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为什么是万亿城市中最后一个拿到万亿产业入场券的？

今年，南京官宣了一个等待太久的消息：2025年，软件和信息服务业集群规模突破10200亿元，成为全市首个万亿级产业集群。

这个消息一出南京人有点尴尬住了。

为什么这么说？

放在别的城市，这是一份漂亮的成绩单。放在南京，这份成绩单要复杂得多。

南京GDP早在2016年就突破了万亿，成为全国第11个、长三角城市群第4个经济总量超过万亿的城市。

去年，全国29座城市GDP突破万亿。江苏省占5席——南京、苏州、无锡、常州、南通，是万亿城市最多的省份。

但在这5座城市里，南京是最后一个拥有万亿级产业的。

南京迟到的“十年”

谁也没想到，南京从GDP破万亿到产业破万亿，中间隔了将近十年。

横向对比一下江苏其他几座万亿城市：

苏州在“十四五”期间建成了电子信息、装备制造、先进材料三个万亿级产业，其中电子信息在“十三五”期间就突破万亿了；

无锡的第一个万亿产业是机械工业，在2022年产值突破了1.1万亿元；

南通的建筑业在2021年迈过了万亿门槛；

常州比较晚，2025年新能源产业规模突破万亿，但常州属于后来者居上，它也是最年轻的“万亿之城”；

南京的尴尬之处在于，它是唯一一个GDP逼近两万亿、却长期没有万亿产业支撑的省会城市。

但你要说南京不努力吗？也不是。

恰恰相反，南京对软件产业的布局，在全国城市中属于绝对的先行者。

2001年，南京就出台了软件和信息服务业发展专项政策。那时候，全市大大小小的软件企业只有200来家。

但那时候的南京就敢想。

2005年是一个关键节点。这一年，南京明确提出“建设中国软件名城”的战略目标，把软件产业定位为“第一优先鼓励发展产业”，并提出千亿级产业规划。要知道，当年全市软件收入只有166亿，用166亿的底子喊出千亿目标，放在当时是需要极大魄力的。

第一个五年目标如期兑现。2010年，南京软件业规模突破1000亿元，成为江苏第一、全国第三的软件大市。从166亿到1013亿，五年年均增长率超过40%。

成为“中国软件名城”后，南京的软件产业继续爬坡。2013年超2000亿元，2015年超3000亿元，2018年超4500亿元。2021年，软件和信息服务业入选先进制造业集群“国家队”，同年南京明确提出到2025年产业规模突破1万亿元。

从这些节点回看，南京的软件产业起步不可谓不早，路径不可谓不清，目标不可谓不明。

不过南京的尴尬也随之而来，既然2005年就起跑了，为什么破万亿到等到了2025年？

南京慢在了哪个环节？

答案藏在“发展中”的那段时间里。

从2010年到2020年，这十年是中国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的黄金十年。

阿里在杭州崛起，腾讯在深圳壮大，字节跳动在北京生长，拼多多在上海破局。

软件产业的“赢者通吃”效应在这十年里被反复验证：一个平台型巨头带来的产业链带动效应，可能超过几百家中小企业的总和。

南京恰恰在这一阶段落后了。

软件行业如果紧跟互联网，南京的软件产业就能发挥极大的优势，但南京没有抢抓好这波红利。

相比深圳有腾讯、华为，杭州有阿里、网易，上海有拼多多、携程，南京本土头部软件企业较少。

南京的软件产业并非没有规模，但它的规模更多来自“人力的堆叠”而非“平台的裂变”。

这话说得挺重的。但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以南京软件谷为例，5.3公里的软件大道上集聚了华为、中兴、运满满等企业，活跃着4900多家软件企业，和30多万的软件从业人员。但华为和中兴在南京设的是研发中心，它们的总部还是在深圳。

这种结构决定了南京软件产业的增长方式是线性的、可预测的——每年增长10%到15%，但很难出现爆发式的跃升。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从2010年的1000亿到2020年的约7000亿，南京的软件产业增速稳定但算不上惊艳。

这就是南京的一个深层问题：

南京在产业生态上偏向To B和To G，面向政府、行业和甲方，这与To C互联网巨头的成长逻辑完全不同。

有分析指出，南京的科技成果很多沉淀在实验室，缺乏像阿里、海康那样的市场化企业转化，更多偏向体制和国企，灵活性和效率受到制约。

路径依赖一旦形成，改变的成本远高于最初的选择成本。

南京需要正视的问题

有专家对南京产业困境的诊断给出了这样一句话：“老产业没保住，新产业没长起来。”

这话听得有些扎心。

所谓“老产业没保住”，指的是南京传统化工产业的大量外迁。

栖霞区燕子矶片区被称为“南京化工摇篮”，2007年起，南京开始实施化工企业搬迁，大型企业迁入化工园区，规模较小的企业迁往苏北、安徽等地。

从环保和城市更新的角度看，这是必须走的一步。但从产业接续的角度看，化工产业的迁出留下了巨大的产值缺口和就业压力，而新兴产业并没有及时完成填补。

所谓“新产业没长起来”，指的是南京在互联网经济中的相对缺席。

杭州六小龙火的时候，江苏官媒在2025年连发三篇专稿“追问”，“三连问”：

“DeepSeek为什么会出现在杭州？” “为什么南京发展不出‘杭州六小龙’？” “杭州有DeepSeek，南京有什么？”

本省主流媒体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反思省会城市与杭州的差距，这在过去极为罕见。

一个绕不开的现实是：南京的GDP增速连续两年低于全省平均。

2024年南京GDP增速为4.5%，低于江苏的5.8%；2025年回升到5.2%，但仍略低于江苏的5.3%。与此同时，排在南京后面的“第十一城”宁波正步步逼近。

在区域经济的赛道上，领先者最大的风险不是被追兵超过，而是自己没有抓住风口而放慢了脚步。

这个道理不仅适用于南京，也适用于任何一座经济发展本就位列全国前列的城市。

本质上，大家是对南京有期待，所以才不断鞭策南京。

南京的万亿产业“迟到”，本质上不是软件产业不够好，南京是继上海、北京、深圳之后，全国第4个软件产业突破万亿元的城市，放在任何一座城市都值得骄傲。

但问题是，一个GDP即将突破两万亿的城市，直到2025年才拥有第一个万亿产业，这本身就是一个结构性信号——

南京的产业能级，和它的经济总量之间存在一个明显的“时间差”。

好在，迟到但没有缺席。

10200亿的软件产业规模，占据全国近1/12的份额，这个体量已经足够进入全国软件产业的第一梯队。

现在的南京已经开始加速了，根据产业规划，南京已经为下一个万亿产业锁定了方向——

智能电网产业。

2025年，南京智能电网产业规模突破5000亿元，跃居全市第二大产业集群。

现在在全国智能电网版图上，南京是少数几个覆盖全产业链的城市。

如果你去江宁区的南瑞智能制造生产区看一看，会发现那里生产的电力板件，被用在“西电东送”甘肃至浙江±800千伏特高压直流输电工程，这是国家重点工程的重要通道。

目前整个南京智能电网产业集群，已经集聚了900余家规上企业，覆盖从发电、输电、变电、配电、用电到调度等全链条九大环节。

最重要的是，南京在这个领域积累的是是技术标准、国际话语权和不可替代的系统集成能力。

万亿产业的“破零”值得庆祝。但对南京来说，比庆祝更重要的是回答一个问题：

下一个万亿产业什么时候到来？

当“电”成为未来社会运转的核心变量，一座“最懂电”的城市，有理由期待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焦点|

区域|

现象|

启示|

点击▼关注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