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家开团打响第一枪：邓煜等25位菲奖得主公开抵制AI解题潮，捍卫人类思想

► 文 观察者网心智观察所

2026年9月12日，数学界打响第一枪。25位荣获菲尔兹奖的顶尖学者，其中包括陶哲轩、吴宝珠、彼得·舒尔茨、塞德里克·维拉尼、第二位得菲奖的女数学家玛丽娜·维亚佐夫斯卡，以至最新得奖的邓煜，联名签署公开信，向硅谷科技巨头以及日趋狂热的AI解题浪潮发出了严厉警告。同一天，一个名为“人类数学协会”的学者组织宣布成立，号召全球研究者共同捍卫数学的独立性。在大洋彼岸的加州理工学院，一场原本由OpenAI重金赞助的AI数学攻关活动遭遇学界强烈抵制，迫使AI巨头于9月10日宣布撤资。科技公司正在调集庞大的算力集群，操纵着具备自主行动能力的智能体，向数论、几何以及流体力学等领域的百年未解之谜发起轮番冲击。各大公司急于抢占新闻头条，不断对外宣布机器又攻克了哪座学术高峰。数学家们却看到了一场动摇学术根基的危机。

联名信名单

抽走高塔的砖石

在许多人的记忆里，数学似乎就是考卷上一串串算式。如果带着这种印象去观察顶级学者们的日常，难免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他们穷尽一生，也只是在跟高难度的谜题死磕，只要有人或者有机器能快速报出正确的得数，这场智力游戏就算大功告成。

现代数学研究完全站在另一个维度。如果把那些名垂青史的数学难题比作高耸入云的险峻山峰，那么得到一个答案，仅仅相当于在峰顶插上了一面旗帜。对数学家而言，那面旗帜本身并不是那么宝贵，更有价值的是在攀登过程中开辟出来的道路、在绝壁上凿出的阶梯，以及沿途绘制的精密地图。为了翻越一座山峰，数学家往往需要数年、数十年甚至数代人的心血，在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领域之间架起坚固的桥梁，发明一整套前所未有的思想工具。

历史上著名的费马大定理便是一个绝佳例证。费马在17世纪随手写下一个猜想，因为扉页不够就困扰了全世界整整358年。英国数学家安德鲁·怀尔斯在20世纪末最终攻克它的时候，数学界为之狂喜的缘由，绝不仅限于那个猜想终于得到了确认。怀尔斯在漫长的求索中，将椭圆曲线与模形式这两个从前犹如平行宇宙般的研究方向紧密缝合在了一起。他所创造的思想器械，不仅平息了一桩历史公案，更启发了无数年轻学者，开辟出几何与代数交织的广阔疆域，最终写进了大学的专业教材。

数学证明的过程，本质上是一场依赖于人类心智共鸣的公共对话。一位学者在草稿纸上灵光一闪，写出冗长晦涩的初稿，随后在研讨会上接受同行近乎苛刻的审视。同行们会提出质疑、寻找漏洞、精简论证、重塑语言，直到整个学术群体彻底消化了这个概念，将之化作人类共同的智力资产。正是在这种千锤百炼的磨砺中，人类获得了深邃的洞察力。然而，眼下横冲直撞的AI，正在试图跳过这一整套漫长而珍贵的建造过程，直接把答案强行砸在人类面前。

算力巨兽推开象牙塔大门

这场席卷学术界的风暴并不是突然降临的。早在数月之前，科技巨头便开启了针对纯数学研究的全面争夺战。就在不久之前，OpenAI抛出重磅宣称，攻克了困扰数学界与物理学界近90年的Navier-Stokes方程存在性与光滑性难题，即七大千禧年难题之一。

这些消息在科技媒体上引发了狂欢，但在学术共同体内部，迎接它们的却是疑虑与不解。

矛盾在加州理工学院举办的一场活动中彻底爆发。按原定计划，这所世界顶尖学府将在10月举办一场面向青年学子的数学攻关竞赛。OpenAI与安思罗匹克承诺为参赛者提供总额高达200万美元的计算算力与系统访问额度，鼓励100支团队利用先进算法向悬而未决的开放数学课题发起突击。设计十分诱人，参赛者只需向智能体输入提示词，由算法日夜兼程地搜索可能存在的逻辑链条。

