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叫李默,在星辰集团干了八年销售。去年我一人扛下公司四成业绩,年终奖名单出来那天,我盯着手机银行看了三遍。到账两百块。旁边新来的实习生都拿了两万。我攥着手机没吭声,把截图存进了加密文件夹。第二天女总裁苏瑾把我叫进办公室,翘着腿说:“小李啊,年轻人别太计较,明年我给你画个更大的饼。”我笑了笑说好。回到工位,我把八年来所有客户拜访记录、合同底单、提成计算表,一份份扫进U盘。锁进抽屉的时候,钥匙转了两圈。
第一章 两百块的年终奖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客户公司门口啃煎饼果子。
十二月的风从裤腿灌进来,冻得我手指头发僵。
短信写着:您的账户到账200.00元,备注年终奖。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煎饼果子凉透了。
旁边卖煎饼的大姐问我咋了,我说没事,辣椒呛眼睛了。
回到公司,走廊里全是笑声。
前台小张冲我喊:“默哥,你年终奖多少啊?”
我没说话,径直走回工位。
电脑屏幕还亮着,桌面上是去年我做的销售汇总表。
全年业绩四千七百万,占公司总营收四成。
我名下客户一百三十七个,续约率百分之九十一。
隔壁工位的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默哥,我拿了三万。”
他去年刚毕业,我手把手带的。
我拍拍他肩膀说好好干。
他看我不对劲,又问:“你拿多少?”
我说两百。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下午开会,苏瑾穿着一身白西装走进会议室。
她三十出头,头发挽得一丝不乱,走路带风。
“今年公司业绩再创新高,感谢大家的努力。”
她笑得很得体,目光扫过全场,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我举了举手。
“苏总,我想问下年终奖的发放标准是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
苏瑾脸上的笑没变:“小李啊,公司有公司的考量。”
“什么考量?我四千万业绩拿两百,实习生拿两万?”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你是老员工了,要有点格局。”
“年轻人更需要激励,你已经是销冠了,还在乎这点钱?”
我说我在乎。
她放下杯子,眼神冷下来:“李默,注意场合。”
散会后她把我叫进办公室。
门一关,她换了副语气,语重心长那种。
“小李,我知道你委屈。但你要理解公司的难处。”
“明年我准备提拔你当销售总监,年终奖只是小头。”
“你现在闹,让其他同事怎么想?”
我说苏总,我房租下个月要交了。
她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来。
“这是我朋友的公司,你要实在困难,可以去兼个职。”
我看着那张名片,没拿。
回到工位,我打开抽屉,把U盘拿出来攥在手里。
八年了,我帮公司从零做到行业前十。
客户是我一个个跑出来的,合同是我一份份磨出来的。
苏瑾当年创业,第一笔大单是我陪她喝了三顿酒拿下的。
那天她喝到吐,我背她回办公室,她在沙发上哭说李默咱们一定要成功。
现在她成功了。
晚上回家,老婆问我年终奖发了多少。
我说两百。
她正在炒菜,铲子停在半空。
“多少?”
