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事汉之四：登凤阙几番杀伐，减刑赋修养黎庶。

引言

乱世淬炼出的女子，自沛县田陌而至未央宫，由楚营囚徒蜕变为大汉实际掌权者。她杀伐果决，亦施仁政安民，恩怨功过交织一身。铁血与宽仁并存，酷烈与休养生息共生。功罪皆付青史，世事的悖论，尽藏于这跌宕的一生之中。

吕后临朝称制

汉惠帝元年（公元前194年）冬天，长安城永巷深处，戚夫人被剃去了满头青丝，颈上套着铁圈，身上穿着赭红色的囚衣，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舂米。永巷是宫中幽禁罪妇的地方，从戚夫人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个曾经日夜陪伴在刘邦身边、几乎夺走太子之位的戚姬了。吕雉下令将她囚禁在永巷，剃发、戴枷、穿囚衣、做苦役，这一连串的处置，每一道都精准地落在戚夫人身上。戚夫人一边舂米，一边唱了一首歌。这首歌后来被司马迁记在了《史记·吕太后本纪》里，只有短短几句：“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女？”她在歌里呼唤自己的儿子——赵王刘如意，希望有人能把她的处境告诉远在赵地的儿子。这首歌很快就传到了吕雉的耳朵里。吕雉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乃欲倚女邪？”——你还想依靠你的儿子吗？

吕雉立刻派使者前往赵地，召赵王刘如意入长安。使者去了三次，赵相周昌挡了三次。周昌是刘邦生前特意安排给刘如意的相国，刘邦知道吕雉不会放过戚夫人母子，所以把周昌这个在朝堂上敢当面顶撞自己的硬骨头派去保护刘如意。周昌对使者说：“高帝属臣赵王，赵王年少。窃闻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诏。”——高帝把赵王托付给我，赵王年纪还小。我私下听说太后怨恨戚夫人，想把赵王召去一起杀掉，我不敢送赵王去。赵王也病了，不能奉诏。吕雉听了使者的回报，大怒。她没有再派使者去赵地，而是先下了一道诏令，召赵相周昌入长安。周昌不得不来。周昌一到长安，吕雉立刻派人再去赵地召刘如意。这一次，没有周昌挡在中间了。

刘如意动身前往长安。他年纪还小，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有人知道。惠帝刘盈知道。当刘如意走到霸上时，刘盈亲自出城迎接。刘盈是吕雉的亲生儿子，但他和吕雉完全不同。他天性仁厚，甚至可以说软弱。他知道母亲恨戚夫人，也恨刘如意，但他不忍心看着自己年幼的弟弟被害。刘盈把刘如意带进宫中，让他和自己住在一起，吃饭同桌，睡觉同室，出行同车，寸步不离。吕雉想杀刘如意，但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惠帝元年十二月的一天清晨，刘盈早起外出射猎。刘如意年纪小，贪睡，没有跟着去。刘盈心想，不过出去一会儿，应该不会有事。但他错了。吕雉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刘盈前脚刚走，吕雉的人后脚就端着一杯毒酒进了刘如意的寝殿。刘如意喝下毒酒，等刘盈打猎回来时，他的弟弟已经死在了床上，身体还是温的，嘴角残留着鸩酒的痕迹。刘盈站在床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一年，刘如意大约十一二岁。

刘如意死后，吕雉做了一件更加骇人的事。她下令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她的双眼，用烟熏聋她的耳朵，灌下哑药使她不能说话，然后把她扔进厕所里，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叫“人彘”——人形的猪。戚夫人在厕所中蠕动着，没有手脚，没有眼睛，没有听觉，发不出声音，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体和微弱的呼吸。

吕雉没有就此停手。过了几天，她派人去请惠帝刘盈，说是有东西要给他看。刘盈跟着来人走进了永巷的厕所。他看到了那个东西。他一开始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是一团血肉模糊的异物在污秽中蠕动。他问身边的人，那是什么。身边的人告诉他，那是戚夫人。刘盈愣住了。然后他放声大哭。他哭得撕心裂肺，在场的人无不骇然。哭完之后，刘盈病了。他病了一年多，躺在床上起不来。他派人去对吕雉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被司马迁原封不动地记了下来：“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我作为太后的儿子，终究无法治理天下。从这一天起，刘盈不再上朝听政，不再处理政务，每天饮酒作乐，沉溺于后宫。他的身体在酒精和绝望中一天天垮下去。吕雉没有因为儿子的崩溃而停手。惠帝的不听政，恰恰给了她一个更充分的理由去掌控朝政。

