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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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兰,我在遗嘱上改了,公司80%的股份给子豪。”
刘德厚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呼哧呼哧冒着白雾,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妈,盯着天花板,好像那上面写着什么字似的。
我妈坐在床边那把塑料凳子上,手里削着苹果,皮没断,一圈一圈往下垂。她头都没抬,手上的刀稳得很:“行啊,你自己的东西,想给谁给谁。”
我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听见这话差点把手里的袋子捏碎。八十岁的老太太了,跟我爸过了五十多年,到头来就换来这么一句话,她居然说“行啊”?
“还有那套老房子,也给子豪。”刘德厚又说了一句,这回终于把眼珠子转过来,看了我妈一眼,“你跟小军搬出去住,我给你俩在开发区买套小的。”
我妈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拿纸巾擦了擦手:“不用你买,我自己有地方住。”
刘德厚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我妈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咳嗽了两声,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护工赶紧上前给他拍背。
我走进病房,把橘子往桌上一放,看着这个躺在床上瘦成一把骨头的男人,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他是我爸,从小供我吃穿,送我上学,可我总觉得这二十年来,我们父子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看不透也摸不着。
“爸,你真想好了?”我问。
刘德厚没看我,只是摆了摆手:“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别说了。”
我妈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那我回去收拾收拾,把你那些东西归置归置。”
说完她就走了,拖鞋踩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太太今天有点不对劲。平常她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为了菜市场一块两毛钱的差价都能跟人吵半天,怎么到了分家产这么大的事上,反倒一声不吭了?
刘德厚的初恋叫周素芬,就住在我们对门,整整住了二十年。
这事说起来,整个小区没有不知道的。当年我爸做建材生意发了家,买了那栋楼的一层,东边一套西边一套,中间隔着个楼道。东边住着我们一家三口,西边住着周素芬和她儿子刘子豪。
那时候我才七八岁,不懂事,只知道对门那个阿姨老给我们送吃的,包的饺子比我妈包的好吃多了。我妈每次接过饺子都笑着说谢谢,回头就把饺子倒进垃圾桶,然后该干嘛干嘛,从来不闹。
后来长大了才慢慢知道,周素芬是我爸的初恋,俩人年轻时候好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了。等我爸娶了我妈,周素芬也嫁了人,嫁了个老实巴交的工人,没两年就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我爸这人重情义,听说周素芬日子不好过,就把对门的房子买下来让她住,说是便宜租给她,实际上收没收租金谁也不知道。
这事搁哪个女人身上都得炸锅吧?可我妈愣是一声没吭,不光没吭,还跟周素芬处得跟亲姐妹似的,逢年过节互相串门,一块儿买菜逛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是真亲戚。
邻居们私下里都说我妈窝囊,说她怕我爸,不敢闹。也有说得更难听的,说我妈是贪图我爸的钱,怕闹翻了离婚分不到财产。
我妈听了这些话,从来不解释,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每天上午去打麻将,下午去跳广场舞,晚上回来做饭看电视,活得比谁都滋润。
我爸有时候半夜去对门,她也装作不知道,第二天早上该吃吃该喝喝,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我十五岁那年,有一回放学回家早了,正好撞见我爸从对门出来,衬衫扣子系错了位。我当时脸一下就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爸也尴尬,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去,进了屋。
那天晚上吃饭,我妈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西红柿蛋汤,都是我爱吃的。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问我学校的事,脸上笑呵呵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问她:“妈,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我妈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干啥,吃饭。”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这个问题,但我心里一直存着一个疙瘩。我不明白我妈为什么能忍这么多年,不明白她到底在图什么。
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她可能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知道自己什么都捞不着,所以干脆不争不抢,省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以我妈的性格,她不是那种认命的人。
我爸住院这段时间,我妈每天都去医院,但不是去伺候他的。她带一副扑克牌,在病房里跟护工打斗地主,打得热火朝天,有时候还嫌我爸喘气声音太大影响她出牌。
护士们看着都觉得稀奇,这老太太心也太大了,老伴都快不行了,她还有心思打牌。
我爸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有时候看着我妈的眼神特别复杂,像是愧疚,又像是解脱。
刘子豪也经常来医院,西装革履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样子。他在我爸面前表现得特别孝顺,端屎端尿的活都干,比我这个亲儿子还殷勤。
说实话我对刘子豪没什么恶感,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他是我爸的私生子,但这也不是他的错。他比我大两岁,小时候总带我玩,教我骑自行车,替我打架,我一直叫他哥。
直到后来我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心里才渐渐有了隔阂。但这种隔阂很微妙,表面上我们还跟以前一样,见了面打招呼寒暄,可再也回不到那种无话不谈的状态了。
刘子豪对我妈也挺客气,每次见面都叫“婶”,我妈也答应,还夸他有出息。两个人客客气气的,看不出有什么恩怨。
可我心里清楚,这种客气底下藏着的东西,一旦翻出来,谁都兜不住。
我爸是在立完遗嘱的第三天走的。
走的那天晚上,病房里只有我和我妈。刘德厚已经说不出话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呼吸越来越微弱。我妈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德厚,”我妈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
刘德厚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听不清。
我妈笑了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我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只看见我爸的眼睛突然瞪得更大了,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然后就没了动静。
监护仪上的心跳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护士冲进来抢救,但已经晚了。我爸走了,走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死不瞑目。
我问我妈刚才说了什么,我妈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让他放心走吧。
