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大学开学第一天,一辆黑色商务车把她拖进了巷子。
我追了两条街,膝盖摔破一块皮,爬起来的时候车已经没了。
下午老婆的小助理沈晋发来视频,月月被绑在椅子上,嘴角有血,额头青了一大块。她对着镜头喊爸爸救我。
我把视频转发给江映雪。
四十分钟后,两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仓库后门。六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进去,把沈晋带了出来。我以为他们是去救人的——不是。
他们把仓库里所有监控硬盘拆走了,把沈晋的车换了一副新牌照,然后把他塞进另一辆车,往城外开。
他答应我不会再动了。等他走了,我会去接她。
江映雪从车窗里递出一张纸,是一份手写的承诺书,上面写着沈晋承诺不再纠缠江映雪,双方既往不咎。下面有沈晋的签名。
他签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回家等着——
他绑了你女儿。你给他换车牌、销监控、签免责书,你让他跑。
江映雪看了我一眼,语气没变:报警的话,江氏的股价会崩。月月的事不能传出去。
江映雪把车窗升上去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她也是我女儿。我来处理。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两清的纸,它轻得连风都能吹走。而我女儿被绑在仓库里,离我不到三十米。
……
九月一号那天早上,月月站在门口穿鞋,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爸,我走了。
路上慢点。
知道啦。她甩了甩书包带子,等我安顿好了给你打电话。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客厅里看手机,等着她报平安。九点十四分她发来语音,我点开听了三遍。她说学校好大,声音里有一种她这个年纪才有的、对什么都新鲜的热乎劲儿。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还没喝完,电话就响了。
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先是一阵很尖的杂音,然后我听见了月月的声音——不是在说话,是在哭。那种哭法不像普通哭,像被人按住了脖子,喘不上气,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喊了一声爸,然后电话断了。
我拨回去,关机。
我打了江映雪的电话。响了三遍,接了。
什么事?
月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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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一秒。出什么事?
有人打电话过来,她在哭。我没听清——
你在哪儿?
家里。
去学校看一下。她说,我这边董事会走不开。
电话挂了。我抓起外套出门。路上打了三次月月的号码,始终关机。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只白色帆布鞋。鞋带是两道,月月系的。
旁边有人围了一圈,系着警戒带。一个警察蹲在监控杆底下抽烟,我走过去问,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家属?
我是她爸。
他站起来,带我去看监控。画面里月月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黑色商务车忽然停在路边。两个男人下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她挣扎,书包掉在地上,录取通知书从里面滑出来,她回头往校门口的方向看,嘴型在喊爸。
她被塞进车里。车门关上,黑色商务车开走了。
我跑出监控室,沿着路追。跑了两条街,看见那辆车在路口等红灯。我拍车窗,车窗降下来,沈晋坐在后座,旁边是月月——被绑着,嘴上的胶带撕掉了一半。
顾先生。他笑了一下,你女儿求饶的声音真好听。
他从月月脸上把胶带撕干净。月月嘴唇在抖,喉咙里挤出一声:爸……
月月——
沈晋一脚油门。车冲出去了。我追了几步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一块皮。爬起来的时候车已经在下一路口右拐,看不见了。我站在马路中间,旁边有车在按喇叭。我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掏出来,又拨了江映雪的电话。
还是关机。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下午她一直在沈晋那里。沈晋给她发了视频,说你女儿在我手里,她回了一句你别乱来,我马上过去处理。
然后她真的过去了。
她去处理了沈晋,没有处理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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