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点鸟吃就喜提银手镯,一只有违法?
在9月14日官方报道的一起案件中,两男子就因为嘴馋犯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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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月初到七月中旬,两个多月时间,他们用一把网上买来的弹弓,给自己攒了一冰柜的“野味”。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四十只鸟里头,有六只,是红隼的幼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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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某和陶某是今年春天结伴来杭锦后旗打工的,在当地租了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没什么大波澜。
问题出在一张嘴上。
俩人总觉得食堂的饭菜寡淡,外面买的肉“没那个味儿”。出租屋附近有树林、有荒地,成群的野鸟飞来飞去,斑鸠、野鸡、水鸟,看着又肥又野。时间一长,心里就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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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陶某在网上买了一把弹弓和配套的钢珠、皮筋。从那以后,下班没事两人就往野地里钻。一开始还挑挑拣拣,打两只够吃就行。后来胆子越来越大,见鸟就打,不管什么品种。
打回来的鸟,当天吃不完的,处理干净往冰柜里一塞。一只、两只、五只、十只,冰柜从半空到塞满,俩人自己都没数过到底打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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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得说清楚一个事。很多人脑子里有个误区,觉得只有大熊猫、金丝猴那种“国宝”才受保护,路边飞的斑鸠、田里跑的野鸡,好像就是大自然的“免费食堂”,没人收钱就等于随便拿。
这个想法,错得离谱。
中国的野生动物保护不只看动物稀不稀罕、好不好看。除了国家一级、二级重点保护动物,还有一类叫“三有”动物,全称是有重要生态价值、科学价值、社会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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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鸠、环颈雉、白胸苦恶鸟、赤麻鸭,全在这个名单里。这些鸟看着普通,但它们的法律身份是明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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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民警在辖区搞日常巡查,远远看见两个人在树林边上鬼鬼祟祟的,手里攥着东西往灌木丛里躲。上前一查,当场按住,手里还攥着刚打下来的一只水鸟。
跟着回了出租屋,冰柜一拉开,事情就捂不住了。
四十只鸟整整齐齐冻在里面,旁边一只活的赤麻鸭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这哪是打鸟尝鲜,这是开了个小型的野味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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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后来的鉴定结果。
四十只鸟里头,有六只是红隼的幼鸟。红隼,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剩下的里头,斑鸠三十一只、环颈雉两只、白胸苦恶鸟一只,加上那只活着的赤麻鸭,全是“三有”保护动物。一只没落下。
红隼这六个字一出来,整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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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隼这东西,个头不大,长得像只小号的老鹰,翅膀尖尖的。它有个特别厉害的本事,能在半空中逆着风停住不动,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眼睛死死盯着地面,锁定目标之后猛地俯冲下去,一抓一个准。
它抓什么?田鼠。红隼的食谱里头,八成以上都是田鼠、仓鼠这类祸害庄稼的小东西。一只红隼一年能吃掉上千只田鼠,相当于给农田请了一个不用发工资、全年无休的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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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只红隼幼鸟,还没长大就被塞进了冰柜。这个损失,不是菜市场上几斤肉能算得清的。
有个细节特别值得琢磨。红隼的繁殖期正好是五到七月,跟马某和陶某打鸟的时间完全重合。换句话说,他们打鸟的那两个月,正是红隼育雏的季节。
六只幼鸟被猎杀,意味着至少两到三对红隼亲鸟这一年的繁殖努力全部白费了。有些幼鸟可能刚刚离巢学飞,还没学会自己捕食,就被人用弹弓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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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可能会问,打几只鸟而已,至于吗?
至于。法律的逻辑不是“值不值得”,而是“该不该”。拿红隼来说,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猎捕一只就构成刑事犯罪。
这不是吓唬人的话。马某和陶某目前已经被依法批准逮捕,涉嫌的罪名是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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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面对的,不光是刑事责任。生态损害赔偿这块跑不了,被猎杀的每一只鸟,都要按照法律认定的生态价值来赔偿。一只红隼的生态价值,远不是菜市场上一只鸡的价格能比的。
两个人进了看守所,出租屋退了,工也打不成了。家里人等来的不是寄回去的钱,是通知他们出事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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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就在马某和陶某往冰柜里塞鸟的那段时间,同一片土地上,另外一群人正在干完全相反的事。
巴彦淖尔有个地方叫乌梁素海,是黄河流域最大的淡水湖。守护这片湖的,是一支由当地以前的渔民组成的护海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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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海队管辖着将近三百平方公里的湖区,周边设了六个巡护点,白天常规巡护,晚上特殊巡护,盯的就是三件事:护鱼、护鸟、护水。发现有人捡鸟蛋、偷捕鸟、进湖打鱼,第一时间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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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人,跟这片湖的缘分更特别。浙江余姚的周明月,今年七十一岁了。五十多年前,十七岁的他作为生产建设兵团的一员来到乌梁素海,在这里待了将近四年。
如今,他从浙江开车过来,每年春秋两季都要在湖边住上好几个月,追着鸟拍。疣鼻天鹅三月份飞回来,他也到;十月中下旬候鸟南飞,他才走。
他说,对乌梁素海,他也像一只候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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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跟马某和陶某放在一起看,特别拧巴。同一片天底下,有人把鸟当成命,有人把鸟当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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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再看马某和陶某这件事,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其实不是他们打了多少鸟,而是他们从来没觉得这事有什么问题。
弹弓是网上买的,几十块钱的东西,谁都能下单。打鸟的地方就在出租屋附近的野地里,不是深山老林,走几步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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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没人管”的感觉,才是最危险的。
法律画的线,不管你看没看见,它都在那儿。野生动物的保护边界不是以“值不值钱”“稀不稀罕”来划的,而是以它在生态系统里有没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来定的。
红隼吃田鼠,田鼠少了,庄稼就保住了,农药就能少打,人吃的粮食就更安全。这条链子上的每一环,都有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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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柜里那四十只鸟,一只一只摆在那里,比任何说教都清楚。那六只红隼幼鸟,本来应该在天上盘旋,盯着田里的老鼠,而不是僵在出租屋的冷冻层里。
有些线,踩过去,代价从来就不只是那几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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