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刚跟继母扯了证,继母就说让她闺女住我屋,我没吭声,转天我爸把1400万的江景豪宅过到我名下......
01.
我爸刚跟周琴扯了证,周琴就坐在我家沙发上,说让她闺女周圆住我屋。
她说得很自然,手里还在剥橘子。
圆圆工作离这边近,住外面也是住,先住你屋里吧。你不是经常出差吗,空着也是空着。
我没吭声。
我住的房子在望江小区,三室两厅,临着一条不宽不窄的江。
房子是我妈留下的,后来我爸重新装修过,家具没有换太多,阳台上那张藤椅还是我妈坐过的。
周琴来过几回,每次都喜欢把窗帘拉开,说屋里亮堂,站在阳台上还能看见对岸的灯。
周圆今年二十六,刚换了工作,离我家确实近。
只是她有自己的出租屋。
你那间房不是放着书吗?我小声问。
书挪一挪就行。周琴低头抠橘子上的白丝,一家人,别弄得跟借宿似的。
我爸坐在旁边看手机,没抬头。
我把刚洗好的茶杯一个个扣在沥水架里,杯底碰到瓷砖,发出轻轻的响声。
这套房子平时只有我住。
爸爸偶尔过来,带一袋菜,坐半小时就走。
他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也知道我妈留下的书我一页都没舍得扔。
周琴知道。
她还是说了。
我给他们倒了茶,周琴端起来抿一口,又放下。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确实浪费。她说,圆圆住进去,也能陪陪你。年轻人嘛,晚上回来有个人说话,总比一个人闷着强。
我看了眼她放在茶几上的钥匙。
那串钥匙上挂着一只黄色小鸭子,和我家门口那把备用钥匙很像。
我爸忽然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这事先不急。他说。
周琴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压了压。
怎么不急,证都领了,难不成还要分你的我的?
我爸没接话。
我也没接。
晚上他们走后,我把客厅收拾了一遍。
周琴剥下来的橘子皮落在垃圾桶旁边,地上还有两根白色的橘络。
我拿纸巾捡起来,顺手擦了擦茶几。
我爸第二天一早来了。
他没带菜,也没带平常那个旧布袋,只拿着一个灰色文件夹。
门口鞋柜第二层,有你妈留下的那串钥匙。他说。
我愣了一下。
那串钥匙我放了很多年,平时不用,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爸爸打开文件夹,把一份材料推到我面前。
房子过给你。
我翻了两页,看到产权人那一栏换成了我的名字。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坐在餐桌边,摸了摸桌角,这套江景房,现在是你的。评估下来一千四百万,手续都办好了。
我盯着那一行数字,没说话。
爸爸把钥匙放在文件上。
你妈留给你的东西,早该还给你。
我抬起头:周琴知道吗?
她知道。
她还让我把屋子给周圆住。
我知道。
爸爸说得很轻,像在说今天的菜没买葱。
过了半晌,他又补了一句:她不是坏人,圆圆也不是。只是她们习惯了,觉得你不会拒绝。
我把文件夹合上。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爸爸看向阳台,藤椅旁边放着一个没浇水的空花盆。
早说,你会收吗?
我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
我可以顾全一家人的体面,但不能把自己的房门也交出去。
爸爸没劝我再想想,只把文件夹往我这边推了推。
门外有人敲门。
是周琴。
我看着那串黄色小鸭子钥匙,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很久。
02.
周琴进门时,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青菜。
她像往常一样换鞋,鞋尖在门垫上蹭了两下。
你爸在不在?
不在。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餐桌上的文件夹上。
那一瞬间,她的动作停了停,随后把菜放进厨房。
你们办手续了?
嗯。
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跟我商量。她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鸡蛋,家里以后总要一起过日子,什么都瞒着,容易让人多想。
我没说话。
她拿出两个鸡蛋,又放回去。
冰箱门开着,冷气一直往外冒。
周圆的事,你爸跟你说了吧?
