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达卡首席产品官林岳：AI支付标准、落地、信任缺一不可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李览青 上海报道

当AI代替人类成为支付的主体，未来的商业形态会发生怎样的变化？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不是技术能不能做到，而是人愿不愿意托付。

在2026 Inclusion·外滩大会主论坛的一场圆桌论坛上，万事达卡首席产品官林岳（Jorn Lambert）被问及是否已经用AI智能体来购物，他的回答很坦诚：“我已经大量使用AI来‘发现’商品，却始终没有从‘发现’进入‘支付’流程。”

“不是我不想这么做，而是整个支付行业现有的原则、流程以及底层基础设施，都是为电子商务时代设计的。”林岳表示，传统的支付链路中，发起付款的主体是消费者或商家，现在要让智能体发起支付，需要重新改造这套体系，而且要以一种消费者可以信任的方式完成。

作为一家植根于支付行业的全球科技公司，万事达卡正在为智能体商业铺设支付通道。外滩大会间隙，林岳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透露，今年6月，万事达卡推出Agent Pay for Machines并启动早期接入项目，首批约30家合作伙伴参与共建，预计今年晚些时候面向各方开放商用接入。“AI智能体参与支付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极具战略意义，这是从0到1的全新事物，虽然这些交易和经济活动今天还没有出现，但未来它们会非常有分量，将会极大加速实体经济的发展。”林岳表示。

在林岳的描述里，这一轮支付变革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个系统性工程，“我们正在为未来十年确立范式”。他指出，在这一范式中，标准、落地与信任三个关键词缺一不可，而且其中最重要的恰恰是最后一项。“赢得信任很难，失去信任却很容易。”林岳表示，在智能体支付的各个环节，大家的共识高度一致，必须站在消费者身后，保障消费者和商户的利益不受损失。

“智能体支付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是一项系统工程，很多要素需要同时到位。就像2000年前后电商的发展，也不是一夜之间就成熟的。”林岳坦言。

在他列出的清单上，第一件要到位的是标准。“作为一个行业，我们需要以自律的方式制定行业标准，以此管理和规范智能体商业，包括数据如何传输和流动、责任如何归属、消费者如何追索。”他说，他此次来到中国最主要的目的之一，就是共同拟定这样的标准。

第二件是生态系统的落地。万事达卡合作的银行有24000家，商户有2亿家，林岳指出，每一方都需要做出大量调整，才能让标准之下的信息流、数据流以及责任归属安排真正落地，这背后涉及标记化、身份认证、可验证意图等一整套机制。

他指出，数据结构化处理是应用落地的难点之一。以买跑鞋这一场景为例，他提到，智能体需要准确知道顾客所在地区有没有货、税怎么收、不合脚能不能退。“这不是让智能体随便到互联网上浏览搜索、听天由命，而是必须有非常准确的信息从商家传递给智能体，因为它涉及真金白银的支付。”林岳表示。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是消费者信任。他观察到，消费者更容易先信任第一方智能体。在航空公司官网买票，航空公司的智能体来服务，因为品牌与消费者之间已有信任。而要跨越到让通用智能体去购物，是一个更大的跳跃。

作为一种全新的支付形式，智能体支付与人类发起的支付在行为模式上存在本质区别，要真正推动支付链路落地，在林岳看来，需要四项机制的支撑。

第一是为智能体发放凭证。万事达卡称之为KYA，即与KYC（Know Your Customer）类似的Know Your Agent。“智能体不会持有卡片，也不会受理卡片，我们需要给它们专门的智能体支付凭证。”

第二是明确的同意授权机制。林岳指出，支付涉及真金白银，绝不能超过支付预算。这一授权通过记录在区块链上的“信任根”实现，从万事达卡到金融机构、再到公司、最后到智能体，在支付的完整链路上不可篡改。

第三是交易机制。林岳提到，未来这些智能体交易将以毫秒级速度发生，金额可以极小，一张图片素材或许只要1元人民币。“这必须以机器的速度、极低的成本完成，否则在经济上就不成立。”

第四是结算机制。两个智能体之间完成大量交易后，资金并不在成交的一刹那划转，而是在任务完成之后或智能体需要获得支付时，通过结算机制划转。

林岳透露，这四点机制已经写进万事达卡Agent Pay for Machines的标准。整个SaaS（软件即服务）经济，未来都可能逐步迁移到智能体商业上来。他相信这不会一夜之间发生，但“我们正在为未来十年确立范式”。

这一轮智能体商业的起跑，中国并不慢。今年1月，千问App全面接入淘宝闪购和支付宝AI付，用户在对话框里说一句“帮我点杯奶茶”，系统就能推荐商家、生成订单并完成支付，全程无需跳转，这被视为国内AI支付第一次大规模公众测试。

在林岳看来，这一轮智能体支付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大多发生在各自的闭环生态内部，这与他“消费者更容易先信任第一方智能体”的判断是一脉相承的。

他指出，消费者和商家都在同一个平台之上，通过智能体完成交易。闭环之内，可验证意图、标记化这些问题都能在生态内部得到解决。

智能体支付的难题在闭环之外。林岳把自己当作例子，一个持有境外银行账户和卡片的人，要向中国商家购买商品，就不在任何一个闭环之内。他指出，当交易双方分属不同体系时，通用标准的意义至关重要。

“未来会存在很多闭环生态，这没有问题，但闭环无法释放智能体商业的全部潜力。”林岳认为真正需要迈出的一步是跨越闭环，实现开放的生态。商业本身也在推动这件事，在蚂蚁和阿里生态里做生意的商家，不会只想卖给中国消费者，他们希望把货卖到全球。他透露，蚂蚁正在与万事达卡合作开放生态，让平台上的商家更好地触达全球消费者，也让全球商家更好地触达中国消费者。

谈及智能体支付，安全与治理是永恒的话题。

8月24日，中国支付清算协会在中国人民银行指导下印发《智能体支付应用自律公约》，要求会员单位明确智能体支付应用的授权边界，与用户签订责任清晰的授权协议。在防范风险方面，公约要求会员单位建立分级分类管理机制，通过交易限额等方式加强资金安全管理。

谈到安全，林岳没有回避AI带来的风险。“恶意行为者同样能用上AI，他们的手段会更加复杂，所以我们必须做更多努力，确保跑在他们前面。”

他提到，Agent Pay for Machines的设计处处围绕消费者保护，身份认证、授权、意图验证、追索机制等，“核心都是同一件事，把恶意行为者挡在门外，确保正确的人做正确的事，确保错误能被识别并追溯到犯错的一方。”林岳表示。

“赢得信任很难，失去信任却很容易。如果真的有人因为智能体支付而损失了钱，坦率地说，我们整个行业都会输掉信任。”他说，当他和Anthropic、OpenAI、智谱等多家大模型公司交流时，大家的共识高度一致，在这个问题上绝不能掉以轻心。

安全治理离不开明确的责任划分。林岳透露，Agent Pay for Machines的用户授权是写入智能合约不可篡改的。而万事达卡传统的做法是划分责任，让不同的中介机构对各自环节负责，机构可以自行购买保险或采取其他保障手段，万事达卡则管理担保安排。“一旦真的出了问题，我们会站在消费者身后，保障消费者和商户的利益不受损失。”他表示。

“今天我们谈了很多技术、模型，但这件事的核心是人，是信任，是人的感受。”

而回到开头的圆桌论坛，当被问及愿意授权给AI多少额度时，林岳给出的答案是，到某个阶段，他本人愿意将所有消费都经由智能体支付，因为届时他会完全信任这套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