一个听歌的人自己的故事。

舞花红宝石双层花盘项链 京匠高奢珠宝|游园系列

黑色钉珠羽绒上衣、红色羽绒伞裙

均为 波司登泡芙系列之大师泡芙 Puff Collection

无法免俗的——很多演出结束后，社交媒体会讨论除了音乐以外的内容，比如状态、身材，莫文蔚也要面临不同声音的审视。但面对年龄的话题，她很直接，也很淡然：

“我觉得女性不需要特别给自己关于年龄的压力，应该拥抱这样，因为在你人生的不同阶段散发出不同的美，应该享受不同阶段的你，年龄带来的是阅历，而不是压力。”

舞花红宝石双层花盘项链 京匠高奢珠宝|游园系列

黑色钉珠羽绒上衣、红色羽绒伞裙

均为 波司登泡芙系列之大师泡芙 Puff Collection

没有对抗，没有焦虑，她只是把年龄当成一个自然的事实，就像四季更替。五十六岁的莫文蔚，体能、声线、舞台控制力并不比以前差——这不是一句安慰自己的话，是鸟巢六万人亲眼见证的事实。“我还有很多灵感，舞台上的表演现在这个阶段，唱歌的技巧，声线，体能，各样的控制也比以前更加好，没需要停下来。”

在跑了很多城市之后，对“大秀一场”这个巡演主题，莫文蔚也有了新的体会，“每个人所谓‘大大的人生’的定义都不一样。可能是在舞台上完成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也可能只是认真地过好自己喜欢的生活。人生不一定要按照一个固定的标准去衡量。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同时也愿意不断去尝试新的可能，这本身就已经是很‘大’的人生了。”

绿色修身针织长裙

白色高跟鞋均为 Alaia

回望九十年代，她承认会怀念。“那是我成长和开始工作的地方，有很多非常珍贵的人和事，也有那个年代独有的文化氛围。”但她怀念的不是某个黄金时代的滤镜，而是当年那个面对一切都觉得新鲜、敢想敢做的自己，“那时候不太会去想这个能不能做，而是先去试试看。时代一直在变化，音乐的方式、舞台的形式、听众接触作品的方式都不一样了，但我还是希望自己可以一直保持那份好奇心。”

社交媒体上，除了忙碌工作的记录和花絮，最多的就是猫。生活中的莫文蔚，和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形象之间，隔着几只猫。十几岁时她带过一只流浪猫回家，此后多年又养过很多只。

“工作上有烦恼或者压力的时候，只要回到家，有小动物在身边，就会让我慢慢放松下来，暂时把那些事情都放下。它们不会问你发生了什么，但它们的陪伴本身就很治愈。”每只猫都有自己的性格，“有的很黏人，有的很独立，有的特别调皮”。对她来说，养猫不只是陪伴，“更像是生命里多了几个很特别的朋友。”

绿色修身针织长裙 Alaia

旅行也是另一种充电。巡演到不同的城市，莫文蔚会四处转转。“旅行对我来说，是放松和转换状态的方式。去不同的地方，看看当地的文化、话剧或者展览，接触一些平常生活里不会遇到的东西，本身就会让我觉得很开心。”她不会刻意找灵感，“反而是让自己放松下来，多看看、多感受。很多时候一些新的想法，就是在这种很自然的状态下慢慢出现的。”

生活和工作就是在这种张弛之间，稳步向前。就像过去的三十三年，她都是这样度过。

从香港到全世界，从唱片店的卡带到流媒体的歌单，她的轨迹像一条没有断点的线。豹子不会因为花纹已经足够好看就停止生长。它还在跑，还在换毛，还在寻找下一片领地。

“没需要停下来。”莫文蔚说。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下一个城市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