“两百。”
她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我。
“李默,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前年也是。”
“你说公司困难,你说苏瑾不容易,你说再等等。”
“我等了八年了。”
我没说话。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账单,拍在桌上。
“房贷、车贷、孩子补习班,这个月还差三千。”
“你告诉我,两百块能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我会想办法。”
她冷笑一声,回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跳出文件夹,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数字。
我点开去年的提成计算表,光标停在“应发”那一栏。
那个数字是四十七万。
实发是两百。
我拿起手机给苏瑾发了条消息。
“苏总,我想跟您谈谈提成的事。”
过了十分钟她回了。
“明天来我办公室,别带情绪,好好说。”
我回了个“好”。
然后我把U盘里的文件全部复制了一份,发到了自己私人邮箱。
邮件标题写着:备份。
锁屏的时候,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我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二章 八年账本一页页
第二天我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办公室里没人,我把八年的工资条一张张摊在桌上。
第一年,月薪三千五,提成另算,年底拿了八千。
第二年,月薪四千,提成拖了半年,年底拿了一万二。
第三年,苏瑾说公司要扩张,提成打折,年底拿了五千。
第四年,我做了两千万业绩,提成按新制度算,年底拿了两万。
第五年,三千万业绩,年底拿了五万。
第六年,三千五百万,年底拿了三万。
第七年,四千万,年底拿了八百。
第八年,四千七百万,年底拿了两百。
我把这些数字抄在一张A4纸上,一笔一划。
抄完看了很久,发现自己这些年拿到的年终奖加起来,不到十五万。
而我给公司创造的利润,按最低提成比例算,也该有三百多万。
这还不算底薪,不算我自己贴进去的招待费。
光是请客户吃饭,我一年就垫进去两万多,发票交上去,财务说超标准不给报。
苏瑾说:“李默,你是销冠,要有主人翁精神。”
主人翁精神,就是自己掏钱请客,年底拿两百。
八点半,同事陆续来了。
小刘凑过来看我桌上的纸,瞄了一眼就瞪大眼。
“默哥,你这些年……”
我把纸收起来,笑了笑说没事。
他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苏总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我说我知道。
九点,苏瑾的助理来叫我。
我进办公室的时候,苏瑾正在打电话。
她指了指沙发让我坐,对着电话说:“那个项目必须拿下,不行就换人。”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领导笑。
“小李,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
“你的诉求我理解,但公司有制度。”
我说苏总,制度是谁定的?
她愣了一下,说:“当然是我定的。”
“那为什么定成这样?”
“因为公司要发展,要留资金,要……”
“要买您那辆新的保时捷?”
办公室安静了。
苏瑾脸上的笑没了,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李默,你是在指责我?”
“我在问一个事实。”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你知道公司现在多难吗?”
“同行挤压,利润下滑,我能给你发两百已经是挤出来的。”
“你作为老员工,不体谅公司,还在这里跟我算旧账?”
我说苏总,我体谅了八年了。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那你想怎么样?”
我把那张A4纸放在她桌上。
“这是我八年的年终奖汇总,您看看。”
她扫了一眼,没拿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应得的提成,按公司制度算,是四十七万。”
“您给我两百,我不服。”
她笑了一声,那种带刺的笑。
“不服你可以走啊。外面大把公司,你去试试。”
“看看离开星辰,你李默还值几个钱。”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八年前那个在沙发上哭着说“咱们一定要成功”的苏瑾,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我说:“苏总,您确定?”
她扬起下巴:“我确定。你要走,我不拦。”
“但丑话说前头,你手上的客户是公司的资源。”
“你走了,一个都带不走。”
我站起来,把那张纸收进口袋。
“好。那我辞职。”
她可能没想到我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那副表情。
“行。去人事办手续吧。按规矩,提前一个月。”
“不用了,我今天就办。”
“随你。”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憋了太久的气,一下子涌上来。
小刘在走廊尽头看着我,我冲他摆摆手。
回到工位,我开始收拾东西。
八年,一个纸箱都没装满。
几本笔记本,一个水杯,一张全家福。
抽屉最里面有个铁盒,我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里面是八年来的客户名片,每一张后面都写了备注。
谁爱喝什么茶,谁家孩子几岁,谁有腰疼的老毛病。
这些是我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苏瑾不知道。
我把铁盒放进纸箱最底下,用笔记本盖住。
人事部的小王拿着离职单过来,表情很尴尬。
“默哥,苏总说让你签竞业协议。”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条款写着离职后两年内不得从事同行业。
补偿金是每月一千。
我笑了,把单子推回去。
“不签。”
小王为难地说:“苏总说你不签就不给办离职。”
“那就耗着。反正我今天开始不上班了。”
我抱起纸箱往外走,小王在后面喊我。
我没回头。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站在台阶上,把纸箱放在脚边,掏出手机。
邮箱里那封备份邮件还在,附件是八个G的文件。
我深吸一口气,把邮件转发给了三个人。
一个是我的律师朋友,一个是行业里的老客户,还有一个是财经记者。
转发完,我删掉了发件记录。
纸箱里铁盒咣当响了一声。
我蹲下来,把铁盒拿出来打开。
最上面那张名片,是星辰集团第一个大客户的。
背面写着一行字:苏瑾创业第一单,欠李默一个人情。
我把名片翻过来,正面是客户的名字和电话。
我看了很久,把名片放回铁盒,盖上盖子。
然后我抱起纸箱,走下台阶,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我跟司机说:“去劳动仲裁委员会。”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星辰集团的大楼。
苏瑾站在落地窗后面,看不清表情。
我收回目光,把铁盒抱紧了一点。
第三章 仲裁庭上见真章
劳动仲裁委员会在城东,一栋旧办公楼里。
我抱着纸箱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坐满了人。
有讨薪的工人,有被辞退的白领,闹哄哄的。
我取了号,坐在角落里等。
旁边一个大姐问我:“小伙子,你也是来告公司的?”