这场盛会很快收到了来自加州理工学院数十位在职与前任数学学者的实名抵制信。学者们在信中直言不讳地指出，商业资本正在把高深严肃的理论数学当作贩卖算力、炫耀模型能力的广告展台。他们将这种未经沉淀、由算法暴力堆砌而成的论文草稿斥为泔水数学。学者们尖锐地质问：年轻学子在巨头搭建的平台上靠算力撞出一些零零落落的证明，那么荣誉到底属于年轻人，还是属于借此推高估值的科技巨头？面对学术界前所未有的愤怒，OpenAI的研究主管丹·罗伯茨在9月10日公开发文承认，技术的迅猛推进确实打破了原有的秩序，公司决定正式撤回对加州理工学院该项赛事的商业赞助。

象牙塔震怒背后的深层忧虑

退赞事件只是冰山一角。令25位菲尔兹奖得主感到如鲠在喉、不得不开团发声的原因，触及了学术研究最脆弱的生命线。

最根本的危机在于理解能力的剥离与认知的空心化。数学研究的终极目的在于追求对宇宙逻辑秩序的透彻理解。如今，各家科技企业推出的自主智能体系统，依靠庞大算力在概率空间中寻找最有可能闭合的推导路径。机器可以不知疲倦地生成成千上万行逻辑，最终拼凑出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证明闭环，但整个推演过程缺乏直观的几何想象与清晰的概念框架。它就像一台黑箱，吐出了一张标着宝藏坐标的纸条，却不说明这片大陆的地质结构究竟如何。数学家拿到这样的结果，无法将其转化为传授给年轻一代的知识体系，更无法从中提取出具有普适性的新工具。对于“为什么”的探究，这项核心驱动力一旦被抛诸脑后，数学便失去了作为基础科学的启蒙价值，新的思想、新的见解乃至颠覆性的观念也就无从诞生。

更为严峻的现实是，这种解题狂潮给学术生态转嫁了沉重的验证负担。在过去，一位数学家耗费数年心血完成一篇重要手稿，会经过字斟句酌的推敲，尽量以清晰优雅的语言呈现给同行审阅。现在，科技实验室动辄在预印本网站发布机器生成的庞杂草案，高调向全世界宣告难题告破。然而，核实这些论证是否正确，往往需要顶级专家无偿投入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宝贵时间。学者们不得不放下自己手头的探索，耗费巨大心力去为商业公司的营销宣称充当免费质检员。一旦发现其中存在隐蔽的逻辑漏洞，科技公司大可调整参数从头再来，而学者们被消耗的人力成本与学术精力却打了水漂。

学术版权与原创思想的掠夺更是引发了人人自危的猜忌风潮。当今的所有先进数学模型，无一不是建立在人类学者数百年积累的智慧结晶之上。它们吞噬了大量公开出版的经典专著、学术期刊以及预印本网站上的未发表手稿。在OpenAI宣称攻克Navier-Stokes方程之后，纽约大学的特里斯坦·巴克马斯特等学者便公开表达了强烈质疑，他们怀疑科技公司在训练数据中吸收了自己尚未完全发表的突破性前沿思路，进而利用数以万计的图形处理器算力进行暴力冲刺，抢先在公关层面收割了学术首发权。

这种担忧正在摧毁数学界引以为傲的开放文化。数个世纪以来，纯数学之所以能够蓬勃发展，恰恰得益于学者之间毫无保留的白板讨论、学术会议上的即兴切磋以及在预印本平台上提前分享未成熟构想的优良传统。如果每一次公开交流都可能被后台的数据爬虫捕获，转化为商业巨头抢注学术成果的养分，那么学者们将被迫关上办公室的大门，不再轻易信任同行，不再公开讨论未完成的工作。当人人自危的防备取代了慷慨激昂的争鸣，科学探索的活力将遭遇不可逆转的枯竭。

不仅如此，算法主导的评价体系还可能将整个学科引入狭隘的死胡同。商业公司为了证明自家产品的强悍，往往挑选那些边界清晰、易于通过符号规则进行暴力穷举的问题进行公关展示。如果学术界的资源分配与学术晋升逐渐向这种能被AI快速攻克的领域倾斜，那些极为深奥、抽象、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缓慢酝酿的思想萌芽，就会因为无法在短期内产出机器证明而被无情抛弃。长此以往，年轻一代学者将沦为给算法调试参数的熟练操作工，失去独立构思宏大科学蓝图的勇气与底气。

