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向下，五指山向上

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五指山新闻）

雨是往下砸来的。

9月14日，五指山市区24小时累计降雨量达‌672毫米‌，打破1958年有气象记录以来历史纪录。672毫米，这个数字落在纸上不过一行，落在地上，却是三天三夜不停歇的倾倒。有人说，五指山一天把北京一年的雨给下完了。而真正造成内涝，也就在几个小时之间。天像被谁捅了个窟窿，雨水夹杂着泥浆里往下灌，灌进街道，灌进地下室，灌进每一个住在山城里的人的心里。

很多时候，灾难的发生往往就在一瞬间。

一瞬间，南圣河翻了脸，浑黄的水裹着泥沙与断枝，咆哮着往下冲。一瞬间，水淹到了一楼，甚至漫过了什曼桥，只差一点就淹到了中桥河情人桥。树倒了，路断了，电停了，城市被压弯了腰。山洪、滑坡、泥石流，像是头顶上随时可能砸下来的石头，乡镇的形势更是严峻。

一瞬间，有关暴雨侵袭五指山的消息在全网传播。道路护栏倒伏，车辆泡在泥水里，多处路面遍布淤泥，部分区域停水停电，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

此时的五指山，还好吗？

01

水还没退干净，人就已经在路上了。

9月15日一大清早，街头巷尾都是拿着工具清理街道的人群。蓝色衣服的是蓝天救援队，褐色的是市政环卫，迷彩服是人民子弟兵或民兵，消防战士、人民警察、公务员、银行职员……清理淤泥的人群，挥舞成了一道彩虹。队伍的主力，还是老百姓，他们有人扛着铁锹出门，有人拎着扫帚下楼，有人把清理完自家的淤泥，便自发加入了街头的队伍。

拍摄@俯瞰尽山海

有人问，为什么要一锹一锹铲，没有大型设备吗？

不是没有，而是不能立马有。人工先清理出一条道路，让车辆能通过，一铲，又一铲。堆在路边的淤泥越垒越高，路面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大，给推土机留出作业空间，效率将会大大提高。

这个经验，不是网络上能搜索的，而是一锹一锹铲出来的。

@陈摇晃

铲子往下，是清理泥泞；身子往上，是生活向阳。到了中午，随着阳光一起透出来的，是深藏在一座城市里的寻常烟火。

暴雨向下，这是天的事。

五指山向上，这是人的事。

02

烟火气，一直都在。菜市场慢慢又热闹起来了。

买菜的时候，大姐告诉我，“菜没事，鱼塘没了。”，她的脸非常平静，就像是谈论起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我不免有些心疼，家有鱼塘，抽空卖菜，鱼塘没了，所幸菜还在。一边是生意，一边是生计，然而很显然，大水并不能冲刷一切。

这便是我在这座岛上生活二十年，一直能触动我的，海南人民那骨子里蕴含的品质。从不怨天尤人，却从未被打倒过。在我看来，这并不是网络流行语“松弛感”，而是跟热带雨林的植物一样，是向上生长的生存哲学。

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刘香兰老师的工作室被大水淹后，许多珍贵的黎锦和作品泡了水。直播海南记者在采访她时，亲切地称呼她为“阿姨”。很多网友在评论区回复，她可不是普通的“阿姨”。但是，你们看，她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代表性传承人，获得过诸多荣誉，却依然还是那个普通的“阿姨”。

前段时间，人民日报以《在这里，干完农活就走秀》报道了五指山村秀，和其他地区不同的是，在这里，黎歌、村秀不像是一种表演形式，而是生活的一部分。上午还在用铁锹铲泥，下午就继续织锦，盐焗鸡照样砍，清补凉照样卖，骨头粉汤的汤底照样冒着热气。

暴雨或许可以带走许多，冲刷走许多。但它带不走的，是这座城市骨子里的那股劲儿。

那个劲长在骨头里，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到事上，就冒出来了。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不是什么大道理，这是山城人祖祖辈辈活出来的本能。五峰如指翠相连，直指苍穹，从不弯腰。住在这里的人，日日看着山，骨子里便也长出了山的样子。

向上，不是不经历风雨。

向上，是经历了风雨之后，还能期待着彩虹。

03

最深沉的乐观，是不解释。

这两天，我收到很多四面八方的挂念，“五指山发大水了，你还好吗？”。我还好，我们都还好，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倾诉的，无论是凌晨的雷声，还是涉泥水而过的脚面。那些被回忆起的，却不是苦难，往往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温暖瞬间。

排着长队接水的居民，搬凳子晒太阳的老人，踩着泥巴玩耍的孩童，抓到大鱼的人们，每一个向上的瞬间，都让我嘴角上扬。街角，微风掠过晾洗好的床单，在阳光里鼓起来，像一面面昂扬的旗。

暴雨后的第二天，受灾严重的山水绿世界小区的业主们自发拿出自家的工具，和志愿者、南方电网的抢修工人，各司其职，好像很自然地就找到了各自地工种。

清理完后，他们满身泥点子，坐在刚刚被暴雨洗劫过的地方，像是坐在任何一个普通的日子里。

他们在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像在谈论一件无比稀松平常的事。

没有诉苦，没有抱怨，也没有标榜坚强。只是自然而然地回到了生活里，就像河水自然而然淌回了河道里。

@王有福

这就是五指山的“向上”，也是海南的“向上”。

不是跟天较劲，不是跟暴雨拼命。是你往下砸，我接着。砸完了，我站起来，把泥巴清了，把水擦了，把门打开，把日子继续过起来。

而且是热热闹闹地过。

04

因此，这座山城的每一盏重新亮起的灯，都是一句无声的“菜没事，鱼塘没了”。每一缕重新升起的炊烟，都是一次响亮的“向上”。

我想，我们与灾难的关系，从来不是“战胜”，而是“度过”。

我们不太说“征服自然”，我们说的是“守望相助”。我们不太喊“人定胜天”，我们喊的是“众志成城”。这不是怯懦，这是一种更深沉的智慧，知道什么可以改变，知道什么必须承受，然后在可以改变的地方，拼尽全力。

暴雨向下，是自然规律的冷峻考题。

五指山向上，是人心秩序的热烈回答。

这种“向上”，不是五指山独有的，而是刻在海南乃至中国人民骨子里的生命张力。这是大禹治水时三过家门而不入的背影，是抗洪时用身体筑成的堤坝，是地震后在废墟上开出的花，更是每一个普通人在平凡日子里的不平凡表达。

不远的周末，以及即将到来的中秋国庆假期，当“山城好物”市集人潮涌动，“通什1988”沉浸式演艺街区歌声再起，“南天圣水”灯火璀璨，五指山这座山城依然会用最好的姿态拥抱八方来客。

站在海南自贸港的中央，这座山，永远向上。

来源：雪花落地亦有声微信公众号

编辑：高常静

审核：陈晓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