我说是。
她问欠了多少,我说四十七万。
她瞪大眼:“这么多?什么公司啊?”
“星辰集团。”
她哦了一声,说:“听说过,挺大的公司啊。”
“是啊,挺大的。”
等了两个小时,终于轮到我。
接待我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说话很客气。
我把材料递过去:工资条、提成计算表、银行流水、劳动合同。
她一份份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你这个提成计算表,公司盖章了吗?”
我说没有,是我自己根据制度算的。
“有制度文件吗?”
“有。公司内部发过邮件,我打印出来了。”
我把邮件截图递过去。
她看了看,说:“这个可以作证据。”
“但你需要证明你的业绩数据是真实的。”
我打开手机,翻出客户合同照片。
一百三十七份合同,每一份都有客户签字和公司公章。
她又问:“年终奖两百块,有记录吗?”
“有。银行短信。”
她点点头,把材料收进去。
“我们会在五个工作日内立案。你先回去等通知。”
走出仲裁委,我给律师朋友打了个电话。
他叫周明,是我大学同学,专门做劳动纠纷。
“老李,你终于想通了?”
“嗯。材料交了。”
“好。我这边帮你梳理一下。你这案子稳赢。”
“怎么说?”
“公司制度写明了提成比例,你业绩有据可查。”
“就算年终奖是公司自主决定,提成是劳动报酬,不能克扣。”
“而且竞业协议那事,他们不占理。”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
公司回不去了,家里老婆还在生气。
我找了个快餐店坐下,点了杯可乐。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刘发来的消息。
“默哥,你走了之后苏总发了好大的火。”
“她把你的工位清空了,东西都扔了。”
“还说谁要是跟你联系,就开除谁。”
我回了个“知道了”。
小刘又发来一条:“默哥,你小心点。苏总说要告你泄露商业机密。”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泄露商业机密?我转发的那些文件,全是公司内部制度和我自己的业绩记录。
没有一份客户名单,没有一份报价单。
苏瑾这是急了。
果然,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律师函。
星辰集团告我违反保密协议,索赔一百万。
周明打电话来的时候笑得不行。
“老李,她这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你手里那些材料,正好证明她克扣提成。”
“她告你,就等于承认那些制度文件是真的。”
我说那怎么办。
周明说:“别管她。仲裁那边继续走,她告她的。”
“另外,你那个记者朋友,可以动一动了。”
我想了想,说再等等。
第三天,仲裁委打来电话,说立案了。
让我下周三去调解。
我问能不能不调解,直接开庭。
对方说调解是必经程序,但你可以拒绝调解方案。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邮箱。
记者朋友老赵回了邮件,只有一句话:
“材料收到。下周见报。”
第四章 记者老赵的笔
老赵是我三年前认识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跑社会新闻的小记者,来星辰集团采访一个活动。
我负责接待,带他参观,给他递资料。
活动结束他跟我说:“李哥,你们公司挺有意思。”
“老板开保时捷,员工加班到凌晨。”
我当时没接话。
后来我们偶尔吃饭,他总问我公司的事。
我不说,他就笑:“李哥你太老实了。”
这次我把材料发给他,他第二天就约我见面。
我们约在城西一家苍蝇馆子。
老赵还是那副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背着个破包。
他给我倒了杯茶,说:“李哥,你这些材料,够写三篇。”
我说我不想搞垮公司,我只想要回我的钱。
老赵点点头:“我懂。但你要知道,你不搞她,她搞你。”
“她告你泄露商业机密,这招够狠。”
“我要是不帮你把舆论做起来,你一个人扛不住。”
我没说话。
老赵又说:“你放心,我不写假的。我写事实。”
“事实就是,你八年做了近三个亿的业绩,年终奖拿了两百。”
“事实就是,星辰集团的提成制度形同虚设。”
“事实就是,苏瑾一边喊穷,一边换豪车。”
我说你怎么知道她换车。
老赵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是苏瑾从一辆新保时捷上下来的照片,车牌号清清楚楚。
“我蹲了三天。”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苏瑾当年创业的时候,连出租车都舍不得打。
现在她开两百万的车,给我发两百块。
老赵把照片收起来,说:“这篇报道我下周发。你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苏瑾肯定会找你。软的硬的都有可能。”
“你记住,别单独见她。什么事都走法律程序。”
我说好。
他又问:“你老婆知道吗?”