说了。
她就住你那间屋。她东西不多,床单被罩自己带,水电也不会让你吃亏。你要是觉得不方便,让她每个月给你添点家用。
不是家用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把文件夹收进抽屉,钥匙也一并放进去。
我的房间不借住。
周琴看着我,像没听清。
什么?
圆圆不能住我的房间。
厨房的水龙头滴了一声。
她拿纸巾擦了擦手,语气慢下来: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你爸刚跟我结婚,圆圆就是他的女儿。你们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先让她住几个月,等她工作稳定了再说。
她有自己的房子。
那个地方太小,离公司也不安全。
她住了两年,也没出什么事。
周琴的脸色淡了一点。
你是觉得我们母女俩要占你的便宜?
我没这么说。
你没说,可你话里就是这个意思。
她转身去拿菜,塑料袋被她拎得哗啦响。
里面有一把芹菜,一小捆香葱,还有两个白萝卜。
我站在客厅,看着她把菜一样一样放进冰箱。
以前她来,我总会跟在后面接东西。
她说什么,我大多只答应。
她让我帮周圆改简历,我熬到凌晨;她说家里来客人,让我把书房腾出来,我抱着电脑睡在沙发上;她说女孩子别太计较,我就把那些不舒服咽下去,隔天照常买菜。
有一次周圆借走我妈那只青花瓷碗,说拍照用,后来碗沿磕了一块。
我在垃圾桶里看见碎片,蹲了几分钟,最后把碎片捡起来包好,没有问。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骂了句很轻的话,骂完自己都觉得小气。
周琴关上冰箱门。
你爸把房子过给你,是不是因为我说了圆圆住进来的事?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房子本来就是我妈留下的。
她盯着我,手里的抹布拧了两下。
那我跟你爸结婚,算什么?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忽然没什么声音。
我看见她鬓角有一小撮白发,应该是刚染过,发根还是露出来了。
我没把话说重,只说:你们结婚是你们的事。我的房间是我的事。
周琴把抹布放回水池。
我们是一家人。
可以是一家人,也可以不住在同一间屋里。
她张了张嘴,没接上。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到桌边。
她没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怕你们觉得我不懂事。
那现在呢?
我看向抽屉,里面压着那串旧钥匙。
现在我还是想把日子过好,所以才把话说清楚。
真正伤和气的,不是拒绝,是把不愿意装成愿意,再在心里记一辈子。
周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后拎着菜走了。
临出门时,她忽然回头:你爸给你的东西,你别急着高兴。家里以后还有很多事。
我点头。
有事可以说,进我的房间不行。
门合上后,我站在玄关,看见她那双浅灰色拖鞋歪在门边。
我没有帮她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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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圆第二天发来消息,说想来看看房间。
我正在阳台晒床单,手机在洗衣机上震了好几下。
她问:姐姐,你那间屋的窗户朝哪边,我看看床怎么摆。
我回:不住的话,不用看。
她很快发了一个笑脸。
我妈说你同意了。
我把床单夹在晾衣杆上,夹子没夹牢,床单掉下来一角。
她可能听错了。
周圆没有再回。
下午,爸爸打来电话。
圆圆工作调到望江路那边了,早上少坐四十分钟车。
我知道。
她就住一阵。
住她自己的房子,也是一阵。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别把话说死。
我只是把门说清楚。
爸爸叹了口气:你周阿姨那个人,心里没坏心。
我知道。
圆圆也不是外人。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他每说一句你知道,我就觉得喉咙里多了一颗没咽下去的米。
晚上七点多,周琴和周圆一起过来了。
周圆穿着浅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一只纸袋。
她进门先看鞋柜,又看客厅,然后站在走廊口问:姐,我就看看,不动东西。
我侧身让开。
她走到我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这里面就是你的衣服和书?
还有一些杂物。
那书可以先装箱,衣服往衣柜左边挪一挪。我东西真的不多,放一张小桌子就行。
这间屋不住人。
周琴在后面接话:你看,圆圆都说了不占地方。
周圆抿了抿嘴:我也不是非要住,只是我妈说,姐姐一个人住,空一间屋怪可惜的。
我把门关上了。
动作不重,门锁落下的声音还是很清楚。
周琴脸上的笑淡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房间不看了。
都是一家人,看看都不行?
