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师大里为何会有罗马的母狼育婴像？是假的吗？真相让人意外

1938年10月28日，伪满洲国首都新京的大同公园，伪满当局官员关属悌藏出席了一场特殊的揭幕典礼。公园里出现的，不是满洲地区传统雕塑，而是一尊来自意大利的罗马母狼育婴青铜像。

这尊雕像后来几经损毁、遗失，又在废墟中被重新发现，最终进入东北师范大学收藏体系。很多人第一次听说这段故事，都会产生疑问：罗马的城市标志，为什么会出现在长春？难道是现代仿制品，或者只是某件普通的艺术品？

答案并不简单。

它确实不是古罗马原件，却也不是近些年随意制作的仿品，而是20世纪30年代意大利方面赠给伪满洲国的一件外交礼物。雕像本身的艺术价值，必须和它所处的政治环境放在一起考察。

一、母狼形象，为什么能代表罗马

在罗马传统中，母狼哺育孪生兄弟的故事，和罗马建城传说紧密相连。传说里，罗慕路斯与勒慕斯是王室后裔，因权力斗争被遗弃在台伯河附近，后来由母狼哺育，才得以活下来。

这类故事当然属于神话传统，不能直接当作信史使用。但在罗马文化中，它的作用从来不只是讲故事。母狼、双胞胎和建城始祖，被组合成一套关于起源、保护和力量的象征体系。

罗慕路斯后来被视为罗马城的创建者。关于兄弟二人命运的传说，也随着罗马国家的发展不断被重新解释。城市需要一个可以反复使用的标志，母狼正好承担了这一角色。

意大利统一以后，古罗马遗产被重新置于国家文化叙事之中。到了墨索里尼执政时期，古罗马的建筑、雕塑和历史符号更被广泛用于公共宣传。母狼形象不再只属于考古学和神话，也成为国家力量的视觉标志。

值得一提的是，意大利首都罗马的卡彼托林博物馆，收藏着著名的母狼育婴像。传统上，这件作品常被追溯到公元前6世纪左右，不过其制作年代和后世修补问题，学界一直存在讨论。把它作为“罗马象征”使用，却是没有疑问的。

因此，赠送母狼雕像并不是随便挑选一件纪念品。它代表的是罗马文明的起源，也带有意大利国家身份的意味。外交礼物一旦承载这样的文化含义，就很难只被看成普通艺术品。

二、伪满需要的，不只是一件礼物

1931年9月18日以后，日本关东军逐步控制中国东北。1932年3月1日，伪满洲国成立，溥仪出任执政，年号定为“大同”。两年后的1934年3月1日，溥仪登基称帝，国号改为“满洲帝国”，年号改为“康德”。

这些名号和仪式，表面上具有国家形态，实际却无法改变政权建立的现实背景。伪满当局设立外交部、发布公文、安排礼仪，努力营造一个拥有完整主权的国家形象，可国际社会并未因此普遍接受它。

1931年12月10日，国际联盟决定派出调查团赴东北调查。调查团由英国人李顿担任团长，意大利方面也派出马柯迪伯爵参与。1932年4月19日，调查团进入东北，随后对当地政治、军事和社会状况展开考察。

这次调查的意义，不在于一场礼仪活动，而在于它说明伪满的合法性从一开始就处于国际争议之中。日本希望外界承认既成事实，伪满则需要借助各种外交动作证明自己“独立存在”。

现实很快表明，这条路并不顺利。伪满获得的承认数量有限，而且主要集中在日本及其关系密切的国家和政治实体。1934年，南美的萨尔瓦多曾承认伪满，但这种承认并没有改变其整体外交处境。

伪满的问题在于，它需要国际承认，却缺少真正自主展开外交的条件。它可以接受国书、举办典礼，也可以同外国建立名义上的关系，但重大对外方向始终受到日本影响。

有意思的是，越是缺少广泛承认，象征性的外交活动就越显得重要。一座雕像、一场典礼、一份公报，都会被当作“国家正常交往”的证据，用来包装政权形象。

三、意大利的承认，带着阵营选择

墨索里尼领导下的意大利，并不是单纯出于艺术交流兴趣而接近伪满。20世纪30年代，意大利正试图扩大自身在欧洲以外的影响力，同时与德国、日本等国加强政治联系。

1936年以后，意大利与德国关系明显靠近。1937年11月，意大利加入《反共产国际协定》，并正式承认伪满洲国。伪满方面则同意在新京设立意大利使馆，双方关系由一般接触转为正式外交往来。

这一步的政治含义很清楚。意大利借助承认伪满，表达了对日本在东北既成局面的认可，也把东北问题纳入法西斯国家之间的阵营合作。伪满则借意大利这个欧洲国家的承认，向外界展示自己并非完全没有国际关系。

但承认并不等于真正平等。意大利虽然派驻使馆，却不能决定伪满的政治命运；伪满虽然获得了外交名义，也不可能凭一纸承认摆脱日本控制。双方各取所需，关系背后仍是现实利益的交换。