我摇头。
老赵叹了口气:“该说还是得说。她有权知道。”
我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回家,老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坐到她旁边,把仲裁的事说了。
她没转头,眼睛盯着电视。
“你终于肯告了?”
“嗯。”
“八年了,你早该告。”
她把电视关了,转过身看着我。
“李默,我不是在乎那点钱。”
“我在乎的是你被人欺负了八年,屁都不放一个。”
“你总说忍忍就过去了,忍忍就有了。”
“结果呢?人家拿你当傻子。”
我说我知道错了。
她眼圈红了,但没哭。
“仲裁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
“家里怎么办?”
“我明天开始找工作。”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你先把这个官司打完。”
“家里还有点积蓄,能撑一阵。”
“但李默,这是最后一次。”
“你要是再心软,再退让,咱俩就完了。”
我说好。
第二天我开始投简历。
干了八年销售,经验是有的,但竞业协议卡在那。
虽然我没签,但苏瑾发的那份律师函里提到了。
好几家公司面试到一半,听说这事就没下文了。
我打电话给周明,他说:“别急。等仲裁结果出来,你就自由了。”
“而且老赵的报道一发,你就是受害者,没人敢卡你。”
我说报道什么时候发。
周明说:“老赵说明天。”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打开手机。
一篇标题为《销冠年终奖两百块,星辰集团被指克扣提成》的文章,上了本地热搜第一。
文章写得很克制,没有煽情,全是事实。
工资条截图,提成计算表,银行流水,苏瑾的保时捷照片。
最后一段是老赵的评论:
“当一家公司连最基本的契约精神都没有,它所谓的成功,不过是压榨者的狂欢。”
文章下面评论过万。
有人说“这老板太黑了”,有人说“销冠才给两百,打发要饭的?”
还有人认出了苏瑾,说“这不是那个女企业家吗,天天上电视那个”。
我正看着,电话响了。
是苏瑾。
我接了,没说话。
她声音很冷:“李默,你够狠。”
“苏总,我只是要回我应得的。”
“你应得的?你以为你那些客户是你自己的?”
“没有公司平台,你什么都不是。”
我说苏总,平台是谁建的?
她顿了一下,说:“你现在把报道撤了,我们还能谈。”
“怎么谈?”
“我给你二十万,你签保密协议,这事了了。”
我笑了:“苏总,我应得的是四十七万。”
“而且您还欠我一个道歉。”
她沉默了几秒,说:“李默,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
她挂了电话。
第五章 苏瑾的底牌
报道出来第三天,苏瑾开了发布会。
她穿了一身黑,表情沉重,对着镜头说:
“关于近日的报道,我司高度重视。”
“李默先生是我司前员工,因个人业绩不达标被辞退。”
“他所说的提成问题,是恶意捏造。”
“我司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另外,我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控告李默侵犯商业秘密。”
“涉案金额巨大,我相信法律会还我司一个公道。”
说完她就走了,没给记者提问的机会。
我坐在家里看直播,气得手发抖。
业绩不达标?我八年做了近三个亿,这叫不达标?
