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死后第七年,他的三个儿子里,长子卫伉已被诛杀,另外两个从此在史书上彻底消失。
一门五侯的家族,连一行后续记载都没留下。
汉武帝在太子墓旁修了思子宫、归来望思台,表示悔恨。
但太子死时,他在甘泉宫里一道命令都没有发出来阻止。
卫青的故事,通常从他的起点讲起,说他本是平阳侯府的骑奴,同母异父姐姐卫子夫是府里的歌女。
建元二年,汉武帝路过平阳侯府,把卫子夫带走了。
这件事之后,卫青从骑奴调入建章宫,随后升任太中大夫。
不是因为他那时就展示了什么才能,而是因为他姐姐怀上了皇子。
真正的战功从元光六年开始。
卫青第一次出征匈奴,绕过正面防线,直接打到龙城,斩获700余人。
这是汉朝对匈奴作战几十年来第一次主动出击并且获胜。
此后十余年,他收复河套,设朔方郡,漠北决战中以步兵主力对阵匈奴骑兵,将单于主力打散。
汉书记录他凡七出塞,斩捕首虏五万余级。
元朔五年封长平侯,食邑3800户,后升大司马大将军,统领全国军事。
他的三个儿子卫伉、卫不疑、卫登同日封侯,时人称一日三侯。
然而从漠北决战之后,战事趋于平息,卫青的军事价值对武帝来说开始有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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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在这段时间里同时大力提拔了霍去病,后者是卫青的外甥,但两人在武帝那里的地位并不相同:霍去病锐进冒险,武帝给他独立指挥权,后来给予的礼遇甚至高于卫青。
卫青当时对此的回应,是刻意收缩。
史书说他不治私第,不养门客,谢绝朝臣往来。
朝臣任安曾去拜访他,他以生病为由避而不见。
这不是性格软弱,是一个见过宫廷的人做出的自我保护。
元狩六年,霍去病病逝,年仅24岁。
死因没有明确记载。
此后武帝开始扶持李广利,封其为贰师将军,远征大宛。
新的外戚势力在生长,旧的那一端开始被压制。
元封五年,卫青去世。
之后发生的事情,时间节点排出来就很说明问题。
征和二年,也就是卫青去世后第七年,丞相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被指控挪用北军军饷1900万钱。
公孙贺为救儿子,主动请缨去抓游侠朱安世,以为能以此换功。
结果朱安世在狱中反告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并在武帝行进的驰道上埋木偶行巫蛊。
公孙贺父子被诛,阳石公主和诸邑公主被赐死,这两位公主都是卫子夫所生或与卫氏有直接亲缘关系。
随即,卫青长子卫伉以涉及巫蛊被诛,未经正式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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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充在这一年的角色非常关键。
他本是赵国人,靠告发赵国太子刘丹起家,逃入长安后以告发权贵获得武帝信任,被用来整治不法贵戚。
这样一个既无军功、又无根基的外臣,如何敢把矛头直指太子宫?
汉朝的政治结构里,太子是储君,任何人擅自搜查太子宫都是僭越重罪。
江充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敢做,只有一种解释。
征和二年七月,江充奉命进入太子宫搜查,挖出了桐木偶人。
太子刘据试图传信去甘泉宫,道路被封。
他试图找母亲卫子夫商量,宫内消息已被切断。
在这种处境下,刘据拿出了长乐宫宫卒和临时征集的百姓,与江充所带之人在长安城内打了五天。
兵败后出逃,最终在湖县泉鸠里自缢。
卫子夫在太子起兵后被收回了皇后玺绶,随即自杀。
她入宫是在建元二年前后,死在征和二年,前后近五十年。
没有得到任何说话的机会。
事后武帝的处置被很多人解读为悔恨:杀了江充三族,烧死宦官苏文,在太子死处立思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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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套操作有一个特点,就是善后做得干干净净,一切责任落在了江充、苏文这些已经死掉或可以处死的人身上,武帝自己的决策链条完整保留。
思子宫是在太子死后才建的,卫子夫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卫青的另外两个儿子卫不疑、卫登没有被处死,但之后的史书里没有他们任何记录,无官职,无封赏,无任何政治活动。
一个家族的彻底消失,不一定需要全员处决。
武帝在这件事之前已经做好了接续安排。
钩弋夫人赵氏大约在太始年间入宫,生下皇子刘弗陵。
这个时间与卫氏系统性被清洗的过程高度重合。
征和末年,武帝以不明罪名赐死钩弋夫人,对外说是防止母壮子幼、主弱臣强,也就是后来史书所记的子幼母壮之忧。
他宁可让幼子失去母亲,也要在身后不留任何外戚做大的可能,足以说明他对这件事的执念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霍光是这段历史里另一个值得单独看的人物。
他是霍去病的异母弟,出身卫氏外围,却在巫蛊之祸后迅速得到重用,武帝临终指定他为首席辅政大臣。
武帝为何用他?
因为霍光跟卫氏核心成员没有直接利益捆绑,他的权力来源于武帝的授权,而不是卫氏家族的声望。
用一个边缘人来替代中心人,这也是武帝惯用的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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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宣帝登基后,为太子刘据平反,恢复了卫氏的部分名誉。
宣帝是刘据的孙子,他当年在巫蛊之祸中侥幸存活,后来在民间长大。
他的平反决定,从政治意义上说是为自己的血统正名,而不只是历史公正的回归。
史书对此记载得很简短,没有大张旗鼓,因为毕竟要照顾武帝的形象,武帝作为汉朝最重要的皇帝之一,不能被写成一个杀妻灭子的人。
卫伉死的时候,卫青已经去世七年,什么都护不住了。
留下来的两个弟弟,在史书里连一句结局都没有。
他们在哪里,做了什么,最后怎样,没有人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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