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子谎称出差刚忽然回到家中,故意撒娇问我为啥不关心呢?我冷笑:你老公说你产后太虚弱已经睡着,她当场竟愣在原地
声明:本文系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01
“你咋不关心我呢?”
鞋跟还在玄关地砖上磕着,包带挂在胳膊肘上,她歪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攥着遥控器,电视里正播着晚间天气预报。客厅灯没开全,就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黄光打在她半边脸上。
“你老公说你产后太虚弱已经睡着。”
我盯着她。她右手还扶着鞋柜边缘,指甲上涂着剥落一半的粉色甲油。
她没动。
“我——我姐说的?”
“你姐住城东,你住城西。你说呢?”
她嘴角抽了一下。就那一下,跟被蚊子叮了似的,快得几乎逮不住。
茶几上搁着半杯凉白开,杯壁凝的水珠淌到玻璃台面上,洇出一小圈。我早上出门前就搁那了。
“进来吧,站门口像什么。”
她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左脚蹭右脚跟,右脚蹭左脚跟,鞋拔子明明就靠在墙角。
“你一个人在家?”
“不然呢。”
“我妹呢?”
“你妹带孩子回娘家住两天。”
她终于走进客厅,包往沙发上一扔,拉链头磕在茶几角上,咣一声。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哪句话?”
“就那句。什么叫我老公说我——我什么时候让我老公给你打电话了?”
我笑了一下。嘴角扯起来,没出声。
她站在茶几对面,手插进外套兜里,又抽出来。头发扎得松,一缕碎发从耳后滑到脖子上。
“你给谁打电话了?”
“我谁也没打。”
“那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
她不说了。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天气预报主持人正指着云图,说明天有雨。
我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碰着那杯凉白开,杯子晃了一下。
“你姐夫昨晚上给我发的消息。语音。三十七秒。”
她喉结滚了一下。
“他说你生完孩子一直没恢复好,白天硬撑着下地干活,晚上孩子一哭你就醒,连着四十多天没睡整觉。他说你晚上八点就躺下了,让我别打电话吵你。”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上下唇碰在一起的时候,下嘴唇往里缩了一下。
“他还说——”
“别说了。”
“他说你手机设了免打扰。谁打都不接。”
她猛地转身往卧室走。拖鞋底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响。
“你站住。”
她站住了。背对着我,肩膀一高一低。
“你出差?你出的什么差?”
“公司临时安排的。”
“你公司上礼拜就放假了。腊月二十三封的库。”
她转过身。脸涨得通红,从脖子根往上蔓延,耳朵尖都变了色。
“你查我?”
“我没查你。你妹说的。她前天给你公司打电话想约你逛街,前台接的,说全员放假到初八。”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从哪回来的?”
“朋友家。”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但你老公管得着。你孩子管得着。你大晚上不回家,孩子扔给保姆,你老公以为你在家睡觉。你到底在哪?”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包被挤到地上,拉链绷开了,掉出一管口红、一个车钥匙、一张折叠的纸。
我弯腰把那纸捡起来。
她扑过来抢。我侧身躲开,纸已经展开了。
是一张酒店入住单。日期是今天。姓名栏写着她的名字。房间号是零三一八。
“你跟谁?”
她不抢了。整个人缩回沙发里,膝盖并拢,手抱着小腿。
“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开房干什么?”
“我就想睡个整觉。”
声音很小。小到我差点没听清。
“家里不能睡?”
“家里孩子半夜哭三回。你妹的孩子。你姐夫打呼噜跟打雷一样。我闭上眼就是孩子哭,睁开眼还是孩子哭。我——”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就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睡一觉。就一觉。”
我捏着那张入住单。纸边被她攥得发皱。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睡不着。”
她抬起头。眼眶没红,但眼白上布满血丝,密密麻麻跟蛛网似的。
“我躺在那张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孩子。我出来四个小时,奶涨得疼,衣服湿了两层。我睡不着。我根本睡不着。”
她吸了一下鼻子。
“然后我想,我老公肯定以为我在家睡觉呢。他要是半夜醒了发现我不在——”
她没说下去。
“所以你回来。你假装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你进门第一句话问我为什么不关心你。”
“我就是——”
“你就是想让我骂你一顿。或者安慰你一顿。或者随便什么都行。你就是想让人发现你不见了。”
她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你姐夫知道吗?”
