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
傍晚的时候，沈晋把绳子解了，说"送你回学校"。月月抬起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就一下。
她以为他真的会放她走。
他确实送了她一段路。车开到闹市区，减了速，然后他推开车门，把她推了下去。车速不快，但那是柏油路面。月月摔下去滚了几圈，白衬衫被路面磨破了，肩膀和胳膊上的皮蹭掉一层。她趴在地上没有动，过了几秒才翻过身，手还攥着书包带子。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跪下去了。膝盖上全是血。路人开始尖叫。有人拨了120。沈晋的车停在前面不远，车窗降下来，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竖了一根中指。然后车开走了。
那天晚上，江映雪接到沈晋的电话："我把她扔下车了。好像受了点伤，不过应该死不了。"
江映雪问他扔在哪儿了。他说了地址，补了一句："江总，她说她是你女儿。真的假的？"
江映雪沉默了三秒。
"别管了。"她说，"我来处理。"
救护车到的时候，月月还有心跳。
路人在帮她止血。有个大妈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旁边几个学生拦着路不让车靠近——不是不让救护车，是不让后面来的车碾到地上的人。
急救医生冲过来做胸外按压。监护仪贴上去的时候，那条线还在跳——很弱，但还在跳。
救护车开往明德医院。路上急救医生给急诊科打了电话："准备抢救室，失血性休克，年轻女性，多处外伤——"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急救医生又喊了一声："人呢？"
值班护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小，像怕被人听见。"先生，我这边……没有接到指令不能开放抢救室。"
"什么指令？"
"上面直接下的命令。今晚急诊科所有资源封锁。血库上了锁，外科主任全部被叫去开会了。没有江总的指令，我们不敢动。"
急救医生愣了一秒："什么江总？哪个江总？"
"江氏集团总裁，江映雪。"
救护车停进明德医院急诊通道的时候，我刚好赶到。我从监控室出来以后跑了好几公里，最后坐了一辆出租车追到医院门口。急诊科的灯亮着，门大开着——但是空的。没有护士推车出来迎接，没有医生站在门口接诊。走廊里只有几个小护士缩在导诊台后面，低着头不敢抬。
"人呢？！"我冲进去喊。
急救医生从救护车后面跳出来，推着平车往里冲。月月躺在上面，白衬衫已经看不出颜色了。脸上有伤，嘴角有血，脖子上还有一道被绳子勒出来的青紫色印子。她的手垂在担架边缘，手指蜷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我们冲到抢救室门口。门关着。我伸手去推，门没锁，但里面是空的。抢救台上的无菌布整整齐齐，器械盘上盖着消毒布，心电监护仪是关着的。
院长站在走廊另一头，穿着白大褂，手里攥着手机，满头大汗。我冲过去抓住他的领子："医生呢！血库！手术室！"
他掰开我的手："上面直接下的命令……江总说今晚医疗资源全部封锁……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得罪不起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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