看可以,安排入住不行。
周圆把纸袋放在鞋柜上,我妈,你别说了。
我不说,谁来说?你姐现在连个房间都不肯让,往后是不是连门都不让我们进?
我去厨房洗杯子,水流开得有点大。
她们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断断续续。
你姐就是这个脾气,小时候你外婆惯出来的。
她也没说错什么。
你跟谁一边的?
我没……
杯子上的油渍已经洗掉了,我还在反复搓。
这时周圆走到厨房门口。
姐。
我关了水。
嗯。
我妈不是想占你便宜。她就是觉得,既然嫁给叔叔了,大家以后应该亲近一点。
我明白。
那你为什么这么防着?
我擦干手,看着她:因为亲近不是住进别人房间的理由。
她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可以交房租。
不是房租。
那是水电?
也不是。
她低下头,看见我手里的抹布,忽然笑了一下:你跟我妈说话的时候,总是像在解释一件很难解释的事。
我以前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先证明自己不是坏人。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太直白,便转身去整理调料瓶。
盐罐和糖罐明明都放得整齐,我还是挪了两次位置。
周圆站在门口,轻声说:我今晚回去跟她说。
周琴听到了。
说什么?说你姐不欢迎我们?
周圆没回头:说她不让住。
你倒是会传话。
爸爸这时也来了,手里拎着一只旧纸箱。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把纸箱放在鞋柜旁边。
这里面是你妈的书。他对我说,我整理出来的。
我愣了一下。
那只纸箱的边角用蓝色胶带缠过,胶带上写着一个日期,是我妈住院前的那天。
我以前没注意过。
爸爸看了周琴一眼。
房子的事,别再说了。
周琴转过脸:你现在当然这么说,房子都给她了。
房子给她,跟圆圆住不住,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把我当什么?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把你当妻子,没把你当这套房子的主人。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琴没哭,也没闹,只把桌上的纸巾盒往里推了推。
行,我知道了。
她拉着周圆走到门口。
周圆回头看我,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姐,那只纸箱别放潮了。
我点点头。
爸爸留下来,把纸箱抱到书房门口。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现在才拿来,也没有解释房子的手续。
我蹲下来拆胶带,里面除了书,还有一把木尺、一条旧围巾,和一张被折了很多次的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窗帘别挂太厚,屋里要留光。
我看了很久,把它夹进了书里。
我不把门关死,但我会告诉你,哪一扇门不是为你开的。
爸爸站在旁边,问我晚饭吃什么。
我说:面吧。
他说:家里没葱。
那就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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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周琴安静了三天。
她没有再提周圆住进来的事,甚至发消息问我,阳台上的薄荷是不是该换盆。
我说不用。
她回了个好。
第四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发现卧室门开着。
门口放着两只纸箱,里面是我的书和冬天的被子。
衣柜左边挂着几件陌生的衣服,床上铺了一套浅粉色床单,枕头旁边放着周圆的护手霜。
她人不在。
周琴在厨房炖汤,听见我开门,探出头来。
回来了,正好,圆圆去楼下拿东西。她说先把床铺上,省得晚上麻烦。
我把包放在玄关,没有换鞋。
谁让你们进来的?
周琴擦了擦手:你爸有钥匙。
他呢?
出去买豆腐了。
把她的东西拿出去。
周琴看了我几秒,声音仍旧平稳:你别这样。圆圆就住几天,她跟同事闹了点不愉快,暂时不想回去。
她可以住酒店,可以住朋友家,可以回自己的房子。
你现在连几天都不肯?
不是几天的问题。
我走进卧室,把床上的床单一角掀起来,自己的床垫露出来一小块。
那张床单是我妈以前选的,洗得发白,但没有换过。
周琴跟到门口。
你爸都说了,这套房子以后还是你住,圆圆只是借个地方。
我爸把房子过给我了。
你就拿这个压我们?
