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GDP被新加坡甩开！29年来首次给自己定5年计划，这次动真格？

九月十六号上午，李家超在立法会站了一个多小时。

我后来看了发布会的全程录像。他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香港特别行政区经济和社会发展第一个五年规划（2026—2030）》，七篇二十八章，大约六万字。另一份是2026年施政报告。两份加在一起超过十万字。他念完开场白之后，翻到规划正文的第一页，停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读。

这个停顿让我印象很深。

香港回归快三十年了，这是特区政府第一次自己给自己编五年规划。封面用的是蓝色，李家超自己解释过，蓝色代表蓝天，也代表开放、进步和稳重。我盯着那个蓝色封面看了很久——香港过去几十年的发展逻辑，本质上就是“开放”。现在把开放印在封面上，说明编制者很清楚，香港的命根子是什么。

但问题不在这份规划写了什么。问题在于，为什么是现在？

先看香港手里还剩什么牌

说香港“不行了”的声音，这几年没断过。我一开始也以为事情就是这样。但翻完几份官方报告之后，发现没那么简单。

金融方面，2025年9月发布的全球金融中心指数，香港排全球第三、亚太第一。“投资管理”和“保险业”这两个细分项，香港是全球第一。“银行业”全球第三。全球一百家大银行，七十家在香港有业务。

航运方面，香港海运业综合实力连续六年排全球第四。香港船东拥有或管理的船只，占全球商船总载重吨位的大约一成。

贸易方面，世界贸易组织去年的报告里，香港是全球第五大商品贸易经济体，比前一年还升了两位。

这些数字说明一件事：香港的传统底子还在。金融、航运、贸易这三根柱子，没有哪一根塌了。但“还在”和“在增长”是两码事。底子还在，不等于动能还在。这个区别很重要，后面会反复用到。

再算一笔账：优势正在被谁分走

香港真正的焦虑，不在于自己退步了多少，而在于别人跑得有多快。

拿新加坡来比。2025年，新加坡的GDP是5742亿美元，香港大约是4282亿美元。人均GDP的差距更明显——新加坡接近十万美元，香港大约是五点七万。十年前这个差距没有这么大。

有人会说，GDP不能说明一切。对，但有一个数据更值得琢磨：2025年新加坡百万富翁净流入人数预计会从上一年的三千五百人降到一千六百人，降幅超过一半。而香港这边的家族办公室数量在增加，截至2025年底达到3384间，两年间增加了约680间。全球顶级私人银行客户里，44%更倾向于选香港。

说明什么？说明钱在重新选地方。前几年跑去新加坡的那批资金，有一部分在往回走。

但我得承认，写到这里我犹豫了一下。因为“钱回来了”这个判断，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虚假的安全感。钱回来了，产业回来了没有？

香港的产业结构有一个长期问题：服务业占比太高，制造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2025年香港GDP增长了3.5%，服务行业增长了3.2%。增长本身是好事，但如果增长几乎全部来自服务业，尤其是金融和地产相关服务，那这个增长的根基是脆弱的。金融业好，是因为内地企业来香港上市。2026年以来港交所已经有53家企业上市，募资1578亿，同比增长571%，其中48家来自内地。

这个数字很漂亮。但它同时暴露了一个结构性问题：香港金融业的繁荣，高度依赖内地企业的融资需求。内地企业需要香港这个通道，香港需要内地企业来填充交易量。这是一个互相需要的关系，但香港在这段关系里的主动权，并没有它自己以为的那么大。

这份规划真正想改的是什么

理解了上面这笔账，再来看五年规划里那些量化指标，就能读出不同的意思。

规划里写了一个目标：本地创新活动总开支占GDP的比重，力争达到3%。另一个目标：制造及新型工业产业增加价值占GDP比重，力争达到5.5%。

这两个数字，是整份规划里最值得盯住的地方。

因为香港现在的制造业占GDP比重，低到几乎可以忽略——2024年只有3.8%。要从3.8%提到5.5%，意味着需要在五年内让制造业的增量跑赢整体经济增速。这个目标的激进程度，比“巩固金融中心地位”那种表述要大得多。