“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他吗?”
她站起来。把地上的包捡起来,口红和车钥匙塞回去,拉链拉好。
“你要是告诉他,我就跟你妹说,你上个月偷偷给你妈转了两万块钱,没跟你妹商量。”
我愣了一下。
“你翻我手机?”
“你手机密码是你生日。你妹告诉我的。”
空气安静了五秒。
“你走吧。”
“我今晚不走了。我就在这睡沙发。”
“你老公那边——”
“我给他发消息,说我在你这。你妹回娘家了,你一个人,我来看看你。”
“他信?”
“他不信也得信。”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碎了,右上角裂成蛛网纹。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然后关机。
“你明天怎么办?”
“明天再说。”
她往沙发上一躺,外套裹在身上,鞋都没脱。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的入住单还攥着,纸边已经被汗浸软了。
窗外有车经过,远光灯扫过天花板,白晃晃一道。
“你关灯。”
我关了。
黑暗里她翻了个身。沙发弹簧吱呀响了一声。
“谢谢。”
我没应。摸着墙走回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姐夫发来一条消息:她睡了吗?
我打了三个字:睡着了。
发完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隔壁客厅传来很轻的、闷在喉咙里的哭声。断断续续,跟猫叫似的。
我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耳朵上。
02
早上六点四十,门铃响了。
我从床上弹起来,拖鞋穿反了脚,左脚塞进右鞋里,趿拉着往外走。客厅沙发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外套搭在扶手上,人不见了。
门铃又响。
猫眼里是姐夫。穿件灰色羽绒服,领子竖着,下巴缩在里面,眉毛上挂着没化的霜。
我开了门。
“她呢?”
“不知道。我起来人就不在了。”
他往里走。鞋没换,直接踩在地板上,脚印子一串水渍。
“这什么?”
他站在茶几旁边。手指捏着那张酒店入住单。我昨晚搁在那的,忘了收。
“你问她。”
“我问你呢。”
他转过来。脸冻得通红,鼻翼翕动,嘴角往下撇。
“昨晚她根本没来你这,对不对?”
“来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我睡着了她走的。”
他把入住单拍在茶几上。那杯凉白开被震得晃出来,水淌了一桌面。
“她跟我说她来你这了。你跟我说她睡着了。你俩到底谁在撒谎?”
“你媳妇撒谎。”
“她为什么撒谎?”
“你问她去。”
他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她产后抑郁。你知道吗?”
“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连她半夜哭都不知道。你妹跟我说,上个月她带孩子去你家,你媳妇抱着孩子一直抖一直抖,抖了半个钟头。你妹问她咋了,她说没事。”
他声音越说越大。
“她跟我说她没事。跟所有人都说她没事。结果呢?结果她一个人跑去开房,半夜又跑出来,大冷天在马路上晃悠——”
“她昨晚在你这睡的。今早走的。走之前没跟你说?”
“没有。我打她手机,关机。”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屏幕上十几条未接电话,全是打给他媳妇的。还有三条语音,我点开一条,他媳妇的声音,很轻:“我在我妹夫这。你别找了。”
“这是昨晚九点发的。之后就没有了。”
他坐在沙发上。刚才叠得整齐的被子被他坐塌了,露出底下沙发垫上的一块污渍,黄褐色,不知道是什么。
“你昨晚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在这?”
“她不让说。”
“她不让说你就瞒着?”