从意大利方面看，东北拥有丰富资源，东亚局势又牵涉日本、苏联、中国以及欧美国家之间的竞争。意大利希望在新的国际格局中找到位置，哪怕这种尝试受到日本主导地位的限制。

从伪满方面看，外交承认像是一块急需补上的门面。承认越少，越需要在形式上制造“国家之间往来”的场景。母狼雕像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进入新京。

四、一尊母狼像，如何成为国礼

这尊雕像是意大利方面制作的复刻品，不是卡彼托林博物馆中的古代原作。它采用母狼低头、双耳竖立、嘴部微张的造型，狼腹下原本有罗慕路斯和勒慕斯两个婴儿形象。

据相关记载，雕像长约1.3米，高约0.75米，体量并不算小。对于一座城市公园而言，它足以成为醒目的公共标志；对于外交场合而言，又具备明确的文化指向。

墨索里尼把罗马母狼复刻像作为礼物送给溥仪，时间大致处于意大利承认伪满之后。赠礼的具体决策过程，现有材料并没有足够细节可以完全还原，但它与两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的背景相互呼应，这一点十分明显。

伪满方面没有把它藏在宫廷内部，而是安置在新京大同公园，并举行揭幕典礼。公园后来成为今天长春儿童公园所在地。把一件外国国礼放置在公共空间，本身就是一种展示。

它向市民展示的，不单是“意大利艺术”，还包含一层政治信息：伪满试图借助罗马这一古老文明的标志，证明自己正在进入所谓国际国家体系。

伪满也曾以新京名义回赠唐代石狮子给罗马市。这样的互赠符合外交礼仪，也形成一种“文化对文化”的表面结构。意大利拿出罗马象征，伪满则从中国历史遗存中选择石狮子作为回应。

不过，礼物的对等并不能改变双方关系的不对等，更不能掩盖伪满政权的特殊地位。文化符号可以装点外交，却不能替代主权事实。

五、揭幕后，雕像并没有安稳下来

1938年的揭幕典礼很隆重，但这尊母狼像真正经历的历史，却远比典礼复杂。1945年日本战败、伪满垮台后，新京的政治名称和城市秩序都发生变化，大量伪满时期遗留物遭到拆除、损毁或遗弃。

母狼雕像也在这一过程中失去原有位置。它从公共场所的醒目标志，变成无人照管的旧物。关于雕像损坏和婴儿部分失踪的具体时间、责任，目前并没有足够材料可以作出武断判断。

这件事需要特别说明。文物出现破损，不代表它一定是被有意完整销毁；战乱、拆迁、遗弃和长期缺乏管理，都可能造成部件散失。历史研究不能用一个简单结论替代复杂过程。

母狼身下原有的两个婴儿后来不见了，现存雕像因此显得不完整。狼的主体仍在，却失去了传说中最关键的陪衬形象。这样的残缺，反而让它更加直接地呈现出战争年代文物命运的变化。

20世纪50年代，东北师范大学欧洲中古史专家朱寰在大同公园遗址附近发现了这尊雕像。那时的长春，正处于社会重建和文化机构重新整理的阶段，伪满遗存如何处理，是摆在许多单位面前的实际问题。

朱寰没有把它简单视作一件旧政权遗物，而是从欧洲中古史和艺术史角度辨认其文化来源，随后推动保护和收藏。雕像由此进入东北师范大学，成为高校历史文化收藏的一部分。

这里面的价值判断很重要。保存一件文物，并不意味着肯定它曾经服务过的政治体系；相反，正因为它曾经被用于特定政治目的，才更有必要把它留下来，作为研究那段历史的实物证据。

六、它到底是不是“假的”

如果把“假”理解为古罗马原作，那么答案是肯定的：它不是公元前的原件，也不是卡彼托林博物馆中那一尊著名雕像本身。

如果把“假”理解为现代人为了吸引注意而随意编造的仿制品，答案又是否定的。它是20世纪30年代意大利制作的复刻品，有明确的外交赠礼背景，也有1938年在新京大同公园揭幕的历史记录。

文物的“真”，不只取决于年代。考古原件、历史复刻品、政治纪念物，都有各自的价值。母狼像虽然不是古代罗马留下的珍品，却真实见证了意大利法西斯政权与伪满洲国之间的外交往来。

更准确地说，它是一件带有政治用途的近现代历史文物。它身上同时叠加了三层信息：罗马母狼的古老文化象征，1930年代法西斯国家的外交策略，以及伪满洲国争取国际承认的现实困境。

这也解释了它为什么会进入东北师范大学，而不是被当作普通城市雕塑处理。学校保存的并非一段值得美化的政治关系，而是一件能够帮助研究者追溯外交、城市建设、文化传播和战后文物保护的实物。

雕像如今仍保存于东北师范大学相关收藏体系中。狼身上的岁月痕迹、下方缺失的双婴形象，以及它从大同公园废墟走进高校的经历，共同构成了这件文物无法被替代的历史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