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德厚,今年四十有五,在县城保险公司混了十几年。有件事在我肚子里憋了快两年,今天非得倒出来不可。
我带过一个徒弟叫方婷,来公司时才二十八。一米六八的大高个,皮肤白得发光,笑起来俩酒窝,面试那天全公司男同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分到我组里,我手把手教她跑业务、做方案。这姑娘脑子活络,学啥都快,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客户全都买她的账。头一年干下来,每月工资加提成七八千,在县城绝对算高薪。她那会儿有个省城上班的男朋友,俩人异地三年,一个月见一回,打算再攒两年钱就办事。
谁承想后来全变了味。
方婷性子开朗,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干业务确实需要这股子劲头,她的"交朋友"却慢慢走了样。先是跟组里一个有妇之夫走得近,中午一块吃,晚上一块加班。我好心提点她"人家有家室,你避避嫌"。她轻描淡写回我"师父想多了,纯粹同事"。紧接着又跟好几个年轻男同事纠缠不清,今天陪这个吃饭,明天陪那个喝酒。有个姓王的建材老板,四十来岁,隔三差五来公司点名找她,请吃请喝她来者不拒。我亲眼瞅见那王总开车接她,晚上十点多才回来。第二天我追问,她拿"客户签单"搪塞我。我反问签单签到深更半夜?她脸色立马就沉了。
她男朋友后来从省城辞了职回县城,想跟她把婚办了。那阵子她确实安分了些,下班就回家,周末跟对象逛街看电影,朋友圈全是俩人合照。她请我吃饭说准备结婚了,我还替她欢喜。好景不长,婚后不到半年老毛病复发。
她老公在县城企业上班,朝九晚五,老实巴交。方婷呢,中午吃饭不带上老公,晚上加班也不跟他通个气。有一回她老公打电话到公司找她,我接的。我说早下班了没加班。电话那头闷了半天才说了句"知道了谢谢"。挂完电话我心里直犯堵。同事私下传她跟好几个男人暧昧,有客户也有旧相识。她老公要么蒙在鼓里,要么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两年她业绩确实拔尖,一年十几万。她老公却愈发闷葫芦,过年过节来接她也只站公司门口,不进办公室。
去年秋天一场大戏彻底撕破了脸。
快下班时一个短发女人闯进办公室,四十来岁,满脸杀气,直奔方婷工位,指着鼻子吼"小妖精勾引我老公"。全公司都看傻了。方婷脸涨成猪肝色,嘴硬道"胡说八道"。那女人冷笑一声掏出手机,说跟王总在酒店开房有照片有人证,屏幕一转,办公室里有人直抽冷气。
方婷哑火了,坐在工位耷拉着脑袋,手抖个不停。那女人足足骂了一刻钟,保安来了才给拉走。打那以后公司上下看方婷的眼神全变了。从前凑一块吃饭的男同事绕道走,从前要好的女同事背后嚼舌头。客户圈也传开了,几个老主顾不找她了。
她老公第三天晚上才来公司,在楼下杵了一个多钟头。方婷下楼瞧见他铁青着脸站在车旁,我趴在六楼窗台往下瞅,她老公甩了几句话,方婷低着头直掉眼泪。她老公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走了,留方婷独自站在路灯底下,影子拉得老长。
她连着旷工两天,一个礼拜后才露面,俩眼肿得核桃似的。在茶水间碰着我叫了声师父,嗓子哑得不成样。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捧着没喝,一五一十交代了实情。
跟那个王总确实扯了将近一年。王总给她买东西塞钱,满口答应离婚娶她。她傻乎乎信了。后来发现王总外头还有别的女人,她去闹,王总一句"闹开了对你没好处"把她堵回去了。她就这么耗着。公司里一个男同事也跟她暧昧过一阵,人家后来不理她了,她也没辙。
她边说边掉泪,跟我说老公要离婚。忍了整整两年,给过她机会她没当回事。我坐对面半晌没接上话。末了她自己问自己图个啥,王总给的东西拢共不值两万块,她自己工资都够花。就是有人献殷勤就美,有人请客就去,有人夸她漂亮就找不着北。明知道不对,愣是管不住自己。
我跟她讲三十岁的人了不是十八岁,不能由着性子胡来。她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说下周就辞职。
后来她真辞了,婚也离了。房子人家婚前的没她的份,车是婚后买的一人一半,存款本就仨瓜俩枣,分完啥也没剩。收拾东西那天我在楼下撞见她,拖着个行李箱在门口打车。她冲我笑了笑说师父我走了。我问她去哪,她说回老家妈那儿。行李箱拉杆上贴着结婚时跟老公的合影,俩人笑得挺灿烂,照片没撕。
听说她回老家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一个月三千来块。她妈身子骨差,她边上班边伺候。以前那些围着她转的男人一个没影了。王总换了新车,那个男同事升了主管,别人的日子照旧。只有她的日子彻底变了。
前车之覆,后车之鉴。我跟新来的年轻人讲方婷的事,他们都当故事听。有个丫头问我赵哥你说她后悔不。我说后悔顶个屁用,有些错能改,有些错改了也回不去。她老公给过她机会她没接住,机会这东西给一回少一回,给完了就没了。那些跟她不清不楚的男人没一个真心待她,图她年轻漂亮,图完了拍屁股走人。她图啥?图那点虚情假意,图那点小恩小惠,图那点被人捧着的虚荣。加一块儿连她那份工作都不如,一年十几万说扔就扔,家扔了,名声也扔了。
我今天写这些不是踩方婷,她回了老家日子还得往前过。我就是想跟那些跟她一样的人说一句——别瞎折腾。管你男的女的,管你三十二十,乱来的代价你扛不住。一时痛快,一时新鲜,一时有人对你好,那些"一时"后头全跟着"一世"的账。账还清了,人也废了。
方婷行李箱上那张结婚照没撕,不知道是忘了还是舍不得。也许心里还留着那人的位置,那人已经不在她的生活里了。好好的一对被她自己拆散了,拆了容易,拼回去?拼不上了。
下班路过公司楼下,我时不时想起她等车的模样。那天天气不错,阳光照着她,她朝我笑了笑。那笑不是应酬客套,是真真切切地笑了一下。也许她总算卸下了什么,可卸下来的那些东西本来就不该往肩上扛。她偏扛了两年,扛出病来才卸,晚矣。
我如今带新人头一课就立规矩。做业务行,交朋友行,有些线不能踩。踩过去了后头的步子全歪了。错了得认,认了得改,改了也回不来。新人有的听进去了,有的左耳进右耳出。我管不了旁人,只管得住自己。四十五的人了,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什么当干什么不当干,心里有杆秤。
方婷走了,工位空了俩月,后来来了个新同事,也是女的也漂亮。我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总憋着想提醒两句,又不知打哪开口。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可有些南墙撞一回就塌了,墙塌了人也就埋了。
千言万语就一句话:别乱搞。方婷花两年把日子折腾没了。听进去的就好好过日子,听不进去的我也不劝了。日子是自己的,路在自己脚下。走好了是福气,走歪了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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