“你媳妇拿我转钱的事威胁我。两万块。我妈住院的时候我转的,没跟你小姨子商量。你要是让你媳妇说出去,我家也得炸。”
他看着我。眼睛很小,单眼皮,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咱俩都挺不是东西的。”
我没接话。
“你给她打电话了吗?”
“打了。关机。”
“她身上有多少钱?”
“不知道。”
“她车呢?”
“楼下没看见。”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窗户边上,往下看。六楼,楼下停车位空着两个,一个停了辆白色轿车,另一个空着。
“车不在。”
“那她能去哪。”
“回娘家?你岳父岳母那边——”
“我打了。妈接的,说没见着人。还问是不是吵架了。我说没有。”
他搓了一把脸。
“你帮我找找。”
“我上班。”
“请个假。”
“你媳妇你自己找。”
他转过身来。眼神突然变了,变得特别沉。
“你昨晚跟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她今早走的。你昨晚跟她说了什么,她今早才走。”
“我就问她为什么撒谎。”
“然后呢?”
“然后她说她想睡个整觉。她说她睡不着。她说她出来四个小时奶涨得疼。”
他愣在那。手还搓着脸,动作停了,手指头僵在颧骨上。
“她——她跟我说奶够吃。她说孩子吃得饱。”
“你信?”
他没回答。手从脸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她车钥匙在包里。包在沙发上。手机也搁茶几上了。”
我低头一看。沙发扶手上搭着外套,外套底下压着那个拉链绷开的包,鼓鼓囊囊的。手机就搁在包旁边,屏幕黑的。
“她没带手机?”
“没带。”
“没带手机没带车钥匙——她穿什么走的?”
“拖鞋。门口拖鞋少了一双。”
他冲到玄关。鞋柜前面一双粉色棉拖,一双灰色运动鞋,一双我的皮鞋。空了一块地方,灰印子还在。
“她穿的拖鞋?”
“嗯。”
他拉开门就要往外冲。
“你等等。”
“等什么?”
“她要是想让你找到,就不会把手机留下。”
他站在门口。走廊灯是声控的,亮着,照得他后脑勺头发稀稀拉拉的,露出一块头皮。
“那你什么意思?”
“她可能去的地方——你想想。”
“我想不出来。她朋友我全不认识。她同事我一个没见过。她每天就是家、超市、菜市场、你妹家。她还能去哪?”
“她之前有没有说过想去哪?”
“没有。”
“再想想。”
他靠在门框上,闭着眼。过了大概十秒,睁开。
“她说过想去看海。”
“现在腊月,看什么海。”
“她就那么一说。去年夏天说的。那时候孩子还没满月。她说等孩子大点,想去海边住两天。就两天。”
“哪个海?”
“没说。”
我拿起茶几上那张入住单。酒店名字是本地一家快捷酒店。我又翻了翻她的包,夹层里还有一张纸。抽出来,是另一张入住单。同一家酒店,日期是五天前。
“她五天前也去了。”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手开始抖。
“五天前她跟我说她回娘家了。”
“你给她妈打电话确认了吗?”
“没有。她说回娘家,我就信了。”
他把两张单子并排放在茶几上。酒店名字一样,房间号不一样,一个是零三一八,一个是零五一七。
“她一个人开了两次房。”
“嗯。”
“为什么?”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在想。一个女人,明明家里有床,非要去酒店开房。开完房又睡不着,半夜跑回来。跑回来又走了,穿拖鞋走的。
“你手机给我。”
他递过来。我翻他跟他媳妇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昨晚八点。他媳妇发的:“睡了。别吵。”他回的:“好。明天我去接你和孩子。”
往上翻。三天前他媳妇发了一张照片,孩子在爬行垫上翻身。他回:“像你。”再往上。五天前他媳妇发:“今天回我妈那住。”他回:“好。给你转了两千。”
七天前。他媳妇发:“有点累。”他回:“早点睡。”十一天前。他媳妇发:“今天不想做饭。”他回:“点外卖。”十五天前。他媳妇发:“你晚上回来吃饭吗?”他回:“加班。”
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多久没跟她好好说话了?”