周明打电话来:“别慌。她在虚张声势。”
“公安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那些材料不构成商业秘密。”
“她报案也没用,立不了案。”
我说那怎么办。
周明说:“等仲裁开庭。她越跳,越说明她心虚。”
果然,第二天公安就给我打电话了。
问了我几个问题,让我把材料发过去。
我发了,对方看完说:“你这个不构成犯罪,我们不予立案。”
“但对方坚持要告,我们只能做个笔录。”
我说好。
做完笔录出来,我在公安局门口碰见了苏瑾的助理。
她看见我,眼神躲闪,快步走了。
我喊住她:“小陈。”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
“苏总让你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说:“李哥,苏总最近脾气特别大。”
“公司里好多人都在偷偷投简历。”
“你别怪我,我也是打工的。”
我说我不怪你。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李哥,你小心点。”
“苏总说她还有后手。”
我问什么后手,她摇头说不知道,快步走了。
苏瑾的后手,一周后来了。
仲裁庭调解那天,她亲自来了。
穿得很素,也没化妆,看着有点憔悴。
调解员让我们坐下,说先谈谈。
苏瑾开口就说:“李默,我们和解吧。”
我说怎么和解。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推过来。
“我给你三十万,你签这份协议。”
“协议里写明,你承认之前的所有指控都是不实的。”
“并且承诺永不从事同行业工作。”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
“苏总,我应得的是四十七万。而且我不签竞业。”
她咬了咬嘴唇,说:“三十五万。这是底线。”
“四十七万,一分不少。”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李默,你以为你赢了?”
“你那些客户,我已经让人一个个打电话了。”
“告诉他们你离职了,让他们以后直接对接公司。”
“你觉得你走了,他们还会认你?”
我说苏总,客户认的是人,不是公司。
“你当年拿下第一个大单,是靠什么?靠喝酒?”
“靠的是我一个个拜访,一个个服务。”
“你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签个字。”
她脸色变了,站起来说:“那就法庭见。”
“见就见。”
调解没成,直接转仲裁庭。
开庭那天,周明陪我去的。
苏瑾带了两个律师,阵仗很大。
仲裁员问双方有没有调解意愿,苏瑾说没有。
那就开庭。
周明先陈述,把证据一份份摆出来。
工资条、提成表、银行流水、邮件截图、客户合同。
苏瑾的律师辩称,提成制度是公司内部文件,不构成合同。
周明反问:“那为什么公司按这个制度发了八年?”
“如果制度不生效,那之前发的钱是什么?”
对方律师语塞。
轮到苏瑾说话,她站起来,声音有点抖。
“法官,我承认公司有制度。”
“但李默的业绩有水分。他有些单子,是靠不正当手段拿的。”
周明立刻说:“请对方提供证据。”
苏瑾拿出一份文件,说是客户投诉信。
周明看了一眼,笑了。
“这份投诉信日期是去年三月的。”
“可这个客户去年五月还跟李默续了约。”
“如果投诉是真的,为什么还续约?”
苏瑾说不出话。
仲裁员问苏瑾:“被申请人,你方是否认可申请人提供的业绩数据?”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说:“认可。”
“那提成制度是否真实?”
“……真实。”
“那为什么不按制度发放?”
苏瑾突然提高声音:“因为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仲裁庭安静了。
仲裁员敲了敲桌子:“被申请人,请控制情绪。”
苏瑾坐下来,手在抖。
最后仲裁员宣布休庭,择日裁决。
走出仲裁庭的时候,苏瑾在走廊里拦住我。
她眼睛红了,但没哭。
“李默,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苏总,我只是要回我的钱。”
“你知道公司现在什么样吗?报道出来之后,客户跑了一半。”
“那是你的事。”
她咬着牙说:“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很可怜。
但我想起那两百块,想起八年里每一个加班的夜晚。
我说:“苏总,我不后悔。”
然后我转身走了。
第六章 客户们的选择
仲裁结果还没出来,我的手机先被打爆了。
第一个电话是老客户张总打来的。
张总是做建材的,跟我合作了六年。
他在电话里说:“小李,我看到新闻了。你受委屈了。”
“张总,没事,我在走法律程序。”
“走什么程序!你直接来我公司,我给你开双倍工资。”
我说谢谢张总,等官司打完再说。
他说:“行,你随时来,我这儿永远给你留位置。”
挂了电话,我心里暖了一下。
第二个电话是陈姐,做服装批发的。
她说话很直:“李默,苏瑾那个娘们儿太不是东西了!”
