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46年6月，东北的雨季来得比往年早。
松花江以南的泥泞公路上，一支又一支队伍在往北撤。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骡马偶尔的嘶鸣。战士们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有些连队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热饭了，炊事班背着铁锅走，锅底坑坑洼洼，连热水都烧不利索。
这不是行军。这是溃退。
就在一个月前，东北民主联军还在四平跟国民党军队死磕。打了四十多天，阵地反复易手，双方都填进去大量兵力。可最终的结果是：四平丢了，长春丢了，吉林丢了。十万大军一路往北跑，杜聿明的部队咬着尾巴追，像饿狼追着一群受伤的鹿。
东北的局势，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一个本该被想起、却已经被搁置了很久的人，悄悄出现在了蛟河前线。
他叫陈光。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说他被“搁置”了？他到了前线之后又干了什么？
要搞明白这些事，得先把时间往回拨，看看四平这一仗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又是怎么输掉的。
四平：一场从开始就透着不对劲的仗
1946年初，东北的局势表面上看是“和平谈判”，实际上双方都在抢地盘。谁手里的地盘多，谈判桌上说话就硬气。
四平这个地方，位置太关键了。它在南满和北满之间，是铁路枢纽，谁占了四平，谁就卡住了东北的咽喉。所以中央的指示很明确：能守住就守住，守住的地盘就是谈判的筹码。
但前线的指挥员心里其实不踏实。
东北民主联军的底子是什么？是游击队、是地方武装、是从关内各根据地抽调来的部队拼凑起来的。打运动战、打游击战，这些人个个是好手。可四平保卫战打的是什么？是阵地战。是摆开架势、面对面的硬碰硬。这种打法，拼的是火力、是工事、是后勤。
这些东西，东北民主联军一样都不占优。
林彪不是没看出来这个仗不好打。但中央的指示压下来，他只能硬着头皮上。1946年4月，林彪从后方赶到四平前线，给中央发电报说“拟坚决与敌决一死战”。电文写得很硬气，可仗打起来之后，消耗才是最真实的语言。
国军那边，新一军、新六军全是美械装备，飞机大炮坦克一样不少。东北民主联军的战士呢？有些人手里还拿着从日军手里缴来的三八大盖，子弹袋里没几发子弹。阵地守不住就换一条，换了又换。一条战壕里打到最后只剩几个人，后方的补充兵还没上来，阵地就丢了。
黄克诚在后方急得不行，连发几封电报，建议“适可而止，不能与敌硬拼”。电报发到林彪那里，没有回音；直接发给中央，也没有回音。后来黄克诚自己回忆说，他当时心里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打不下去，还要死撑。直到很多年后他才理解，那是谈判压力下的战略克制。
但战场没有哲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