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合资：中外都是“技术合伙人”

半月谈记者 陆文军 周蕊

为什么来中国？曾经，不少外资巨头的答案只是中国拥有巨大的市场。随着合资合作进入2.0时代，如今他们的答案早已不再如此简单。

从“全球本土化”到“中国全球化”

“拥有桑塔纳，走遍天下都不怕。”翻开中国现代汽车工业的发展史，桑塔纳国产化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页。

1983年，第一辆手工组装的桑塔纳轿车驶下生产线。这是上海的工人师傅们用葫芦吊、锉刀、榔头等工具，加班加点拼装出来的。彼时，德国《明镜》周刊表示，大众汽车将在一个“孤岛”上生产，这里几乎没有任何配件供应商。

1984年10月，上汽集团与大众汽车集团签署合营合同，由此拉开中国汽车合资合作的序幕。数十年间，中国汽车业开始了漫长的“学徒”之路。为了达到大众汽车标准，中国各地的上百家零部件工厂夜以继日地试验、攻关，大众汽车集团也组织退休专家来中国帮助解决了大量技术和管理问题，陆续有上百人次来华。20世纪90年代，上汽大众的桑塔纳年产量突破10万辆，国产化率达到90%。

这是跨国车企的第一轮“走进来”，其本质是“市场换技术”，外方提供图纸与标准，掌握技术定义权，中方提供市场与劳动力，负责本地化适配。现在，同样是合资，情况已截然不同。8月5日，上汽集团与通用汽车正式签署合资续约协议，将上汽通用汽车合资期限延长20年至2047年。

上汽集团董事长王晓秋表示，在中外合资的1.0时代，合资合作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如今，中外合资必须要回答“强不强”的时代命题。过去，合资合作更多是将全球技术引入中国，并根据中国市场需求进行本土化应用；未来，上汽通用将更加充分地发挥中国在用户洞察、技术创新、智能制造和产业链效率等方面的优势，尤其是积极拥抱中国科技产业链，加快包括智能座舱和高阶自动驾驶等技术研发和产品应用，推动更多由中国定义、中国研发、中国制造的产品和技术进入全球市场，实现从“全球本土化”向“中国全球化”转变。

从“市场换技术”到“技术合伙人”

进入合资2.0时代，中外同为“技术合伙人”，深度携手创新，不断开花结果。

2024年5月，上汽集团和奥迪汽车正式签订合作协议，智能数字平台联合开发正式启动。这不是简单的产品引入，而是系统性、根源性的本土化创新。今年4月，奥迪与上汽集团进一步深化合作，宣布将在上海设立奥迪创新技术中心。这一“中外双向赋能”的中心将聚焦智能电动化技术研发，以及智能网联汽车全价值链的整车开发工作。

继基于这一平台的首款车型E5 Sportback亮相后，5月底奥迪E7X成功上市，意味着中外合作创新的产品矩阵正在成形。这背后是AUDI品牌的发展从组织架构到研发模式的根本性调整，也是合资车企在全球产业链分工中角色的一次重新定位。

“奥迪的目标是在智能网联汽车时代持续深耕中国市场。”奥迪股份公司管理董事会主席高德诺说，“我们与上汽集团携手，设立奥迪创新技术中心，这将驱动奥迪在华的进取之路。”

从“本土创新”到“全球共享”

进入合资2.0时代，产品从中国出发、链接世界，成为应有之义。

通用汽车全球高级副总裁兼通用汽车中国总裁罗煦说，续约后，通用汽车将专门为中国市场开发产品和技术，更好实现“在中国、为中国”。“同时，我们看到了走出中国、面向全球的广阔机遇。”罗煦对半月谈记者说，“上汽通用在工程、制造和质量等领域具备强大的本土能力，我们把这些优势带到了中东、非洲、南美、亚太等国际市场。”

根据规划，上汽通用将加大对新能源出海业务的投入。别克至境E7定于今年10月正式出口海外，它将成为别克品牌及上汽通用首款走向海外的高端新能源车型，标志着上汽通用的企业转型和全球化战略掀开新篇章。

上汽通用相关负责人介绍，该款车型不仅将成为本土开发、反向出口海外的合资标杆，更为跨国车企提供了“本土创新、全球共享”合资出海新模式，将进一步提升中国本土创新成果在全球市场的影响力。

“希望上汽通用充分依托中国新能源产业链的成熟优势和数字化生态的蓬勃活力，结合股东双方的国际化经验，跑出‘中国速度’，打造‘中国创新’，让更多高质量的智电产品从上海出发驶向全球，在世界舞台上持续擦亮‘上海智造’新名片。”王晓秋说。

小鹏借力大众的欧洲渠道加速布局；零跑与斯泰兰蒂斯合资成立“零跑国际”，业务已覆盖欧亚非和南美等地区……“反向合资”，已成为中国车企出海的重要路线。

“中国从‘汽车大国’走向‘汽车强国’，也从‘世界工厂’走向‘全球汽车技术策源地’。”全国乘联会秘书长崔东树说，随着中国正式迈入全球汽车“第一梯队”，依托智能网联和新能源等发展优势，中国车企正在助力全球汽车标准、技术以及竞争规则的重塑，为全球汽车产业转型提供“中国方案”。跨国车企的研发重心与产品定义权持续东移，中国技术通过合资方式反哺全球，一条以“双向共创”为特色的新的汽车产业路线正在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