我没有压谁。
你有。你把产权拿在手里,就觉得谁都得听你的。
我低头把被子从纸箱里抱出来,重新叠好。
周琴站在门边,声音一点点高起来,却始终没有吵。
你爸跟我结婚,家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圆圆也是他的孩子。她住进来,难道还要写申请?
我把被子放到床尾。
她不是我的孩子。
周琴脸色变了变。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也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知道它会疼人。
她没说话,过了片刻才问:那我呢?
我看着她。
你是我爸的妻子,是我的长辈。你可以来吃饭,可以坐在客厅,可以把我当家人。但你不能替我决定谁住进我的房间。
周琴伸手去拿床上的护手霜,握在手里,指节有些发白。
圆圆昨晚哭了。
我知道她难受。
她说你不喜欢她。
我没有不喜欢她。
可她现在觉得自己多余。
我把那几件陌生衣服一件件取下来,叠好,放回纸箱。
她不是多余。她只是不能把我的房间当成她的退路。
周琴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收拾衣柜。
周阿姨,这个家你可以来,但请提前告诉我。周圆可以来做客,住一晚两晚,提前说。她的东西不能放进我的卧室,钥匙不能私配,门锁不能换。
你连钥匙都防着?
是。
你爸手里有钥匙。
那是我爸的钥匙,不是你们家的钥匙。
周琴低头看着掌心,忽然说:你爸说房子给你,我当时没拦。他说这是你妈留给你的,我也没脸拦。可我总得给圆圆找个落脚的地方。
这句话说得很慢。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自己的房子为什么不能住?
她把房子退了。
什么时候?
前阵子。
我抬头:她为什么没跟我说?
她觉得你不会帮她。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回衣柜。
她没问过,怎么知道我不会?
周琴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圆圆怕麻烦你。
所以就直接搬进来?
她不是我,我说话有时候急。她本来只想住几天,后来你爸把房子给你,我就觉得……你总不会连几天都不肯。
我转身去拿拖把。
卧室地板上有一点纸箱掉下来的灰,我蹲着擦了两遍。
周琴站在床边,没再拦我。
周圆回来时,手里抱着一只纸袋。
她看见门口的箱子,脸一下白了。
姐……
我接过她手里的护肤品,放进纸袋。
东西先带回去。
她抬头看我:我妈说……
你妈说的,不代表我答应。
周圆咬了咬唇: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我知道。
那我还能来吗?
可以。提前说。
她点点头,眼睛红了一点,却没掉泪。
爸爸买了豆腐回来,站在门口看着那几只箱子,没有问经过。
周琴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厨房椅背上。
走吧。她对周圆说。
我送她们到门口。
周琴换鞋时,忽然低声说:你这孩子,硬起来的时候,跟你妈真像。
我妈硬吗?
她不吵。她只把该留的东西留着。
周琴穿好鞋,没再说话。
门关上后,我把卧室的门锁上,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过头,便重新打开。
我的边界不是惩罚谁,它只是提醒所有人,走到这里就该停下。
我去厨房把炖汤关了火。
豆腐还没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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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圆没有再来住。
她偶尔发消息问我,附近哪家面馆还开着,或者说她在小区门口看见一只橘猫,像我小时候养过的那只。
我回得不多。
周琴也不再随便进门。
她每次来之前会发一句:我给你送点菜,方便吗?
我有时说方便,有时说不方便。
说不方便的时候,她只回:那我放门卫处。
日子慢慢恢复原样,原样里多了一点客气。
爸爸倒是来得勤了些。
他把书房那只蓝色纸箱搬走,又把阳台的花盆一个个擦干净。
那只旧藤椅坏了一根藤条,他找人来修,修好后没有摆回原位,而是问我放哪儿。
我说:就放那里吧。
他才放下。
一个周六上午,我正在厨房切萝卜,爸爸进门时手里拿着一只木盒。
你妈的东西,还有这个。
木盒不大,边缘被磨得发亮。
我以前见过,是我妈放针线用的。
爸爸把它放在餐桌上,没有马上打开,先去洗手。
你拿回去吧。我说。
本来就是你的。
他说完,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针线,只有几张旧纸,一串钥匙,和一个信封。
信封上是我妈的字,写着我的名字。
我手里的刀停在萝卜上方。
爸爸把信封递给我,自己拿起那串钥匙。
这把是房门钥匙,这把是书房。还有一把小的,阳台储物柜。
我没接信,先看钥匙。
那串钥匙上没有黄色小鸭子,只有一个已经褪色的蓝布结。
爸爸把蓝布结解开,里面露出一张小小的纸条。
房本复印件在木盒夹层,房子别急着动,等她愿意了再给她。
我看着那行字。
什么时候写的?
