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姐坐月子时,姐夫说想女人了,大姐打趣叫他去找隔壁寡妇
我大姐比我大八岁,我从小就是她带大的。爸妈那会儿在镇上摆摊卖菜,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大姐给我做饭、洗衣服、辅导作业,连开家长会都是她去。我十二岁那年发高烧,她背着我走了三里地去卫生院,守了我一宿。在我心里,大姐比妈还亲。
大姐二十六岁嫁给了王建国。王建国是跑运输的,开一辆二手小货车,给镇上的建材店拉货。他长得一般,黑黑壮壮的,话不多,但人实在。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拎了两箱牛奶一袋水果,坐在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我妈问他家里情况,他老老实实答了,说到最后挠了挠头,说阿姨,我挣得不多,但肯定不会让晓芳饿着。大姐在旁边噗嗤笑了,说谁要你养,我自己有手。
他们结婚后租了镇东头的一间平房,两间屋,一间住人一间当厨房。大姐在镇上的幼儿园当老师,一个月挣两千多,王建国跑车,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四五千,不好的时候连油钱都紧。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两个人有商有量的,没红过脸。我每次去他们家,王建国都忙着给我倒水拿吃的,大姐坐在旁边择菜,跟我说这说那,脸上那笑是装不出来的。
大姐怀孕那年,王建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他专门把货车后斗洗了三遍,铺上棉被,说以后孩子出生了,他开车带我们娘俩去县城逛公园。大姐笑他,说孩子还没生呢,你就想着逛公园。王建国嘿嘿笑,摸着大姐的肚子说,我当爹了嘛。
大姐生的是个闺女,六斤八两。王建国在产房外面蹲了四个多小时,听见孩子哭的时候,他站起来腿都麻了,扶着墙才站稳。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给他看,他伸手想接又不敢接,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半天。后来他跟我说,那会儿他手抖得厉害,怕摔着孩子。
大姐坐月子那阵子,我妈去伺候了半个月,后来我爸腰扭了,我妈得回去照顾,就让我每天下了班过去搭把手。我那时候刚参加工作,在镇上的信用社,五点下班骑电动车过去,帮着做晚饭、洗尿布。王建国那阵子活儿少,白天也在家,但他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顶多就是抱抱孩子,抱一会儿孩子就哭,他就赶紧递给大姐或者我。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是腊月十几,天冷得厉害。我下了班过去,大姐在床上靠着,孩子刚睡着。王建国坐在外屋的小板凳上抽烟,脸色不太好看。我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我就去厨房做饭了。
饭做到一半,听见里屋大姐喊我。我进去一看,大姐抱着孩子坐在床上,脸色也不太好。我问怎么了。大姐说,你姐夫刚才跟我说,他想女人了。我愣了一下。大姐接着说,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给孩子喂奶,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我说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他就出去了。
我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大姐坐月子才二十来天,身体还没恢复利索,王建国说这种话,确实不像话。但我也知道,他这个人嘴笨,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可能也没别的意思。我跟大姐说,别多想,他可能就是嘴上没把门的。大姐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但听着还是不舒服。
这时候王建国从外面进来了,大概是听见我们说话。他站在门口,搓着手,半天才开口。他说晓芳,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姐没抬头,说那你什么意思。王建国说,我就是……就是觉得你现在光顾着孩子,都不理我了。大姐抬起头看他,说孩子才多大,我不顾孩子顾谁。王建国说,我也没说不让你顾孩子,我就是……他憋了半天,没憋出来下半句。
大姐忽然笑了,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实在想,去找隔壁寡妇呗。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半开玩笑的,脸上还带着笑。可王建国脸一下子涨红了,说你说什么呢。大姐说,隔壁张寡妇不是一个人嘛,你去找她,让她给你做饭洗衣服,我专心带孩子。王建国急了,说晓芳你这不是埋汰我吗。大姐说,你不是想女人了吗。王建国说,我想的是你,又不是别人。
他说完这句话,屋里安静了几秒。大姐低下头,给孩子掖了掖被角,没再说话。王建国站在门口,搓了半天手,最后说了句我去做饭,转身出去了。
