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20年代的上海，上海大学校园内，陈赓下课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校舍附近慢慢走了一段。那时的他白天在学校旁听，晚上还要到工人夜校授课，奔波很紧，却很少把时间白白耗掉。
上海大学在当时有着鲜明的进步色彩，校内聚集了不少关心民族命运的教师和学生。恽代英、萧楚女等人曾在这里从事教育与宣传工作。对刚走上革命道路的陈赓而言，这不是普通的求学场所，而是一处能够接触新思想、认识新朋友的地方。
那天下午，陈赓与同学分开后，距离前往夜校还有一段时间。他没有急着出校，便独自在校园里散步。走到一处路口时，前方两名女学生并肩走来，其中一人的面容，让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张脸太熟悉了。
陈赓认定，对方就是谭秀茹。几年前，他在上海活动时曾与巡捕发生冲突，为摆脱追捕，翻墙进入一户人家。那户人家，恰好就是谭秀茹的住所。谭家没有把他交出去，还让他暂时躲过了搜查。
在那个风声紧张的环境里，收留一个正在躲避巡捕的人，绝不是一句客套话那么简单。对陈赓来说，这份帮助一直记在心里。遗憾的是，后来因为工作上的分歧，两人之间发生过不愉快，关系也因此变得疏远。
陈赓此前没有机会当面把话说清楚。如今在校园里意外相逢，他觉得不能再装作没有看见。于是，他迎着那名女学生走过去，开口说道：“谭小姐，请原谅我！”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有听懂这句话从何而来。她看了陈赓一眼，问道：“你是？”
这句反问让陈赓有些意外。他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又提到几年前的事情，希望对方能够想起自己。可那名女学生很快摇头，说自己并不姓谭，陈赓恐怕认错了人。
陈赓没有马上退开。他仔细端详着对方的眉眼、神态和说话时的语气，越看越觉得不可能认错。在他的记忆中，谭秀茹正是这副模样。多年奔走于复杂环境之中，他对人的面貌一向记得很牢。
“谭小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陈赓再次追问，“当年的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妥。”
女学生听后更加困惑，坚持说自己姓陈，不姓谭。她身旁的同伴见双方越说越不清楚，只得替她解释：“她叫陈秀英，确实不是谭小姐。”
陈赓听到这句话，目光又落回女学生脸上。他一时没有接话。陈秀英与谭秀茹的相貌竟如此相像，连神情和身形都近乎相同，难怪会让他产生这样的误会。
有意思的是，这场误认并非发生在陌生街头，而是在陈赓熟悉的校园里。周围有同学来往，远处还有上课的铃声，原本只是一次普通散步，却因一张相似的面孔，牵出了数年前那段惊险经历，也让陈赓重新面对了心中一直没有放下的歉意。
上海当时处在多种力量交错之中，学生、工人和进步知识分子的活动往来密切。陈赓白天学习，晚上授课，并不是为了取得一纸文凭，而是希望把书本中的道理带到工人中间。校园对他而言，既是学习之地，也是观察社会、联络同志和思考现实的场所。
至于眼前这场误会，答案并不复杂：陈赓没有认出旧人，而是把一位相貌极其相似的陈秀英，当成了曾经帮助过自己的谭秀茹。只是当时的他太相信自己的记忆，又急于表达歉意，才让一句诚恳的道歉变成了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相逢。
两名女学生随后离开，陈赓仍站在原地片刻。夜校的授课时间将近，他整理好思绪，转身走出了校园。那句迟到多年的“请原谅我”，最终没有送到真正的谭秀茹面前，却留下了一个颇具戏剧性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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