刘盈的皇后是张敖的女儿，张敖是刘邦的女婿，娶了吕雉唯一的女儿鲁元公主。也就是说，刘盈娶的是自己的外甥女。这桩婚事是吕雉一手安排的，目的是亲上加亲，把张家的势力也绑在吕家的战车上。但张皇后没有儿子。吕雉想了一个办法。她让张皇后假装怀孕，然后把后宫一个美人生的儿子抱过来，对外宣称是张皇后所生，同时杀掉了那个美人。这个孩子被立为太子，取名刘恭。惠帝七年（公元前188年）秋天八月，刘盈在长安未央宫驾崩，年仅二十三岁。发丧的那一天，吕雉站在刘盈的灵前，哭是哭了，但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下来。在场的朝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太后为什么哭得如此干涩。

留侯张良的儿子张辟疆，当时只有十五岁，担任侍中。他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张辟疆找到丞相，说了一番话：“太后独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太后只有孝惠帝一个儿子，如今他死了，太后哭却不悲哀，你知道是什么缘故吗？丞相问为什么。张辟疆说：“帝毋壮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请拜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将兵居南北军，及诸吕皆入宫，居中用事，如此则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脱祸矣。”——皇帝没有成年的儿子，太后害怕你们这些大臣。你如果请求任命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统率南北军，让吕家的人进入宫中掌权，太后就会安心，你们也能免于灾祸。丞相把这话转告了吕雉。吕雉听了之后，眼泪立刻流了下来。她哭得悲恸欲绝，声音响彻灵堂。吕家的人随即被安插进南北军——南军守卫宫城，北军守卫京城——整个长安的军事力量，一夜之间落入了吕氏手中。刘恭即位，是为前少帝。吕雉临朝称制，正式行使皇帝职权，朝廷号令一概出自太后。这一年，吕雉大约五十三岁。

称制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封吕为王。吕雉在朝会上提出了这个想法，问右丞相王陵。王陵是刘邦的老乡，早年就跟随刘邦起兵，以敢于直言著称。王陵的回答斩钉截铁：“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高帝杀白马盟誓，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天下共击之”。如今要封吕氏为王，不符合盟约。吕雉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她又问左丞相陈平和太尉周勃。陈平和周勃的回答是：“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高帝平定天下，封刘氏子弟为王；如今太后临朝称制，封吕氏的兄弟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吕雉大喜。散朝之后，王陵拦住陈平和周勃，责问他们：“始与高帝啑血盟，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纵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高帝地下？”——当年和高帝歃血盟誓的时候，你们不在场吗？如今高帝驾崩，太后一个女人当家，要封吕氏为王，你们纵容她、迎合她、背弃盟约，将来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高帝？陈平和周勃回答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成了汉代政治史上最著名的回答之一：“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在朝堂上当面顶撞、据理力争，我们不如你；但保全社稷、安定刘氏的后代，你不如我们。王陵无话可说。

不久之后，吕雉下诏，升王陵为太傅——太傅是皇帝的老师，名义上地位尊崇，实际上没有任何实权。王陵明白吕雉的意思，称病辞职，回到了自己的封地。陈平接任右丞相，审食其被任命为左丞相。审食其是吕雉最信任的人，刘邦在世时就负责照顾吕雉和刘太公，楚营囚禁期间一直陪伴在吕雉身边。审食其当上左丞相之后，并不管理政务，他的职责是像郎中令一样在宫中侍奉吕雉，朝中百官要通过审食其才能向吕雉奏事。审食其成了吕雉与朝臣之间唯一的通道。

吕雉封吕氏为王的步骤，做得极为审慎。她没有一上来就直接封吕家的人，而是先做了铺垫。高后元年（公元前187年），她先封了一批刘邦的功臣和刘氏宗室。刘邦的功臣郎中令无择被封为博城侯。鲁元公主去世了，赐谥号为鲁元太后，她的儿子张偃被封为鲁王。齐悼惠王刘肥的儿子刘章被封为朱虚侯，吕雉还把吕禄的女儿嫁给了刘章。齐丞相寿被封为平定侯，少府延被封为梧侯。做完这些之后，她才开始封吕家的人：吕种为沛侯，吕平为扶柳侯，张买为南宫侯。这些都是侯，还不是王。又过了一段时间，吕雉才正式封吕台为吕王，吕产为梁王，吕禄为赵王，吕通为燕王。吕台是吕雉兄长吕泽的儿子，吕产和吕禄也都是吕家的子侄辈。与此同时，吕雉还封了一批所谓的“孝惠后宫子”——名义上是惠帝的儿子——刘强为淮阳王，刘不疑为常山王，刘山为襄城侯，刘朝为轵侯，刘武为壶关侯。这些人实际上都是吕雉用来填充刘氏王位空缺的棋子，他们的真实身份模糊不清，后来朝中大臣们普遍认为他们并非惠帝的亲生儿子。

