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09
就在我愁得饭都吃不香的时候，大孙女谢明萱给我送来了机会。
她看上了一个穷书生。
非嫁不可。
大儿媳王氏哭着来找我。
「母亲，明萱这孩子被惯坏了，说什么都要嫁给那个穷书生。您可得管管啊！」
我一边喝茶一边听她说。
「那书生家境如何？」
「家徒四壁！家里还有六个姐姐，全靠他那些姐姐供着才考上举人。爹娘老实巴交，爷奶刁钻刻薄。明萱嫁过去，苦都吃不完！」
王氏越说越伤心。
「母亲，要不您劝劝她吧。她从小最听您的话了。」
我放下茶杯，脑子里迅速分析。
穷书生，六个扶弟魔姐姐，极品爷奶。
谢明萱从小娇生惯养，嫁过去肯定闹得鸡飞狗跳。
到时候三天两头回娘家哭诉，娘家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万一再闹出点丢人的事，侯府的名声还能要？
这哪是坏消息。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我猛地站起来。
「嫁！必须嫁！风光大嫁！」
王氏愣住了。
「母、母亲？」
「倒贴也嫁！」
我拍着桌子，掷地有声。
「我谢家的孙女，就要嫁给真心喜欢的人。穷怎么了，咱们家又不是没钱。多陪些嫁妆，还能亏着她了？」
王氏看着我，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眼泪一抹。
「母亲既然这么说了，儿媳听您的。」
我满意地点头。
嫁，赶紧嫁。
等谢明萱和那一家子极品搅在一起，谢家不想败都不行。
10
谢明萱出嫁那天，我把自己压箱底的私房掏了大半。
金银首饰、绸缎布匹、田产铺子，装了几十抬。
排场大得把整座城都惊动了。
「侯府这是嫁女儿还是送银子啊？」
「听说那姑爷就是个穷书生，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
「谢家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
心里美得很。
去吧，去吧。
谢家这一堆烂摊子，就靠你了，我的好孙女。
结果没高兴几天，那书生的爷奶就找上门了。
「亲家啊，我们来看看你。把好酒好菜都端上来，别小气。」
那老两口一进门就趾高气扬，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王氏在一旁强笑着应付，又上茶又上点心。
我本来想躲，后来一想，我得加把火啊。
于是我走过去，笑呵呵地坐下。
「亲家来了，正好。管家，去把库房里那几坛好酒搬出来，再让厨房做一桌好菜。亲家是贵客，不能怠慢了。」
那老两口眼睛都直了。
「还是老夫人大气。」
我笑得更开心了。
「那是。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们缺什么，尽管开口。」
王氏在旁边急得直拽我袖子。
我装作没感觉到。
多拿点，多拿点。
最好把谢家搬空。
这样我的任务才能早点完成。
11
送走那老两口，王氏愁得不行。
「母亲，他们三天两头来打秋风，咱们家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够啊。」
我拍拍她的手。
「放宽心，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
王氏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母亲说得是。」
我心里暗笑。
对，就是这种态度。
忍着，别吵。
早晚有你忍不住的那天。
只要府里乱起来，外面再传些风言风语。
谢家这张脸，就算彻底不要了。
12
但事实证明，谢家好像真的不要脸了。
不对，是谢家根本就不在乎脸面了。
谢明萱三天两头回娘家，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往夫家带。
王氏不但不拦着，还主动给。
「明萱在婆家不容易，能帮衬就帮衬点。」
我：？
你之前不是还哭天抹泪的吗？
那书生来府里请安，王氏好吃好喝地招待，一口一个贤婿，比我当初对谢景淮还亲。
府里下人私下议论，说大夫人这是认命了。
我倒觉得，这哪是认命。
这是准备把谢家变成那书生一家的长期钱庄。
不过，这不正好吗？
谢家越败越厉害，我越高兴。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13
果然，出事了。
齐王被复位了。
柳家平反了。
谢家成了齐王姻亲。
消息传来的那天，王氏兴冲冲地跑来找我。
「母亲，大喜啊！陛下夸咱们谢家重情重义，说当初多亏了咱们照顾柳家！」
我躺在软榻上，半天没动。
「你说什么？」
王氏激动地又说了一遍。
「陛下说，谢家仗义，是忠臣良友！还赐了不少东西下来！」
我闭上眼。
完了。
全完了。
我亲手把柳云笙扶成了正妻。
我亲手把谢家跟柳家绑在了一起。
我还以为柳家是拖后腿的。
结果柳家一个平反，谢家直接跟着飞升了。
王氏还在旁边兴奋地说着。
「母亲，您真有先见之明。当初您力排众议让四弟娶了柳姑娘，现在满城谁不夸咱们谢家会站队！」
我睁开眼，冲她笑了笑。
「是吗？那挺好的。」
王氏点头如捣蒜。
我心里却在狂喊。
系统！我要退货！
这任务我不干了！
这谢家压根就败不了啊！
我认认真真坑自己家，结果这破家怎么越坑越旺？
不干了，说什么也不干了。
我闭上眼，躺在软榻上，开始摆烂。
爱咋咋地吧。
14
谢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谢景川养的马在边关立了功。
陛下听说后，又夸了他一番。
谢景淮在国子监也混得不错，还参与修订了一套大典。
连谢明萱的穷书生夫君，都中了进士。
