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有根的摆渡人

《教师成长中心：专业发展的60个关键素养》 李志欣 著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翻开《教师成长中心：专业发展的60个关键素养》这本书，发现这并非一本传统意义上的教师职业手册，它没有提供标准化的教案模板，也没有宣讲宏大的教育理想主义，甚至不急于告诉你“如何上好一堂课”。它更像一位历经沧桑却依然目光清澈的长者，坐在你对面，用三十余年讲台内外的琐碎与沉思，缓缓道出一个朴素却震撼人心的真理：教育必定是有根的，这个根，就是“人”，就是人的实在、心气和斗志。

　　这本书告诉我，原来经历的一切迷茫、挫败、焦虑，都不是我个人的失败，而是教师这个职业在每一个时代都必然会面对的挑战。它的真正价值，在于它成功地将教师专业发展从狭隘的“技术熟练”困境中解放出来，置入了一个更为广阔且更具根本性的人生与职场哲学框架中，为教育工作者提供了一服清醒剂与一服安神汤。

　　根性教育：

　　从“教书匠”到“活泼泼的人”

　　书的开篇便奠定了全书的基调：“教育必定是有根的。”李志欣校长用“根”这一意象，巧妙地质疑了当下教育过度工具化、绩效化的倾向。在无数教育论著热衷于谈论“核心素养”“高阶思维”“项目式学习”时，李校长将目光穿透这些时髦术语，直抵教育的原初意义：呵护与促进每一个生命的生长。这种“根性”思维，使得全书充满了对“人”的关切与敬意。

　　尤为可贵的是，李校长将这种“根性”思考从学生延伸至教师自身。一个被绩效焦虑、评比压力、职业倦怠所困住的教师，如何能培育出活泼泼的生命？书中借山东日照岚山区那位老教师与女儿组织“闻鸡起舞”社团的故事，生动诠释了何为“活泼泼的人”的教育实践。他们没有抱怨孩子们沉迷手机，没有等待上级的解决方案，而是从“能改变之处”开始，用晨起的跑步与打球，唤醒孩子们对真实生活的感知。这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行动力，正是“根性”教育的最佳注脚。

　　焦虑的辩证法：

　　重新认识“焦虑”并与之共处

　　在书中，作者以罗洛·梅《焦虑的意义》为理论支点，提供了一个关于焦虑的理念：“焦虑是我们‘最好的老师’。”“精神健康的人，并非没有焦虑，而是在焦虑中依然前行。”这一论断，将教师群体普遍存在的职业焦虑，从“需要消除的负面情绪”重新定义为“可以共存的伙伴”。

　　同时，作者给出了极具实操性的应对策略：从意义感重塑（通过记录“小确幸”重拾幸福）、终身成长（阅读与写作沉淀智慧）到集体疗愈（教师社群支持），形成了一个立体的“抗焦虑生态系统”。尤为值得称道的是，作者将“与焦虑共存”提升到人生哲学的层面：“即使你遇到一个仙风道骨、看似无忧无虑的人，他一定也是经历了各种焦虑，才到达了今天风平浪静的境界。”这种对焦虑的“祛魅”与再理解，使得教师职业不再是苦行僧式的牺牲，而是一场充满张力的、持续生成的、关乎自我实现的英雄之旅。

　　至拙胜至巧：

　　行动哲学与“非正式学习”的力量

　　“就从能改变之处开始吧。”——这是全书最具行动力的呼唤。作者以曾国藩“唯天下之至拙，能胜天下之至巧”为精神底色，倡导一种务实的、微小的、持续的行动哲学。搬走一块砖、贴好一张表格、打扫一次卫生、读几页书、跑一次步，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至拙”之举，恰恰构成了抵抗无力感、重塑掌控感的最坚实防线。

　　这种行动哲学与书中反复强调的“非正式学习”理念一脉相承。作者敏锐地观察到，真正的学习与成长并不局限于培训讲座、教研活动等“正式”场合，而是“在校园的每一处场域、每一个角落随时都可能发生”。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教师必须成为一个“会学习的人”，一个“生命持续成长”的人。

　　关于写作，书中有段话极具激励性：“写作不怕慢不怕少，就怕不坚持。一天500字，一年是多少？过去十年，我们少写了多少？未来十年，我们可以写多少？”这看似简单的算术题，实则是对教师生命状态的深刻叩问。那些被记录下来的教学瞬间、学生故事、自我反思，共同编织成教师个人教育史的意义之网，使其不致在职业倦怠与时代喧嚣中迷失自我。

　　李校长的智慧在于，他不对教师空谈道德要求，而是恳切地呼吁教师“从燃烧自我转向持续发光”。这一词之差，折射出对教师生命尊严的深切尊重——教师不必是蜡烛，以自我的消逝照亮他人；而可以是星辰，在持续自转与公转中，自然地散发光芒。这种“发光”的可持续性，正来源于书中反复强调的阅读、写作、反思、行动以及与焦虑共处的能力。

　　这本书给予我们的，不仅是对教师职业的重新理解，更是对一种生活方式的真诚邀请：做一个读书人，在文字中沉淀思想；做一个写作者，在表达中确认存在；做一个行动者，在微小处改变世界；做一个“与焦虑共存”的勇者，在不确定的洪流中，成为自己生命的摆渡人。

　　（作者系北京市育英学校密云分校教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16日 第10版

作者：刘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