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疾是谢昭年自娘胎里带来的毛病。
每月发作时,疼痛难耐。
他不喜生人近身,又嫌为他医治的卫家小哥手糙,便只让我为他疏解。
以往,我心中欢喜,分外珍惜与他单独相处的时光。
可今日,谢昭年看向长姐的眼神,如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底。
待他脸色明显好转,我忐忑不安地试探:“公子,你觉得……我长姐如何?”
谢昭年闻言睁眼。
用那双黑润淡然的眼眸注视我。
我羞赧垂下脑袋,为自己的小心思不耻:“是我冒昧了,公子勿怪”
谢昭年思索片刻,起身,步入内室:“她很好。”
一向内敛寡言、不近女色的人,罕见地称赞起了长姐。
“担得上淑女二字。”
我失神发愣,连呼吸也忘了。
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
窗外不知何时淅沥下起了雨。
落红凌乱。
3
房内烛火葳蕤。
长姐与我睡在一处。
她拉着我的手,絮絮与我说了许多话。
爹娘带着她们逃到了西南。
以长姐的姿色,很轻易地嫁给了一名百夫长。
他们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可好景不长。
百夫长战死后,长姐的婆母把爹娘一家扫地出门。
连带着无所出的长姐也一起被休。
“二妹,我们是听闻涿郡有一位厉害女医师,能刮骨、缝肉,又听说她耳垂有红痣,阿爹猜到是你,这才赶来投奔。”
长姐摸了摸我的脸,怜惜道:“你一个姑娘家,学会了那么厉害的医术,吃了很多苦头吧?”
我靠在她怀里,沉默不语。
再苦,也比寄人篱下的日子自在快活。
长姐生得好看,爹娘对她偏心,从不让她干重活累活。
她只需读书和学琴,待将来嫁入高门。
小妹与我同胞而生,我二人却样貌平平无奇。
可小妹聪明,嘴巴甜,最会讨爹娘欢心。
于是,家里的活计,大半落到了我头上。
十几年来,我穿不合身的旧衣,吃凉透的剩菜。
纵使长姐心疼我,时常偷偷为我留下糕点和首饰。
可被小妹瞧见,她仗着爹娘宠爱,总要抢了去。
就连名字,我也是没有的。
长姐和小妹,一个是宝珠,一个是银珠。
轮到我,只有一个敷衍的二妞。
照薇这个名字,是我刚到谢昭年身边时,他为我起的。
我犹记得他是如何握着我的手,认真写下这两个字的。
“光照薇草,明媚坚韧。这个名很配你。”
原本很喜欢珍稀的名字,如今也变了味。
我望着长姐柔美清丽的脸,迟钝地想,岁月未折损她半分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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