“天天说啊。”
“你翻翻。你每天回她什么。好。嗯。行。早点睡。别等我。点外卖。加班。”
他划着屏幕,越划越快。
“她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你回的就这几个字。”
“我上班忙。”
“她不上班?”
他不说话了。手机屏幕暗下去,他也没再点。
“我去找她。”
“你去哪找?”
“海边。”
“现在去海边要三个小时。你到那她早冻死了。”
他站在门口,羽绒服拉链没拉,里面的毛衣领子歪着,露出一截脖子。
“那你说怎么办?”
“报警。”
“不到二十四小时。”
“那就等。等到二十四小时。”
“等到那时候——”
“等到那时候你媳妇要是想回来,她自己会回来。她要是不想回来,你现在去海边也找不着。”
他盯着我。眼睛里头有种东西,像恨又像求。
“你昨晚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
“你问第三遍了。”
“因为你昨晚跟她说了什么,她才走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累。
“我跟她说,你老公说你产后太虚弱已经睡着。”
他愣住。
“她听了以后就往外走。”
“就这一句话?”
“就这一句。”
他慢慢蹲下去。蹲在玄关那块地砖上,背靠着鞋柜,羽绒服拖在地上。
“我以为她睡着了。”
“她没睡着。”
“她每天八点就上床。我打游戏到十一点,她一动都不动。我以为她睡着了。”
“她没睡着。”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没哭出来,但眼珠子跟泡在水里似的。
“那她在干嘛?”
“睁着眼。数孩子什么时候醒。”
走廊声控灯灭了。门口暗下来。
03
上午十点,他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嗯了两声,看了我一眼,走到阳台去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
我坐在沙发上。茶几上两张入住单并排摆着,像两张扑克牌。我拿起手机,给我媳妇发了条消息:“你姐有消息吗?”没回。
过了五分钟,他从阳台回来。
“找到了。”
“在哪?”
“她给我妈打电话了。我妈说的。她在火车站。”
“火车站?”
“她买了张票。要去南方。”
“哪?”
“没问出来。我妈说她在电话里一直哭。我妈问她去哪,她不说。我妈说让她回家,她就把电话挂了。”
“哪个火车站?”
“就一个。”
我抓起外套。他已经冲出门了,拖鞋在楼道里啪嗒啪嗒响。我换了鞋追出去,他已经按了电梯。
“你开车。”
“没开。打车来的。”
“那打车。”
楼下等了四分钟。出租车里暖气开得足,玻璃上全是雾。他坐副驾驶,报了个地名,司机一脚油门。
“她怎么去火车站的?”
“不知道。可能打车。”
“她没带钱。”
“她包里有钱。”
“多少?”
“不知道。”
车上了高架。太阳出来了,照在路面上,反光刺眼。他用手背蹭了蹭眼睛。
“你昨晚没睡?”
“睡了。”
“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你也好不到哪去。”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到了火车站。广场上人不多,腊月里返乡的早走光了,剩下的都是赶短途的。他冲进售票厅,我奔候车室。
候车室三排塑料椅,坐了一半人。穿军大衣的老头歪着脖子打呼,旁边妇女嗑瓜子,地上铺着蛇皮袋,小孩在上面爬。
第三排最边上。她缩在椅子里,拖鞋底对着过道,脚趾冻得发紫。外套裹在身上,头发散着,脸埋在膝盖上。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抬头。眼睛肿得跟桃似的,嘴唇干裂,嘴角起皮。
“你怎么来了。”
“你老公在找你。”
“我知道。”
“他来了。在售票厅。”
她站起来。拖鞋在地砖上啪一声。
“我不见他。”
“你不见他,你总得回家。孩子在家。”
“孩子有保姆。”
“保姆能替你做妈?”
她看着我。眼神硬邦邦的。
“你替我告诉他一件事。”
“什么?”
