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餐馆在塔霸的一条窄巷里,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金喜”,底下是两排孟加拉语,我一个都看不懂。但玻璃门一推开,冷气扑面而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地方不一样。
拉吉夫说带我来吃中餐,我以为会是那种印度化的“Chinjabi”——炒面糊成一团,辣椒奶酪甜得发腻。可金喜的菜单上写着丸子汤、客家酿豆腐、清炒时蔬,字是汉字,厨师是从会宁会馆那边请来的老华人-36。墙上挂了一幅褪色的水墨画,画的是山水,底下落款模糊了,但那个“中国”两个字还认得出来。
我点了三个菜,正等着上菜,门口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矮壮,皮肤晒得黑红,穿一件领口磨毛的蓝色工装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后面跟着的高一些,瘦,戴一顶脏兮兮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往靠窗的桌子一坐,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声。矮壮那个把包往地上一搁,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句什么,厨房里探出个脑袋,点了点头。
拉吉夫看了他们一眼,低声跟我说:“卡车司机。长途的。”他指了指窗外路边停着的一辆塔塔卡车,车头漆成橙色和绿色,车厢上画着花纹,挡泥板上溅满了泥点。车停的位置不太规矩,压了一半人行道,可没人管。
菜上来了。我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酿豆腐。外皮煎得微焦,里头是肉馅和虾泥混在一起,咬下去有汁。正吃着,听见旁边那桌矮壮司机用印地语跟同伴说了句话,然后两个人都笑了。矮壮那个拿起菜单翻了翻,指着上面一个菜名,转头用英文问我——虽然发音磕磕绊绊——这是什么。
我看了眼他指的地方,“宫保鸡丁”。我说是鸡肉炒花生和辣椒。他眼睛亮了一下,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也凑过来看菜单,两个人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儿,最后矮壮那个朝厨房喊了一声,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来两份。
他们的菜端上来的时候,我正好在喝丸子汤。矮壮那个拿勺子舀了一口宫保鸡丁的酱汁,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送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停住了,转头看同伴。同伴也尝了一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矮壮那个用印地语说了句话,语气里带着点惊讶。然后他朝我这边看过来,用英文说了一句:“Very clean. Very good.”
干净。好吃。他说“干净”的时候发音很用力,嘴巴张得很大,好像这个词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