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上的旌旗14

鲁桓公三年：抓俘虏、娶老婆、被亲妈赶出家门的倒霉蛋 一、曲沃武公终于得手了

上回说到晋国那位取名大师师服预言"太子仇要倒霉"，这话没过多久就应验了。

今年春天，曲沃武公再次出兵攻打翼城——这一仗他已经等了太久。当年曲沃庄伯杀了孝侯，被周天子翻脸打了回去，功亏一篑。如今武公接过了父亲的遗志，发誓要把翼城那帮"大宗"彻底踩在脚下。

军队驻扎在陉庭，武公亲自出马。给他驾车的叫韩万，坐在车右边当保镖的叫梁弘。这一对搭档后来都成了晋国的大人物——韩万是韩氏的始祖，几百年后的"三家分晋"，韩家就是其中之一。不过这会儿他还只是个车夫，勤勤恳恳地赶着战车追敌人。

追谁？追晋哀侯。

两军在汾水边的低洼地展开追逐战。哀侯的车跑得飞快，可他的骖马（就是拉车两旁的马）不争气，也不知是踩进了泥坑还是被绊了一下，整个车猛地一歪，速度骤减。

韩万的战车趁机追了上来。夜里，曲沃军俘获了晋哀侯，连同他手下的重臣栾共叔一块儿抓了。

晋国大宗的正牌国君，就这么成了俘虏。

从晋穆公给儿子取名"仇"的那一刻起，这场兄弟相残的剧本就已经写好了。师服那老头说得一点没错——名字取不好，祸事少不了。如今"仇"果然遭遇了"仇人"，而成师（曲沃一脉）果然"成就了军队"。

玄学这东西，有时候真邪门。

二、桓公要娶媳妇了

镜头转回鲁国。

桓公要娶媳妇了。娶谁的？齐僖公的女儿——姜氏。

注意，这个"姜氏"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文姜"——一个让后人议论了两千多年的传奇女子。当然，这会儿她还只是个待嫁的姑娘，一脸的胶原蛋白，对未来充满憧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将会多么狗血。

桓公跑到嬴地跟齐僖公见了面，正式订婚。齐是大国，鲁是中等诸侯，能攀上齐国这门亲事，桓公觉得自己倍儿有面子。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有了齐国做老丈人家，以后谁还敢欺负我？郑庄公？你郑国再牛，能牛得过齐国？

可他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齐僖公为什么愿意把女儿嫁给他？难道真是看中了他"一表人才"？齐僖公那个老狐狸，嫁女儿从来都是政治投资。他文姜嫁到鲁国，等于是把一颗棋子安插在了鲁国的宫廷里。以后他有什么需求，女儿吹吹枕边风，桓公能不听？

当然，这会儿桓公还沉浸在"即将迎娶白富美"的喜悦中，脑子基本处于宕机状态。

三、各种会见：外交活动大爆发

今年夏天，外交活动特别频繁。

先是齐僖公和卫宣公在蒲地见了面。见了面，聊了天，喝了酒，但没结盟。史书特意记了一笔："不盟也。"——只吃饭不签合同，纯社交。

为什么特意记这个？因为在春秋时代，诸侯见面通常都附带结盟。这俩光聊天不结盟，反而显得不同寻常。也许是没什么可盟的，也许是互相试探，也许就真的只是"好久不见约个饭"。

然后是桓公和杞侯在郕地见了面。去年桓公刚揍了杞国一顿，今年杞侯乖乖跑来求和。桓公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既然你认错了，那就饶了你。"

签完和约，桓公回宫的路上心情很不错。最近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有国君的样子了：想打谁就打谁，想和谁好就和谁好，齐国的女儿也快娶到手了。相比于他哥息姑那十一年的窝囊，他姬允活得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可他忘了一件事——他哥息姑当年也以为自己能安稳退休，结果呢？被羽父捅死在寪氏家里。而羽父这个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四、羽父又出场了：迎亲专业户

说到羽父，今年他又跳出来了。

秋季，公子翚（就是羽父）奉命去齐国迎亲。接的是谁？桓公的新娘姜氏。

《春秋》记载这事时，特意用了"公子翚"的称呼，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直呼其名"翚"。为什么？史官解释说："因为这是为了重修前代国君的友好关系。"