“离婚协议书在我床头柜第二层。我签好了。”
我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签好了。让他签。房子归他,车归他,孩子——”
她停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孩子归谁?”
“归他。”
“你舍得?”
她没回答。弯腰去拿地上的包,包里掉出一张车票。我捡起来。终点站是南方一个城市。发车时间十一点四十三。还有一个小时。
“你去那干嘛?”
“找工作。”
“你孩子才三个月。”
“我喂奶粉。奶粉钱我出。”
“你疯了。”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她伸手抢车票。我攥着不放。
“你老公来了。”
“我说了不见他。”
“他在这。你想走,你当面跟他说。”
她盯着我。眼睛里头一点水光都没了,干得跟枯井一样。
“你替我说。”
“我不替。”
“那你别怪我。”
她转身往检票口走。我拉她胳膊。她甩开,劲儿特别大。旁边几个旅客回头看。
“你站住。”
“你松手。”
“你见你老公一面。说清楚你再走。”
“没什么好说的。”
“你孩子呢?”
她停住了。肩膀一耸一耸,呼吸特别重。
“孩子我不带走。我带不走。我连自己都顾不了。”
“那你生他干嘛?”
她转过身。一巴掌甩过来,我脸偏了一下,没躲开。响是真响。候车室安静了两秒。老头也不打呼了。
她自己也愣了。手悬在半空。
“你——你活该。”
“你打也打了。见你老公一面。”
她没再动。站在原地,拖鞋底蹭着地砖。
他从检票口那头跑过来。羽绒服拉链开了,毛衣领子还是歪的,头发被风吹得竖着。
他看见她。脚步慢下来。最后几步几乎是挪过去的。
“你——”
她没看他。眼睛盯着地砖缝里一截烟屁股。
“回家吧。”
她没动。
“孩子早上醒了一直哭。保姆说你不在他不喝奶。”
她嘴唇又抖了。跟昨晚一样。
“你骗我。”
“我没骗你。真的。我出门的时候他一直哭。保姆抱都抱不住。”
她闭上眼。眼泪从睫毛底下挤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羽绒服前襟上。
“你签了吗?”
“签什么?”
“床头柜第二层。”
他看着我。我摇了摇头。
“我还没看。”
“你回去看。看了你就知道了。”
“我不看。你跟我回家。”
“我不回。”
“那你去哪?”
“车票买了。”
他把手伸进兜里。掏出来一沓钱,零的,一百的,五十的,还有几张二十的,皱巴巴一沓。
“我身上就这些。你拿着。”
她看着那沓钱。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你留着。给孩子买奶粉。”
“你拿着。”
他把钱塞进她外套口袋里。她没拒绝。
广播响了。她那趟车开始检票。
她转身走。他站在原地,没追。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让她走。”
“你说什么?”
“我说让她走。她想回来会回来的。”
他看着我。眼睛里头那种恨又回来了。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没替你做。她自己决定的。”
她走到检票口。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掏出身份证和车票,递给检票员。
检票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票。
“你这票——过点了。”
“什么?”
“十一点四十三的。现在十一点五十二。过点了。改签去窗口。”
她愣在那。手还举着,票捏在指尖。
他跑过去。把她手里的票抽走,攥成一团塞自己兜里。
“改签什么改签。回家。”
她站在检票口跟前。旁边的人绕着她走。她突然蹲下去,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出声来。
那种声音特别大。整个候车室都听见了。
他蹲下去。没抱她,就蹲在旁边。
“回家吧。”
她哭了一分钟。两分钟。最后站起来,抹了一把脸。
“我去改签。”
“改什么签。”
“退票。”
“你跟我回家。”
她看着他。鼻涕淌到嘴唇上,她拿袖子蹭了。
“你让我回去,你别后悔。”
“不后悔。”
她跟着他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跟在后面。三个人出了火车站。出租车来了,他拉开后门让她上,自己坐副驾驶。我坐另一边。
车里暖气还是热的。她缩在后座角落里,拖鞋底对着我。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饿不饿?”