你妈走前几个月。
爸爸拿起信封,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那时候就知道我会再结婚。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也没问周琴是不是早就看过。
爸爸把木盒翻过来,在底部摸了摸,按开一道暗扣。
里面还有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房子其实去年就能过户。他说,我一直没办。周琴跟我领证前,问过我这套房子的事。我跟她说,房子是你的,她说应该。圆圆住哪里,她自己想办法。
我抬头。
她知道?
知道。
那她为什么还让我把房间让出来?
爸爸没有马上回答。
厨房里的萝卜滚到案板边,我伸手把它扶回来。
她那天跟我说,圆圆的房子退了。我说。
退房是真的。爸爸看着窗外,圆圆跟人合租,闹了点不愉快,退得急。周琴怕你不肯帮忙,先替她开了口。她以为你既然一直照顾家里,应该也会照顾圆圆。
所以她是在试我?
也不全是。爸爸揉了揉眉心,她是怕圆圆吃苦,也怕自己刚嫁过来,就让你觉得她带着女儿来占便宜。话说反了,事情也做反了。
我没有说话。
木盒里那封信被我拆开,里面只有几行字。
我妈写:房子给你住,钥匙给你留。
你爸以后身边有人,也别把自己关在门外。
该让的让一点,不该让的,别因为怕别人不高兴就松手。
我读完,把信折回原来的折痕。
爸爸把一只白瓷碗推到我面前。
你周阿姨让我拿来的。她说你以前喜欢用这个吃面。
那只碗的碗沿缺了一小块。
我认出来了。
是我妈那只青花瓷碗。
怎么还在?
周琴修了。爸爸说,她找了个老师傅,把缺口磨平了。她说虽然不好看,能用。
我摸了摸碗沿,修补处并不平整。
爸爸继续说:她还把圆圆的房子重新租回来了,合同签了半年。房租她们自己付,没让你知道。
她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说告诉你,你又要帮忙。
我低头看着那只碗,忽然想起周琴第一次来我家时,站在厨房门口问过一句:你妈以前是不是用这个碗?
当时我正在切葱,只回了她一句:旧了。
她没再问。
爸爸起身去拿菜。
周琴这个人,嘴硬,心也不算坏。她想跟你处好,又不知道怎么处。你不说,她就以为你什么都能忍。
我现在说了。
嗯。
他把萝卜放进锅里,问:还要放豆腐吗?
放。
放几块?
随便。
你这人,做饭也不说清楚。
我笑了一下。
午饭前,周琴发来一条消息:碗收到了吗?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她过了很久才回:缺口还在,别嫌。
我回:不嫌。以后进门前先敲门。
她回得很快:知道了。
过了几分钟,又发来一句:圆圆说想请你吃面。
我看着那句话,没立刻答应。
爸爸已经把豆腐切好了,切得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块像半块砖。
家可以一起坐,但每个人都要有一把只由自己保管的钥匙。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先把豆腐下进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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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周圆请我吃面,地点就在望江路后面那条小巷。
面馆不大,桌子之间挨得很近,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菜单。
周琴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小碟腌萝卜。
我过去时,她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坐这里,别让人撞到。
周圆把菜单递给我。
姐,你看看吃什么。
都行。
你每次都说都行。
那就你点。
她低头看菜单,认真得像在处理工作。
周琴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你那屋的门锁,换了吗?