具体的抓手是北部都会区。规划里给了很硬的空间指标：未来五年，北部都会区产出的土地要提供超过七万个房屋单位，以及一百万平方米的经济楼面面积。一百万平方米是什么概念？大约相当于一百四十个标准足球场。这些面积不是拿来盖住宅的，是用来装产业的。

规划还提出了一个空间布局思路，叫“南金融、北创科”。南边维港两岸继续做金融，北边靠近深圳那一带做科技创新和先进制造。这个布局的逻辑很清晰：香港岛和九龙的土地已经开发到极限了，唯一还有大片可开发土地的地方，就是新界北部。而新界北部正好紧挨着深圳。

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新田科技城、沙岭数据园区——这些名字在规划里反复出现。它们的共同特点是：贴着深圳的边界线建。

这个思路的潜台词是：香港自己从零开始搞创科，成本太高、人才不够、产业链不完整。但如果把研发环节放在北部都会区，把制造和供应链放在一河之隔的深圳，两边的优势就能接上。香港出国际化的规则、资本和人才，深圳出产业链、工程能力和市场规模。

这不是香港单方面在“融入”什么。这是一笔双方都有得赚的生意。内地的科技企业需要一个符合国际规则的跳板和融资通道，香港需要产业来支撑它的金融和就业。各取所需。

但账本式思维有一个盲区

写到这里，我得承认一件事。用数据算账，能算清楚很多事，但算不清楚一些更根本的东西。

规划里有一个数字挺扎眼的：零碳能源在发电燃料组合中所占比例，要提升到30%。香港现在的发电主要靠天然气和煤，零碳能源占比很低。从很低到30%，五年之内完成，这不是小工程。

还有一个数字，规划里没有直接写，但藏在施政报告里：未来几年政府在北部都会区项目上的开支会非常大。财政储备到2026年3月底预计是6572亿港元，比前几年在往下走。

这些数字说明，这份规划不是一份“顺势推进”的文件。它是一份在财政空间收窄、传统动能见顶的情况下，不得不做的调整方案。

香港过去几十年的治理逻辑是“积极不干预”，政府尽量少管事，让市场自己跑。这份五年规划，某种意义上是在说：市场自己跑，有些事跑不动了。

创科就是跑不动的那个。香港的初创企业数量在涨，2025年突破了5200家。但初创企业从五千多家变成五万多家，需要的不是一个更自由的市场，而是一个更主动的政府。土地从哪里来、跨境人才怎么流动、科研资金怎么过河——这些问题，市场解决不了。

我不确定五年之后回头看，这份规划能不能把香港的产业结构真正掰过来。五年在产业转型的尺度上，其实很短。建一个科技园可能要五年，培育一个产业集群可能要十年。规划里那些“力争达到”的指标，用的是“力争”两个字，说明编制者自己也知道，变数很大。

但我确定一件事：这份规划做对了一件事——它没有假装香港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赚钱”的香港。回归以来第一次，特区政府把“我们要做什么”写在了纸上，给了时间表，给了数字，给了责任人。

至于能不能做到，那是另一回事。但先承认问题，总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回到那个蓝封面的细节

我一开始觉得蓝色封面是个包装上的小动作。后来想了想，可能不只是包装。

香港过去几十年的角色，是站在中国和世界之间的“中间人”。中间人的价值，建立在两边都需要有人牵线的前提上。现在这个前提在变化——内地企业自己出海的通道越来越宽，国际资本进入中国的方式也越来越多元。中间人如果只会牵线，价值在缩水。但如果中间人能提供别人提供不了的东西——比如一套国际认可的法治体系、一个自由流动的资本账户、一个能同时接住内地产业和全球规则的空间——那价值就不一样了。

蓝色代表开放。但这份规划想说的，可能不是“我们继续开放”，而是“我们要换一种方式开放”。

换得成换不成，五年后看北部都会区那片工地上长出了什么，就知道了。

信息来源：

香港特区政府新闻网，《行政长官2026年施政报告》及《香港特别行政区经济和社会发展第一个五年规划（2026—2030）》，2026年9月16日

香港政府统计处，2024—2025年本地生产总值及产业结构数据

全球金融中心指数（GFCI）第38期报告，2025年9月

世界贸易组织，《2025年世界贸易统计报告》

香港交易所，2026年首次公开招股市场数据（截至2026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