“不饿。”
“前面有卖包子的。”
“不饿。”
他转回去。司机问去哪。他说了小区名字。
车开出去十分钟。她突然开口。
“我包里的入住单——”
“我拿了。”
“你看了?”
“看了。”
她没再说话。脸贴着车窗,外面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跑。
04
到家已经下午一点多。
保姆开的门。孩子在她怀里,脸哭得通红,嗓子都哑了。她接过来,抱在胸前。孩子立刻不哭了,鼻子抽了两下,往她怀里拱。
她坐到沙发上。保姆递过来奶瓶,她接过去喂。孩子含住奶嘴,咕咚咕咚喝。
他站在旁边,手插在兜里,掏出来又插回去。
“你吃饭了吗?”
“不饿。”
“我去买。”
“不用。”
保姆回厨房了。客厅里就他们俩,加一个吃奶的孩子。我站在玄关,没进去。
“你昨天几点到的酒店?”
“七点多。”
“然后呢?”
“躺到十二点。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奶涨。孩子哭。你打呼噜。”
“我打呼噜?”
“你天天打。我每天夜里听你打呼噜,听孩子哭,听楼上邻居走路。我听了一百多天。”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睡吧。我看着他。”
“我不困。”
“你睡。你这几天都没睡。”
她抱着孩子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回头。
“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你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她进了卧室,门没关。他站在客厅里,看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过了五分钟,卧室里传来很轻的哼歌声。断断续续,调子跑得厉害。孩子哼唧了两声,安静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搁在膝盖上,攥着裤腿。
“她什么时候会好的?”
“不知道。”
“医生说她产后抑郁。开了药。她不吃。”
“为什么不吃?”
“她说吃了喂奶对孩子不好。”
“那她——”
“她说她扛得住。”
我坐到他对面。茶几上两张入住单还在。他拿起来,撕了。碎纸扔进垃圾桶。
“你昨晚跟她说了什么?”
“又问。”
“你说。就那一句?”
“就那一句。”
“她听了就哭了?”
“没哭。她愣了。愣了有十秒。”
“然后呢?”
“然后她问你怎么知道。我说你姐夫说的。她说你骗她。”
“我没骗她。她确实每天八点就上床。”
“你以为她睡着了。她没睡着。她说她睁着眼数孩子什么时候醒。”
他低下头。两只手搓在一起,搓得指头红。
“我每天打游戏到十一点。她一句话都不说。”
“她说了。”
“什么时候?”
“每次问你回不回来吃饭。你回加班。”
“那是真的加班。”
“她不知道。你说加班她就信。她信了一百天。”
他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孩子睡了,她靠在床头,闭着眼。不知道真睡假睡。
他退回来。
“药的事你知道多少?”
“你媳妇让我别跟你说。”
“你现在说。”
“医生说她是中度。要吃药。要休息。要有人帮她带孩子。她一条都做不到。药她不吃。觉她睡不了。孩子没人带。”
“保姆——”
“保姆只管白天。晚上是你俩的。你打游戏。她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游戏删了。
“有用吗?”
“没用。你明天还能下回来。”
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抱枕弹起来,掉在地上。
“我该怎么办?”
“你问我?”
“我问你。”
“你回去。你今晚陪她睡。孩子哭了你起来哄。你让她睡一觉。就一觉。”
“就这?”
“你做了再说。”
他捡起抱枕,放回沙发上。走进卧室。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窗外太阳偏西了,光从阳台照进来,照在那两张入住单撕碎了的垃圾桶上。
手机响了。我媳妇打来的。
“我姐找到了?”
“找到了。在火车站。”
“她去哪?”
“没走成。回来了。”
“为什么?”
“票过点了。”
我媳妇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就是累的。”
“你昨晚跟我说她来咱家了。她为什么来咱家?”
“顺路。”
“你撒谎。”
“没撒。”
“我姐从城东到城西叫顺路?”