没有。
我把钥匙还给你爸了。
嗯。
他那把也给你。
我看了她一眼。
周琴笑了笑:他说你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
我知道。她夹了一片萝卜,咬得很慢,是有些地方,别人不能替你做主。
周圆抬起头:妈,你说话别绕。
我哪里绕了。
你上次让我搬进去的时候,也没跟我说姐不同意。
周琴沉默了一下。
我以为她会同意。
你总觉得她会同意。
你总觉得我不该同意。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旁边桌的人也听不清。
我低头看桌上的筷子。
木筷子一长一短,我挑了两根放在自己面前。
周圆忽然说:姐,我那套房子已经租回来了。离单位不远,虽然小,但我自己住着踏实。
挺好。
我妈说,以后我来你家,提前发消息。
可以。
我能不能偶尔借你的书房?
工作用可以,别放东西。
知道了。
周琴插话:她要是来,你给她留杯水。
她自己会倒。
你这孩子。
我不是小孩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服务员把面端上来,汤碗太烫,周圆往旁边挪了挪。
周琴拿纸巾垫在碗底,动作很顺手。
她对我说:你爸那个人,什么都不说,做事倒是快。房子过户前,他把你妈的书、钥匙、那些旧东西都重新整理了一遍。那几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连电视都没开。
我没抬头。
他还问我,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他偏心。
我没这么说。
你没说,他自己猜的。
周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
你妈走以后,他怕你一个人住着不安心,才把房子重新装了一遍。后来你工作忙,他也不敢总过去。你爸有时候不是不关心,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呢?
她抬头看我。
你为什么一直替他开口?
周琴笑了笑,眼角有细小的纹路。
刚结婚,总要替他说几句。说多了,别人嫌我烦,不说,又显得我只顾自己。人到我这个年纪,做什么都像站在门槛上,往前一步怕踩着别人,往后一步又怕没人看见。
这句话她说完,自己先低头喝茶。
周圆夹了一筷子面,忽然问:姐,你那张藤椅能不能给我坐?
可以。
我坐坏了呢?
修。
那我能不能把那盆薄荷搬到窗边?
别搬,那里光线合适。
好。
周琴听着,嘴角慢慢松开。
吃完面,三个人沿着小巷往回走。
周琴走得慢,周圆扶了她一下,她嫌弃地把手抽开。
我还没老。
你刚才差点踩到井盖。
那是我没看见。
我在旁边笑出了声。
到了小区门口,爸爸打电话来问我们到哪儿了。
周琴接起来,先说了几句家常,又把手机递给我。
你爸问你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我说:回。
电话那边爸爸说:那我买鱼。
我问:别买太大的,吃不完。
知道,买小的。
挂了电话,周圆看见我手里的钥匙,问:姐,你换钥匙扣了吗?
没有。
还是那个旧蓝布结?
嗯。
她点点头:挺好看的。
我摸了一下钥匙,布结已经被磨得很软,边角起了毛。
家里的门没有再被谁擅自打开。
周琴后来来过几次,都会先敲门。
她有时候带一锅汤,有时候只是过来坐坐,坐够了就走。
她不再随便评价我的窗帘,也不再说房间空着可惜。
周圆偶尔来书房用电脑,走之前会把椅子推回原位。
她有一次忘了,我看见了,没提醒,第二天她自己回来推好了。
我也不是每次都温柔。
有一天她把我的书签夹进了自己的书里,我在微信上问她要回来,语气比平时硬。
发完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撤回。
她回:对不起,今晚送回去。
晚上十一点,我洗完最后一个碗,把灶台擦干净。
那只修补过的青花瓷碗放在沥水架最里面,碗沿的缺口还看得见。
我把它拿出来,盛了半碗热面,端到窗边的藤椅旁。
爸爸在客厅问:盐够不够?
够。
薄荷要不要浇水?
明早再浇。
他说:行。
我坐下来,把脚边那双拖鞋摆正。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灯从缝里照进来一点。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是周琴发来的消息。
明天我来之前先敲门。
我回她:好。
然后低头吃面。
我没有把谁挡在生活外面,只是把自己的生活,重新放回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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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把最后一个碗放回架子,顺手给阳台上的薄荷添了半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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