虽然名次不高，但好歹端上了铁饭碗。
我听着这些消息，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
王氏每天来给我请安，都笑得合不拢嘴。
「母亲，您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啊。」
我闭着眼，哼了一声。
福星？
我就是来败家的。
可惜啊，这谢家就跟焊死了一样。
怎么折腾都折腾不散。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
算了，完不成任务就完不成吧。
反正吃好喝好，也不亏。
这么一想，我心里舒服多了。
于是我又让人去酒楼订了一桌招牌菜。
败不了家，还不许我吃得开心吗？
15
就在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的时候，又出事了。
谢明萱的穷书生夫君。
竟然是国公府走失多年的嫡子。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喝着燕窝羹。
王氏冲进来，脸上又哭又笑。
「母亲！明萱的夫君是国公府世子！咱们谢家和国公府成亲家了！」
我一口燕窝羹呛在喉咙里。
「你说什么？」
王氏激动得语无伦次。
「已经确认了！国公府老早就找上门了！还说多亏咱们谢家当初不嫌弃，把女儿嫁过去！国公夫人说要亲自来谢您呢！」
我放下碗，慢慢靠在椅背上。
看着屋顶，久久没说话。
我当初不是没嫌弃吗。
我是想借你们家一堆极品亲戚拖死谢家。
结果你跟我说，那书生是流落在外的顶级豪门。
连那六个扶弟魔姐姐，都不是亲生的。
是他养父母家的。
他亲生父母是国公府。
我揉了揉太阳穴，忽然笑了。
王氏吓了一跳。
「母亲，您笑什么？」
我摆摆手。
「没什么，就是觉得，人生真是有意思。」
王氏不明所以，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继续揉太阳穴。
有意思。
真他娘的有意思。
16
谢家彻底成了全城炙手可热的人家。
谢景川成了朝中新贵，养马养出了名声。
谢景淮背靠柳家，前程似锦。
谢明萱嫁入国公府，成了世子夫人。
连我那从没露过面的三儿子，都在外头混了个官当。
谢家上上下下，一片兴旺。
只有我，天天躺在软榻上，怎么也想不通。
「系统，你是不是玩我？」
没有回应。
我已经习惯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系统就跟死了一样，怎么叫都不出来。
不过我也不在乎了。
爱出来不出来。
反正这任务，我是做不成了。
正想着，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个……其实我不是系统。」
我翻了个白眼。
「不是系统，那你是谁？」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是原主。」
我猛地坐起来。
「你说什么？」
17
原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
「我绑定了一个重生系统，本来想改变谢家的命运。可是重生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我一头雾水。
「你重你的生，跟我有什么关系？」
原主支支吾吾。
「我的积分不够了，系统就帮我找了个外包。说是很划算，只要不给正确指引，任务就能完成。」
我愣住了。
「所以，你让我以为任务是败家。其实你的系统任务是振兴谢家？」
原主小声说。
「谢家原本的结局是败落。我不想让谢家亡了，所以想改变。可是重生了三次，怎么选都是死路。」
「我第一世拒绝了柳云笙，谢家败了。」
「第二世纳了她为妾，谢家还是败了。」
「第三世盯着大孙女不让她嫁人，结果那书生一家被灭门，谢家又被冤死了。」
「谢家就像被诅咒了一样，怎么救都救不回来。」
她越说越激动。
「可是你不一样！你什么都不按常理来，结果谢家反而越来越兴旺了！齐王复位了，柳家平反了，连国公府都找来了！我的系统说，任务完成了！」
我：……
我坐在软榻上，感觉天旋地转。
「所以我不是在败家，我是在救谢家？」
原主激动地应了一声。
「对！你就是谢家的福星！」
我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合着我拼了老命坑自己，结果是给谢家逆天改命？」
原主也跟着笑。
「是啊，多亏了你，谢家不但没败，还比从前更好了。」
我笑着笑着，忽然想骂人。
我的积分啊。
我的任务啊。
我这一通操作，算是白干了。
可骂归骂，我心里其实也明白。
谢家这些人，确实都不是坏人。
谢景川憨厚，谢景淮真心，谢明萱执拗，王氏隐忍。
包括柳云笙，也是个知恩图报的。
他们不该败。
我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积德吧。」
原主又问。
「那你还能回现实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随缘吧。」
说完，我又躺了回去。
窗外阳光正好，鸟语花香。
谢家的下人在院子里小声说着笑。
我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其实，留在这儿也挺好的。
吃得好，住得好，人人都敬着我。
比回去当牛马强多了。
这么一想，我甚至有点不想走了。
谢家。
就让我这只想摆烂的老夫人，继续看你们兴旺下去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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