我没说话。
“你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那她为什么去咱家不来找我?”
“你不在家。你回娘家了。”
她又沉默了。这次更长。
“我明天回去。”
“好。”
“你别跟我姐说什么。她那个人——”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走到卧室门口。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靠在墙上。墙皮凉,隔着毛衣都能觉出来。
05
晚上七点。他出来了。
“她睡了。”
“睡了?”
“真睡了。孩子醒了两次,我起来冲奶粉,她没醒。”
“你冲的?”
“嗯。水温试了三回。孩子喝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奶瓶,瓶底剩了一点奶,晃来晃去。
“你去看看她。要是醒了,跟她说一声。”
“说什么?”
“说我把游戏删了。”
我推开卧室门。屋里没开灯,就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黄光打在墙上。她侧躺着,脸朝孩子。孩子裹在襁褓里,嘴微微张着。她的手搭在孩子身上,指尖碰着孩子的下巴。
她眼皮动了一下。睁开。
“你还没走?”
“你老公让我来看看你。”
“他呢?”
“在厨房。洗奶瓶。”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头发压得扁扁的,半边脸印着枕头的褶子。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他自己删的游戏。”
她看着我。小夜灯的光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
“你昨晚跟我说那句话——”
“哪句?”
“你说你老公说你产后太虚弱已经睡着。”
“嗯。”
“我当时想,他根本没看过我一眼。他要是看过我一眼,他就知道我根本没睡。”
“他以为你睡了。”
“他没看。他打游戏。他打游戏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睁着眼。他从来不知道。”
她低下头。手指头在孩子下巴上轻轻蹭。
“我签了离婚协议书。”
“你老公没签。”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他说他不签。”
“你还要走吗?”
“我不知道。”
她看着我。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硬的,今天软了,软得发空。
“你跟我姐说了吗?”
“说了。她明天回来。”
“她回来干嘛?”
“看你。”
她没接话。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孩子哼了一声,又睡了。
“你回去吧。你媳妇明天回来,家里得收拾。”
“你一个人行吗?”
“不行也得行。孩子都生了。”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你走吧。把门带上。”
我退出卧室。他在客厅站着,奶瓶洗好了,搁在茶几上。旁边那杯凉白开换了杯新的,杯壁干着。
“睡了?”
“睡了。”
“你走啊?”
“嗯。”
“今天麻烦你了。”
他送我到门口。我换鞋的时候,他靠在门框上。
“你媳妇回来,你别跟她说太多。”
“我知道。”
“你姐的事——”
“我不说。”
“谢谢。”
我拉开门。走廊灯亮了。
“你回去睡吧。孩子要是醒了她能听见。”
“嗯。”
他关上门。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隔着门,听见他拖鞋在地板上轻轻走的声音。然后是很轻的、拉开卧室门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下楼的时候我给媳妇发了条消息:“明天几点到?”
她秒回:“十点。”
“我去接你。”
“不用。你把我姐的事说清楚。”
“电话里说不清。”
“那就当面说。”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六楼。灯亮着,窗帘拉着。
冷风从北边灌过来,灌进领子里。我把外套裹紧,往停车的地方走。
手机又响。媳妇发来一条:“你姐俩到底怎么回事?”
我打了四个字:“回来再说。”
发完把手机塞兜里。
走了两步,又掏出来。给她发了条消息:“你明天回来,先别问你姐。先抱抱她。”
发完关机。
风特别大。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晃。
走到车跟前。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打火。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
前挡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外面路灯的黄光打上去,散成毛茸茸的一片。
我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
手机开机。给她发了最后一条:“药别忘了。你姐的。在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我今晚放那的。”
发完打火。雨刮器刮掉那层霜。前面的路清楚了。
挂挡。松手刹。车往前挪。
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保安室的灯还亮着。老头坐在里面看手机。我按了一下喇叭,他抬了抬杆。
车上了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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