翻译过来就是：这回羽父是奉命行事，不是擅自行动，所以给他个面子，称他"公子"。

但读者读到这儿心里都明白——羽父这个人，杀隐公的凶手之一，如今还活跃在鲁国的政治舞台上，甚至被派去执行迎亲这样的重要任务。桓公不但没有清算他，反而委以重任。

这叫什么？这叫"杀人凶手变成亲信"。一方面说明桓公心虚——他不敢动羽父，因为羽父知道他太多秘密；另一方面也说明桓公糊涂——你留着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人在身边，跟养条毒蛇有什么区别？

羽父去齐国迎亲，齐僖公倒是给足了面子。他把女儿一路护送到讙地，才交给鲁国的人。

这事儿就有点不合规矩了。按周礼，国君嫁女儿，送到边境就完事了，不用亲自送。齐僖公亲自护送，这叫"非礼也"——不懂礼数。

但桓公不在乎。老丈人亲自送女儿上门，那是看重他，是好事！他高高兴兴地在讙地迎接，把姜氏接入鲁国。

可齐僖公这一送，除了表示重视之外，还有一个更现实的考量——他得亲眼看看鲁国的情况，确认这个女婿靠不靠谱，确认鲁国的朝局稳不稳。作为一位政治老手，他绝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亲自跑一趟，既是给面子，也是做调研。齐僖公这算盘打得，比郑庄公也差不到哪儿去。

五、齐国亲戚串门来了

冬季，齐国派了仲年前来聘问。

仲年是齐国的宗室大夫，上次来鲁国还是隐公七年的时候。这次来的任务很简单——把姜氏正式护送到鲁都，完成最后的交接手续。

说白了就是：人送到了，我们齐国的任务完成了。以后这姑娘就是你们鲁国的媳妇了，你们好生待着。

桓公热情款待了仲年，又送了一堆回礼。两家新结成亲家，正是蜜月期，怎么客气都不为过。

可谁能想到，这位文姜日后会跟自己的哥哥——齐襄公——搞出一段震惊天下的丑闻呢？当然，那会儿齐僖公还没死，齐襄公还没上台，文姜也还是个安分守己的新媳妇。

一切都还在"岁月静好"的阶段。

六、芮伯万：因为女人太多被亲妈赶出家门

最后说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插曲。

芮国是个小国，在今天的陕西大荔一带。芮国国君叫芮伯万，他有个厉害的老妈叫芮姜。

这位芮姜女士，看不惯儿子一件事——宠妾太多。

芮伯万的后宫莺莺燕燕一大群，天天歌舞升平、夜夜笙歌。芮姜越看越不顺眼，终于有一天爆发了："你小子太过分了！娶那么多女人回来，败坏家风，浪费粮食！给我滚出去！"

于是芮伯万被亲妈赶出了家门，住到了魏城。

堂堂一国之君，被老妈轰出来住"单身公寓"，这画面想想就滑稽。可史书就这么记了，而且记得很认真，仿佛在说：你看，一个连自己家事都摆不平的人，能当好国君吗？

这事儿跟晋国的"取名玄学"放在同一年，形成了一种有趣的对比。晋国那边是名字没取好闹出兄弟相残；芮国这边是老婆娶多了被亲妈扫地出门。一个是兄弟问题，一个是婆媳问题，都属于"家庭内部矛盾"，但都能上升到国家层面。

可见在那个时代，"齐家"和"治国"真的是同一件事。你连家里那几口人都管不住，凭什么管一个国家？

桓公看到这条消息时大概笑出了声："芮伯万这倒霉蛋，还不如我呢！我至少娶一个，他娶一堆，活该被赶出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娶的那"一个"——文姜——日后会给他带来比一百个妾室加起来还要大的麻烦。

当然，这会儿他正搂着新婚的娇妻，做着"鲁国伟大复兴"的美梦呢。

七、这一年，喜忧参半

对桓公来说，这一年是"大喜之年"。婚事定了，老丈人亲自送亲，齐国这门亲事稳了。他的国际地位仿佛一夜之间拔高了不少。

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他身边最危险的那个人，羽父，还在。这个帮他杀了哥哥的老狐狸，如今又帮他迎了亲。将来有一天，羽父会不会也帮他"做掉"什么人？

或者更可怕——将来有一天，羽父会不会帮别人"做掉"他？

桓公不敢想。他那晚喝了不少酒，搂着文姜，醉醺醺地念叨着："往后……往后就好了……寡人再也不用怕谁了……"

文姜靠在他肩上，笑靥如花，眼中却有一丝看不透的光。

外面刮着冬风，吹得窗棂咯吱作响。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