隔壁确实住着一个寡妇,姓张,四十来岁,丈夫前年得病走了,一个人带着个上初中的儿子。她平时不大出门,偶尔在院子里碰见,跟大姐点点头,也不多说话。大姐跟王建国说的那句,纯粹是堵气的话,她后来跟我说,她那会儿是又累又烦,孩子整夜整夜地哭,她睡不好觉,王建国又在旁边添乱,她就想刺他一句。
可王建国当真了。不是当真去找张寡妇,是当真觉得大姐在怀疑他。那之后好几天,他在家都蔫蔫的,干活也没精神,跟大姐说话也小心翼翼的。大姐看出来了,但拉不下脸来跟他说软话。两个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过了小半个月。
转机是张寡妇自己找上门来的。那天下午,张寡妇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过来,说给晓芳补补身子。大姐挺意外的,让她进来坐。张寡妇坐在床边,看着孩子,说真好看,像她爸。大姐说,像她爸好,像她爸有福气。张寡妇笑了笑,说晓芳,你命好,男人知道疼人。我那个走得早,孩子连爸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大姐听了这话,心里动了一下。张寡妇又说,我看建国这几天在院子里碰见我,都绕着走,是不是你家有啥误会。大姐说没有,他就是那人,闷葫芦。张寡妇说,闷葫芦好,闷葫芦不花心。我家那口子活着的时候,倒是嘴甜,可背地里跟别人瞎搞,我装不知道罢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大姐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不容易。
张寡妇走的时候,在门口碰见王建国回来。王建国看见她从自己家出来,愣了一下,站住了。张寡妇说,建国,你媳妇是个好的,你好好待她。王建国脸又红了,说张姐你说啥呢。张寡妇笑了笑,没再说,回自己屋去了。
那天晚上,大姐跟王建国说了张寡妇来过的事。王建国坐在床边,半天没吭声,最后说,晓芳,我那天说的话不对,你别往心里去。大姐说,我也有不对,不该拿那种话堵你。王建国说,我没想别人,真的。大姐说,我知道。她把孩子递给他,说抱一会儿,我去洗个澡。王建国笨手笨脚地接过孩子,孩子在他怀里扭了两下,没醒。大姐看着他那样子,笑了,说你看你,跟抱个地雷似的。王建国也笑了,说比地雷还吓人。
那之后,王建国像换了个人。他白天跑完车回来,主动帮着洗尿布,晚上孩子哭,他起来抱着哄,让大姐多睡会儿。大姐说他抱得不对,他就学,学得慢,但肯学。有时候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听见隔壁他们在小声说话,大姐在教他怎么拍嗝,他嗯嗯地应着。我站在院子里,冷风灌进来,心里却热乎。
出了月子那天,大姐包了饺子,请我过去吃。王建国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袋橘子,说给晓芳买的,补充维生素。大姐说,你倒知道维生素了。王建国说,我问了卫生院的医生。大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嘴角翘着。
后来孩子满百天,王建国把货车后斗铺得厚厚的,真的带大姐和孩子去了县城。我在家帮他们看门,他们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大姐抱着孩子,脸上红扑扑的,说公园里人可多了,孩子看啥都新鲜。王建国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里头有给孩子买的小帽子小袜子,还有给大姐买的一条围巾。大姐说,乱花钱。王建国说,不贵,地摊上买的。大姐说,地摊上买的不也是钱。王建国嘿嘿笑。
我后来想起大姐坐月子那阵子的别扭,觉得那可能就是过日子吧。再好的两口子,也有说岔话的时候,也有看对方不顺眼的时候。可只要心还在这个家里,话赶话说重了,慢慢也能圆回来。王建国不是坏心眼的人,他就是嘴笨,想什么说什么,说完自己还不知道错在哪。大姐呢,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疼他。
去年过年,大姐一家来我家吃饭。王建国在厨房帮我爸做菜,大姐在客厅跟我妈包饺子。我逗外甥女玩,她今年上小学二年级,长得像她爸,黑黑壮壮的。我问她,你爸对你好不好。她说好。我问怎么个好法。她说,我爸每天送我上学,风雨无阻。我妈说的。我笑了,说那你妈呢。她说,我妈更好,但她老凶我爸。大姐在旁边听见了,说去去去,别跟你姨瞎说。外甥女吐了吐舌头,跑了。
吃饭的时候,王建国给我爸敬酒,说爸,谢谢你当年把晓芳嫁给我。我爸说,谢啥,你好好待她就行。王建国说,我待她好着呢。大姐在旁边说,好什么好,当年坐月子的时候还说要去找寡妇呢。王建国差点把酒喷出来,说晓芳你咋又提这茬。大姐哈哈笑,说咋了,你敢说不敢认。满桌子人都笑了。王建国脸红得跟关公似的,端着杯子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看着他那样,忽然觉得,这就是日子。吵过闹过,哭过笑过,最后还能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还能拿当年的糗事开玩笑,这就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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