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少 一
不久前，我应邀陪同县局同事到县城一栋居民小区，慰问覃正双烈士的母亲。走进老人家的卧室，赫然映入眼帘的依然是挂在墙上的那块用黑布蒙住的镜框。它让我的心又一次隐隐作痛。
33年前那个初冬的夜晚，26岁的民警覃正双跋山涉水40多公里办案归来，刚端着碗准备吃饭，就接到石门县壶瓶山林业派出所求助：三名警察在查处一起破坏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珍稀植物案件时受到当事人围攻，请求警力增援。覃正双放下碗筷，与同事覃道平急忙赶过去。在反复做工作收效甚微的情况下，他们商量决定，由覃道平留在现场维持秩序收集证据，覃正双将闹得最凶的刘超群带回派出所审查教育。回所途中，在一个石板路段拐弯处，刘超群借天黑掩护伺机挣脱逃跑，被覃正双疾步追上。这时候，丧心病狂的刘超群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柄25厘米长的尖刀转身刺向覃正双左胸，一股热血顿时从他的心脏部位喷涌出来。猝不及防的覃正双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仍拦腰抱住凶手，与之展开殊死搏斗。一场正义和邪恶的较量在“湖南屋脊”那条昏暗的石板路上悲壮上演。穷凶极恶的歹徒见逃跑无望，继续持刀砍向覃正双的头部和大腿。即使在倒地无力气息奄奄的情况下，覃正双箍住刘超群的双手仍然没有松开，直到闻讯赶来的覃道平将凶手制服。生命垂危之际，覃正双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遗言是：“道平，小心啊，他、手、里、有、刀……”覃正双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站起来。这个年轻的生命就像一朵鲜花，还来不及向世人展示自己的芳华，就凋谢在了战友的怀抱之中，凋谢在了人民警察忠勇无畏的职业岗位上。
从覃正双烈士牺牲的第二年起，每逢清明和国庆前后，我都要陪同各级领导去他的坟上祭扫，慰问他的父母，以寄托我们的哀思和追念。记得第一次去，覃正双的父母还居住在石门县维新镇乡下老家。在烈士父母简陋的土砖房里，与烈士相关的遗物被清理干净，除了挂在客厅墙面上的那块布蒙的镜框。它长约20厘米，宽约12厘米，黑色的布面仿佛遮盖着一段惨烈的记忆。曾经，烈士的父亲覃遵伟见我伫立在镜框前，将我拉到一边解释说，黑布蒙住的是烈士覃正双生前留下的照片。他说儿子牺牲后，老伴伍玉芝成天抱着照片哭，眼睛都快哭瞎了。覃遵伟见她这么长久地悲伤流泪，着实心疼，又不忍心将儿子的照片丢掉，只好找来一块黑布将镜框蒙住，并和老伴约定，每年只能在清明节和儿子生日那天才能打开镜框哭两场。于是，一年中除了这两个特殊的日子，谁也不去触碰那块布蒙的镜框。
如今，烈士的父亲已经去世，在组织关照下，母亲伍玉芝搬进县城居住。老人家说话已不利索，她指着那块布蒙的镜框颤巍巍地告诉我，搬家时老家的旧东西都没带，但这个不能丢……
《 人民日报 》( 2026年09月16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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