吕雉称制期间，对刘氏宗室的打压并没有停止。赵王刘友是刘邦的第六个儿子，吕雉把吕家的女儿嫁给他做王后。刘友不喜欢这个吕氏王后，宠爱别的姬妾。吕氏王后一气之下离开了赵国，回到长安，向吕雉告发刘友谋反。吕雉把刘友召到长安，安置在官邸中，派兵围住，不给他饭吃。刘友在饥饿中唱了一首歌，歌词大意是：诸吕专权，刘氏危在旦夕；我被迫娶了吕家的女儿，却因此招来祸患；我宁愿死在荒野，也不愿受这样的屈辱。歌罢，刘友饿死在官邸之中。吕雉以平民之礼将他埋葬在长安城外。梁王刘恢是刘邦的第五个儿子，吕雉同样把吕产的女儿嫁给他。刘恢有一个宠爱的姬妾，吕产的女儿派人用毒酒毒死了那个姬妾。刘恢悲愤不已，几个月后自杀身亡。吕雉随即废除了梁国，改封吕产为梁王。

在对内镇压刘氏宗室的同时，吕雉在治国上推行了一套与刘邦晚年一脉相承的政策。她废除了秦朝遗留的“三族罪”和“妖言令”。三族罪是指一人犯罪，父族、母族、妻族三族连坐受诛；妖言令是指说过头话、发牢骚就可能被治罪。这两项苛法是秦朝暴政的标志性内容，刘邦在世时曾经想过废除，但没有来得及。惠帝生前也曾经提出过废除三族罪和妖言令，但“议未决而崩”——还没有决定下来，惠帝就死了。吕雉称制后的第一年，就下诏将这两项苛法正式废除。颜师古在注释《汉书》时对此的评价是：“罪之重者戮及三族，过误之语以为妖言，今谓重酷，皆除之。”——连坐三族的重罪和因言获罪的酷法，全部废除。这道诏令的颁布，意味着汉帝国的法律从秦朝的严刑峻法向宽缓的方向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在经济上，吕雉推行了“十五税一”的田租制度，将秦朝“十税其五”的沉重赋税大幅降低到十五分之一。她还诏令各郡国推举“孝悌、力田”之人，免除他们的徭役，以此鼓励农民从事生产。她允许以前逃避山林、湖泊和逃亡他乡的农民回到家乡，归还他们的田宅，并明令官吏不得因为这些人过去有不法行为而打骂或歧视他们。她释放了一批奴婢，让他们回乡从事农耕，官吏不得干涉。她还裁减了大批军官士卒，让他们转业还乡，优先分配土地，妥善安置。这些政策的实施，使得汉初凋敝的社会经济在吕雉称制的八年里获得了宝贵的恢复时间。司马迁在《史记·吕太后本纪》的末尾写下了一段评价：“孝惠皇帝、高后之时，黎民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无为，故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孝惠皇帝和高后时期，百姓得以脱离战乱之苦，君臣都想休养生息、无为而治，所以惠帝垂衣拱手，高后以女主身份称制，政令不出房门，天下安然。刑罚很少使用，犯罪的人很少。百姓致力于农耕，衣食逐渐丰足。

对外方面，吕雉延续了刘邦以来的和亲政策。匈奴冒顿单于在刘邦去世后变得骄横起来。据《汉书·匈奴传》记载，冒顿给吕雉写了一封信，信中的言辞极为轻慢，大意是说，你死了丈夫，我死了妻子，我们两人都不快乐，不如互通有无。这封信在汉廷引起了轩然大波。吕雉读了信之后，召集群臣商议。上将军樊哙站出来说：“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我愿意率领十万人马，横扫匈奴。中郎将季布却厉声驳斥道：“哙可斩也！前陈豨反于代，汉兵三十二万，哙为上将军，时匈奴围高帝于平城，哙不能解围。天下歌之曰‘平城之下亦诚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今歌吟之声未绝，伤痍者甫起，而哙欲摇动天下，妄言以十万众横行，是面谩也。且夷狄譬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也。”——樊哙该斩！当初陈豨在代地造反，汉军三十二万，樊哙是上将军，匈奴把高帝围在平城，樊哙解不了围。天下人唱道“平城之下真苦啊，七天吃不上饭，拉不开弓”。如今歌声还没消失，受伤的人刚刚站起来，樊哙就想动摇天下，妄称十万人横扫匈奴，这是当面欺骗。况且夷狄就像禽兽，听到好话不值得高兴，听到恶语不值得发怒。吕雉听了季布的话，沉默了很久。她最终决定不以军事回应，而是让大谒者张释给冒顿回了一封信。信中说：“单于不忘弊邑，赐之以书，弊邑恐惧。退日自图，年老气衰，发齿堕落，行步失度，单于过听，不足以自污。弊邑无罪，宜在见赦。窃有御车二乘，马二驷，以奉常驾。”——单于没有忘记我们这破败的城邑，赐给我书信，我们很惶恐。我退下来自己思量，年纪老了，气力衰了，头发牙齿都掉了，走路也不稳了，单于听错了别人的话，我不值得单于来玷污自己。我们这破败的城邑没有罪过，应该得到赦免。我私下有御车两辆，马八匹，奉献给单于日常使用。冒顿收到回信后，派使者来谢罪，说：“未尝闻中国礼义，陛下幸而赦之。”——我们不曾听说过中国的礼义，陛下幸而赦免了我们。并献上马匹，双方重新和亲。