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我爸最后那个表情,分明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他这一辈子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能把他吓成那样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葬礼办得很隆重,来了不少人,有我爸生意场上的朋友,有亲戚,还有街坊邻居。周素芬也来了,穿着一身黑,戴着墨镜,哭得泣不成声。刘子豪扶着她,眼圈也是红的。
我妈作为正牌遗孀,倒是没怎么哭,只是在火化的时候掉了几滴眼泪,很快就擦干了。她忙着招呼客人,安排酒席,处理各种后事,有条不紊的,像个局外人一样冷静。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律师来家里宣读遗嘱。除了公司80%的股份和对门那套房子,我爸还留下了一百多万存款和一些零零碎碎的财产。按照遗嘱,存款分成三份,我一份,我妈一份,刘子豪一份。至于公司那80%的股份,全部归刘子豪所有,我妈和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律师念完遗嘱,刘子豪站起来,朝我妈鞠了一躬:“婶,对不起,这是叔叔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我妈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刘子豪又说:“婶你放心,以后你有啥困难尽管跟我说,我不会不管你的。”
我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放心,以后有你管我的时候。”
当时我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我妈说话的语气怪怪的,好像藏着什么事没说。
刘子豪显然也没听懂,但他没多想,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
等他走后,我把门关上,坐到我妈对面,盯着她的眼睛问:“妈,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妈正在泡茶,茶叶是她从老家带来的绿茶,开水一冲,满屋子都是清香。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你想多了。”
“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后有你管我的时候’?”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爱钻牛角尖。”
我知道她在敷衍我,但我没办法逼她说实话。我妈这个人,嘴硬得很,不想说的话,打死都不会说。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我照常上班,我妈照常打牌跳舞,刘子豪接手了公司,干得风生水起。周素芬还住在对门,偶尔碰见了,还是会跟我妈打招呼,两人说说笑笑的,跟以前一样。
一切都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不安。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见我妈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她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翻看,看得特别认真。
“妈,你看什么呢?”
“没啥,就是一些老东西。”她把文件收起来,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塞进了柜子最底层。
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哆嗦,脸色很难看。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早点睡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我妈这几天的状态太反常了,以前她从不在家看文件的,更不会那么紧张。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就看见我妈穿戴整齐地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她看见我出来了,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下,妈有话跟你说。”
我看她一脸严肃,心里咯噔一下,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小军,你今年多大了?”她问。
“三十五了,怎么了?”
“三十五了,不小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你爸生前留给你的东西,不止遗嘱上写的那些。”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妈从信封里抽出一沓文件,推到我跟前:“你自己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房产证明,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房子不在本市,在海南三亚,一套海景房,面积一百八十平米,市值少说也得四五百万。
“这……这是什么时候买的?”
“十年前,你爸偷偷买的,写的是你的名字。”我妈说,“这事他不知道,周素芬不知道,刘子豪也不知道,只有我和你爸知道。”
我更糊涂了:“我爸既然给我留了房子,为什么不写在遗嘱里?”
“因为他不敢写。”我妈冷笑了一声,“他要是写了,周素芬和刘子豪能善罢甘休吗?他怕他们闹,怕他们跟他翻脸。”
“那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你爸什么事都瞒得住我吗?”我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我看着我妈,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变得陌生起来。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只会打牌跳舞的老太太,她心里藏着的秘密,远比我想象的多。
“妈,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妈放下茶杯,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小军,你以为我这二十年真的在装傻充愣吗?你以为我真的不在乎你爸跟周素芬的事吗?”
我摇了摇头,等着她继续说。
“我告诉你,我不是不在乎,我是太在乎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在乎到恨不得杀了他们两个,但我不能那么做,因为我还要养你长大,还要让你好好活着。”
“那你……”
“我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我妈打断了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爸以为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可他不知道,他所有的安排,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妈,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妈没有回答我,而是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我低头一看,是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
鉴定结果显示,刘子豪与刘德厚,排除亲生父子关系。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爸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根本不是他的种。”我妈的声音冷得像冰,“周素芬当年怀的根本不是你爸的孩子,她是跟前夫离了婚之后才发现怀孕的,后来找了个冤大头接盘。”
我手里的报告掉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份鉴定报告,是我找人做的。”我妈说,“你爸去世前三天,我拿着他的头发和周素芬儿子的头发去了鉴定中心,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呆呆地看着我妈,忽然想起了我爸临终前那个惊恐的表情,想起了我妈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悄悄话。
“你那天晚上……在我爸耳朵边上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