“当年要不是你帮她,她能有今天?”
“你放心,我以后不跟星辰合作了,我就认你。”
我说陈姐你别冲动,生意归生意。
她说:“什么生意!人都不讲信用,还做什么生意!”
“你什么时候自己干,我第一个跟你签。”
接下来三天,我接了二十多个电话。
都是合作过的客户,有的安慰我,有的骂苏瑾,有的直接说要跟我走。
我把这些电话都录了音,存进铁盒里。
周明说:“这些录音在仲裁庭上没用,但以后你创业,都是资源。”
我说我知道。
第四天,小刘给我打电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厕所里。
“默哥,公司出大事了。”
“怎么了?”
“苏总把销售部的人叫去开会,说谁有客户资源,交出来有奖。”
“结果没人说话。”
“她又说,谁要是能联系上你的客户,提成翻倍。”
“还是没人说话。”
“最后她发火了,说养了一群白眼狼。”
我笑了:“她骂你们?”
“嗯。然后有个老销售站起来说,苏总,客户是李默的,不是公司的。”
“苏瑾气得把杯子摔了。”
我说你小心点,别掺和。
小刘说:“默哥,我也想走了。”
“你先待着,等我这边稳定了,我叫你。”
他说好。
第五天,苏瑾又上新闻了。
这次不是老赵写的,是另一家媒体。
标题是《星辰集团再曝丑闻:多名员工称被克扣提成》。
文章采访了五个离职员工,每个人的遭遇都跟我类似。
有人干了三年,年终奖拿过五十块。
有人提成被扣了七成,理由是“公司资金紧张”。
但与此同时,苏瑾的保时捷换成了更贵的新款。
文章最后说:“星辰集团的提成制度,似乎只对老板有利。”
苏瑾没回应,但她的助理给我发了条短信:
“李哥,苏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天了。”
“你要不要来看看她?”
我没回。
第六天,仲裁委打来电话,说裁决书下来了。
我和周明一起去的。
仲裁员宣读结果:
“星辰集团需在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李默提成款四十七万元,并支付拖欠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合计八万元。”
“驳回星辰集团的其他请求。”
我听完,手有点抖。
周明拍了拍我的肩膀:“赢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走出仲裁委,我给老婆打了个电话。
她接起来就问:“怎么样?”
“赢了。五十五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她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李默,你终于硬气了一回。”
我说嗯,我硬气了。
第七章 苏瑾的解释
裁决书下来第二天,苏瑾给我打电话。
她声音很哑,像是没睡好。
“李默,我想跟你谈谈。”
“苏总,有事跟我的律师说。”
“不,我就想跟你谈。就我们俩。”
我想起老赵的叮嘱,说不行。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你们小区楼下。”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她的保时捷停在路边。
她靠在车门上,穿着件灰毛衣,头发散着。
跟平时那个精致的女总裁判若两人。
我说你走吧,我不会下去的。
她说:“李默,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我想了想,说:“你上来吧。我老婆在家。”
她说好。
她进门的时候,我老婆给她倒了杯水。
苏瑾接过水,说了声谢谢。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有点尴尬。
苏瑾先开口:“李默,我来不是求你撤诉。”
“裁决我认,钱我会给。”
“我就是想问你一句,你恨我吗?”
我说不恨。就是觉得不值。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你知道我创业的时候多难吗?”
“我知道。我陪你熬过来的。”
“你不知道。你只看到我开保时捷,没看到我抵押房子发工资。”
“那年你拿了两千万业绩,我高兴得哭了。”
“但我不能给你太多,因为公司账上只剩三万块。”
“我不信。那年公司营收八千万。”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营收八千万,但应收账款六千万。”
“客户欠着钱不给,我拿什么发提成?”