从莱顿宣言到保卫人类数学

面对资本与算法的强力渗透，数学界终于不再沉默。

早在2026年6月2日，一份名为《关于人工智能与数学的莱顿宣言》的正式倡议在荷兰莱顿大学应运而生，迅速获得了国际数学联盟的官方背书。包括菲尔兹奖得主彼得·舒尔茨在内的众多世界级学者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舒尔茨在签署这份宣言时留下一段寄语。这位以深邃思想而著称的年轻巨匠坦言，数学研究的崇高目标始终是增进人类自身对数学的领悟，数学唯有在人类学者紧密相连的共同体中方能茁壮成长。在他看来，数学思想就像脆弱的孩子，必须在长年累月的悉心呵护下才能成熟。他坚持用自己的头脑去深思每一个构想，尽最大可能拒绝阅读AI生成的文字，从而守护思想的纯粹火种。

彼得·舒尔茨

《莱顿宣言》明确指出，自动化技术可以产出看似无懈可击但实则充满谬误的论证，给以严谨性为基石的学术审稿机制带来了灭顶之灾。宣言向各大高等学府、学术期刊以及政策制定者发出紧急呼吁，要求所有学术产出必须全面披露对于智能工具的使用情况，坚决维护独立的同行评审传统，防止科技企业依靠算力霸权篡改基础科学的研究议程。

在加州理工学院事件发酵之后，学术界的反思迅速转化为更具行动力的组织形态。2026年9月12日，由不同发展阶段的研究者共同发起的“人类数学协会”正式昭告天下。该协会不设任何繁琐的门槛，却要求所有加入者在公共平台做出2项坚定的道德承诺：绝不为商业性质的人工智能巨头效力，绝不发表任何由生成式算法撰写的论文手稿。协会同时鼓励成员自愿做出第3项承诺，在日常的核心数学创造活动中完全摒弃算法工具，重拾纯粹的人脑推演。

该协会目前正在全球高校建立3个核心工作小组，分别聚焦于大学数学教学模式改革、青年教师招聘评估标准的重塑，以及专业学术期刊对算法生成内容的严格准入审查。发起人在成立宣言中严肃地提醒每一位同行，如果有人依然抱着这种迷信，即这场AI狂潮无非是过眼云烟，或者幻想着商业资本会带来学术民主的福音，那么严酷的现实很快就会击碎所有温和的幻想。

即便是对新技术一向抱持开放态度的著名数学家陶哲轩，也多次向学界敲响警钟。陶哲轩曾指出，在算法可以大批量产出证明的时代，数学界曾经秘而不宣的软性价值观念必须被大声宣告出来。机器已经可以轻易解出一道道题目，决定人类数学成败的关键，就在于我们为什么要去解答它，以及我们如何确保人类始终掌握着对于真理的阐释权。

守护理性的火种与思想的尊严

数学，理性王冠上最为耀眼的明珠，是纯粹思维所能抵达的最远边界。从古希腊学者在沙滩上勾画的几何图形，到当代研究者在黑板前熬过的漫漫长夜，两千多年来，人类正是凭借这种超越功利的追问，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为文明锚定了理性的坐标。

在这场交锋中，数学家并没有抗拒技术进步带来的效率，他们拒绝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对算力之下的功利主义狂潮说不。当解题的终点被异化为商业帝国的市值燃料，深邃优雅的逻辑探索被降格为算力黑箱的概率抽奖，科学便会失去她的精神内核。

如果剥离了人类在困惑中的苦苦求索，剥离了柳暗花明那一瞬的心灵震颤，剥离了同行之间跨越国界与时代的思想共鸣，纵使机器能够在转瞬之间推导出数以万计的定理，那些冷冰冰的代码终究不能代表人类文明的又一次觉醒。25位菲尔兹奖得主打响了第一枪，枪声翻过象牙塔的围墙，向整个时代提出了一个深刻的追问：在算法日益强大的未来，我们是否还能坚持自己的思考，守护思想的火光，捍卫那份独属于人类心智的尊严。

参考文献

https://mathandai.org/

https://proofsandprompts.com/2026/09/12/the-association-for-human-mathematics/

来源|心智观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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