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和陆怀瑾是出了名的纯恨夫妻。
他嫌我心硬，我嫌他嘴毒。
结婚三年，我们吵过无数次，唯独中秋家宴从没缺席过。
因为陆家有个老规矩。
不管夫妻怎么闹，中秋第一块团圆月饼，丈夫必须亲手分给妻子。
他说过，“规矩归规矩，我再烦你，也不会让外人看你笑话。”
我信了。
今年中秋，我怀孕五个月，孕吐还没停，仍强撑着陪他回老宅。
饭桌上，他母亲问：
“怀瑾，今年还给晚晚分第一块吧？”
陆怀瑾拿起刀，刀尖却偏了一寸。
那块带着双黄流心的月饼，落进了我闺蜜姜眠碟子里。
姜眠愣了一下，笑得眼眶发红。
“怀瑾哥，你还记得我最爱吃双黄。”
他说，“嗯，你小时候就爱抢。”
满桌亲戚安静了一瞬。
我妈低声劝我：
“他就是顺手，你别多想。”
我没说话。
直到姜眠咬了一口月饼，又把剩下半块递给他。
“太腻了，你吃。”
陆怀瑾看都没看我，低头吃了。
我弟在旁边嘀咕：
“姐，你这正宫当得也太没存在感了。”
陆怀瑾终于皱眉，“过个节而已，别摆脸色。”
我笑了笑。
原来他不是不会给我体面。
他只是更愿意把体面给别人。
我起身，把孕检单压在他面前。
“孩子我带走，恨我也带走。”
“你留在这张团圆桌上，陪她吧。”
……
回程的车开到一半，陆怀瑾才从后视镜里看我。
“许晚，一块月饼而已，你今晚挺会演。”
我坐在后排，手掌覆在小腹上。
“我演什么？”
“演不在乎。”
他笑了一声：
“你要真不在乎，刚才手抖什么？”
他总是这样。
明明伤人的是他，最后却能把我的疼说成我舍不得。
以前我会刺回去。
他也会嘴欠地把温水塞进我手里。
“喝了再骂，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丢我的人。”
那时我真以为，我们只是爱得难看。
我以为他嘴毒，可手是热的。
中秋前一年，有亲戚说我嫁进陆家还不懂低头。
陆怀瑾当场放下酒杯。
“我娶她回来，不是让她学低头的。”
回家后他又靠在门口冷笑。
“许晚，今晚少跟我吵两句，算还债。”
我骂他不要脸。
他低声回：
“嗯，只对你不要脸。”
可今晚，他把那份不要脸给了姜眠。
手机响起。
姜眠的名字跳出来。
陆怀瑾接了。
她声音很轻：
“怀瑾哥，我好像把妈妈留下的玉坠落在老宅了。”
“今天是中秋，我找不到它，心里空得慌。”
陆怀瑾皱眉：“你在哪？”
“还在门口。”
她停了一下：
“算了，你陪晚晚吧。她今晚不高兴，我不想再给她添堵。”
陆怀瑾已经打了方向灯。
我看着他。
“你要回去？”
“她一个人站在外面。”
“我也一个人。”
他像听见笑话。
“许晚，你坐在我车里。”
“那你现在要把我放哪儿？”
他沉默两秒，语气放软。
“别闹了，找个玉坠而已，你不是最讨厌陆家规矩吗？今天怎么连一块月饼都输不起？”
“停车。”
他脸色沉了。
“你确定？”
“停车。”
车猛地停在路边。
我推开门下去，夜风扑过来，胃里一阵翻涌。
陆怀瑾降下车窗。
“许晚，你今天要是真下车，一会儿别哭着让我接。”
我看着他。
“不会。”
他盯了我几秒，忽然笑得很淡。
“行。骨头这么硬，希望你别疼。”
车尾灯很快消失在路口。
我站在中秋夜的街边，肚子里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我低头摸了摸他。
“对不起。”
“妈妈好像，给你选错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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