吕雉的忍让，在后世被一些人解读为软弱。但当时的现实是，汉朝经过秦末战乱和楚汉相争，国力疲惫到了极点，根本没有能力与匈奴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吕雉的选择，为汉朝争取到了宝贵的和平时间，使得“文景之治”的休养生息成为可能。她在回信中所表现出的低姿态，恰恰是一个政治家对国力现状的清醒判断。那封回信中没有愤怒，没有逞强，只有一个年老的女人用近乎自污的方式，把一场可能爆发的战争消弭于无形。

高后四年（公元前184年），前少帝刘恭渐渐长大了。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自己的身世——他的亲生母亲被吕雉杀掉，而他一直以为的母后张皇后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刘恭说了一句话：“后安能杀吾母而名我？我未壮，壮即为变。”——太后怎么能杀掉我的母亲而把我当作她的儿子？我还没有长大，等我长大了就要改变这一切。这句话传到了吕雉耳中。吕雉立刻下令将刘恭幽禁在永巷之中，对外宣称皇帝病重，不让任何人见他。不久之后，吕雉下诏废黜刘恭，随后将他幽杀。五月，吕雉立恒山王刘义为帝，改名刘弘，这就是后少帝。刘弘同样年幼，吕雉继续临朝称制。

高后八年（公元前180年）春天，吕雉在长安城外的霸上举行了一场祓禊仪式，祈求消灾祛病。回宫的路上，她经过轵道，看到一只像苍狗一样的动物撞在她的腋下，然后忽然不见了。吕雉让人占卜，占卜的结果说是赵王刘如意的鬼魂作祟。从那天起，吕雉的腋下开始疼痛，而且越来越重。到了七月，她的病情已经无法挽回。她在病榻上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吕王吕产统领南军。她把吕禄和吕产叫到床前，说了一番话。这番话是她一生中最后的政治交代：“高帝已定天下，与大臣约，曰‘非刘氏王者，天下共击之’。今吕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为变。必据兵卫宫，慎毋送丧，毋为人所制。”——高帝平定天下后，和大臣们约定“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天下共击之”。如今吕氏称王，大臣们不服。我死后，皇帝年幼，大臣们恐怕会作乱。你们一定要掌握军队，守卫宫城，千万不要为我送丧，不要被别人所制。高后八年七月辛巳（公元前180年8月18日），吕雉在长安未央宫驾崩，享年大约六十二岁。她留下遗诏，赐给各诸侯王每人千金，将相列侯以下各有差等，大赦天下。

吕雉死时，距离她嫁给刘邦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距离她被立为皇后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年，距离她临朝称制已经过去了八年。她从沛县田间的农妇走到了未央宫的最高处，从楚营的囚徒走到了汉帝国实际上的掌权者。她杀过韩信，杀过彭越，杀过戚夫人和刘如意，杀过刘友和刘恢，也杀过前少帝刘恭。她封过吕家的人为王，也把吕家的女儿嫁给了刘氏的诸侯。她废除过秦朝的苛法，也降低过田租的税率。她面对匈奴的羞辱选择了忍让，也在朝堂上让王陵这样的硬骨头无话可说。她的一生充满了矛盾，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在她掌权的十五年里，汉帝国从秦末战乱的废墟中逐渐恢复了过来，司马迁所说的“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并不是空话。而她身后留下的吕氏家族，即将在她死后迎来一场灭顶之灾。

吕后废除秦朝暴政政令

后记

命运未曾预先许诺荣华，吕雉由乡野农妇，历经囚虏之苦，终掌大汉权柄。她杀伐立威，亦施仁政安民，功过纠缠，毁誉并存。可权力的盛宴终有落幕，个人的功业，终究难护宗族的存亡，盛衰兴亡，皆藏于历史的轮回之间，她以一己之力稳住初建王朝，却也埋下宗族倾覆的祸根。

以上叙述，系作者参照相关资料撰写，请审慎对待，如有不足之处，敬请批评指正，文中图片与内容有偏差，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