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33年5月17日，天津赤峰道，卢公馆。
一栋三层小楼，欧式风格，花饰讲究，院墙外是法租界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街道。屋里头，一个六十七岁的老头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没有卫兵站岗，没有幕僚奔走，连个像样的探望的人都没有。他嘱咐家人，死后把灵柩运回山东济阳老家。
几天之后，消息传出去了——卢永祥，病逝。
就这么简单？一个曾经坐拥浙江和上海、手里攥着每年上千万银元关税、跺一脚华东都要晃三晃的人，就这么静悄悄地死在了租界的一间屋子里？
更耐人寻味的是张作霖那句话。有人转述，张作霖听说卢永祥死了，长出一口气，说：“他在，我寝食难安啊。”
等等。张作霖是1928年死的。卢永祥是1933年死的。张作霖怎么可能在1933年说这句话？
这就是整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了。张作霖说这话的时候，卢永祥还活着，还在天津那栋小楼里喘着气。可那个时候的卢永祥，早已被奉系排挤出局，手里没兵、没地盘、没实权。一个下野多年的过气军阀，凭什么让“东北王”寝食难安？
这事，得从头说。
穷小子翻身，靠的是眼光
卢永祥这人，起点低。1867年生在山东济阳，家里穷得叮当响，只供他念了三年私塾就供不起了。搁那个年代，穷人家的孩子想出头，基本只有一条路——当兵。
1890年，二十三岁的卢永祥投了淮军。没背景没门路，从大头兵干起。但他跟一般兵痞不一样，这人有个特点：脑子活，看得清局势。两年后升了哨长，1895年考进北洋武备学堂——这步棋走对了。
北洋武备学堂是什么地方？那是清末最核心的军事人才输出基地。从这里出来的人，后来大多成了北洋军的骨干。卢永祥毕业后被袁世凯看中，到天津小站练兵，认识了段祺瑞、王士珍这帮人。
小站这段经历，是卢永祥这辈子最重要的一笔投资。他跟段祺瑞的关系，就是从这儿开始结下的。
往后的事，卢永祥走得稳。辛亥革命时跟着曹锟入关，镇压山西革命军，得了“巴图鲁”的名号。清廷倒了，他立刻投效袁世凯，当了陆军第十师师长。从清朝的镇压工具到民国的新军将领，这转身做得利索。
袁世凯死后，北洋分裂。直系冯国璋，皖系段祺瑞。卢永祥没犹豫，站了段祺瑞。这一步，决定了他后半辈子的命运走向。
段祺瑞也够意思。1915年上海镇守使郑汝成遇刺，袁世凯让卢永祥去补位，当了淞沪护军使。后来一路升到浙江督军、浙江军务善后督办，坐镇东南。
这个时候的卢永祥，走到了人生的顶点。浙江加上海，中国最肥的一块地盘。光关税一年就超过一千三百万银元。他手里有兵，有钱，有地盘，背后还有段祺瑞的皖系撑腰。
但问题也在这儿——他只有一个大哥，段祺瑞。
两个大哥，一个选了义气
1920年直皖战争，皖系败了。段祺瑞下台，皖系势力土崩瓦解。按理说，卢永祥应该另找靠山。当时直系如日中天，曹锟、吴佩孚把持北京政府。卢永祥如果识时务，低个头，未必不能保住浙江。
他没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