“我自己的工资都停了半年。”
我老婆在旁边说:“苏总,那您也不能只给两百。”
“我知道。我错了。”
她擦了擦眼睛,继续说:
“后来公司好起来了,我想补给你。”
“但我又觉得,你是老员工,应该体谅我。”
“我给自己找理由,说你不会计较。”
“结果一年拖一年,拖到现在。”
“李默,我不是坏人。我只是……”
她没说完。
我说:“你只是习惯了。”
她点点头:“对。我习惯了你的忍让,习惯了你的付出。”
“我以为你会一直忍下去。”
“直到你走了,我才发现,公司离不开你。”
“那些客户只认你,销售部没人能接。”
“我慌了,所以做了那些事。”
“告你,威胁你,都是因为我怕。”
她说完,把杯子放在桌上。
“钱我会打给你。另外,我想请你回去。”
“销售总监的位置,给你留着。”
我说苏总,我不回去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李默,对不起。”
我没说话。
她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老婆说:“她哭了。”
我说嗯。
“你原谅她了?”
“不原谅。但我理解她了。”
老婆看着我,说:“那钱到账了,咱们干点啥?”
我说:“我想自己干。”
她笑了:“那就干。”
第八章 铁盒里的底牌
苏瑾说到做到,第三天钱就到账了。
五十五万,一分不少。
我看着手机上的余额,给周明转了律师费。
然后给老赵发了条消息:“报道可以停了。谢谢。”
老赵回:“客气。以后有料还找我。”
我说好。
接下来我开始筹备自己的公司。
名字早就想好了,叫“默达销售”,取我名字里的默字。
主营业务还是老本行,建材和服装批发。
张总第一个跟我签了合同,预付款直接打了五十万。
陈姐第二个,说先做一单试试,满意了再续。
短短半个月,我签了十二个客户,全是以前的老关系。
小刘也辞职过来了,还带了两个老销售。
我们租了个小办公室,四个人,四张桌子。
开业那天,我老婆买了个花篮,放在门口。
她看着招牌说:“李默,这次别再让人欺负了。”
我说不会了。
但苏瑾还是找了我一次。
她约我喝咖啡,我去了。
她瘦了一圈,看着没那么盛气凌人了。
她说:“李默,我想跟你合作。”
“怎么合作?”
“星辰集团现在接单能力不行了,客户跑了大半。”
“你有客户,我有供应链。咱们各取所长。”
我说苏总,你就不怕我抢你生意?
她笑了笑:“你已经抢了。”
“但我认了。商场就是这样,谁有本事谁吃饭。”
我想了想,说:“可以合作。但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我的提成,白纸黑字写清楚。一分不能少。”
她伸出手:“成交。”
我握了她的手,很轻,像八年前那次一样。
但这次我知道,我不会再退让了。
合作的事谈完,我回家翻出了那个铁盒。
里面除了客户名片,还有一样东西。
是苏瑾八年前写的一张欠条。
那时候公司刚起步,她发不出工资,给我写了张条:
“欠李默提成三万,公司好了双倍还。”
我一直没当回事,夹在名片里忘了。
现在翻出来,纸都发黄了。
我看了很久,把它放回铁盒。
然后我把铁盒锁进新办公室的抽屉里。
钥匙转了两圈。
小刘问我:“默哥,那盒子里是什么?”
我说:“是底牌。”
“什么底牌?”
“做生意的底线。”
第九章 新账本第一页
公司开业三个月,业绩做了八百万。
虽然比不上星辰集团,但利润率高得多。
因为没有层层盘剥,没有克扣提成。
我定了个规矩:每一单的提成比例,提前写进合同。
员工签字,公司盖章,人手一份。
小刘说:“默哥,你这制度太实在了。”
“实在点好。我不想让任何人再吃我吃过的亏。”
第四个月,星辰集团出事了。
苏瑾的供应链断了。
因为她之前为了省钱,找了家小厂供货。
结果那家厂质量出问题,客户集体退货。
星辰集团赔了一大笔钱,资金链断了。
苏瑾给我打电话,声音很疲惫。
“李默,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周转?”
“苏总,我的钱都在公司账上。”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她顿了顿,说:“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我说:“苏总,你要是把公司卖了,还能剩点。”
她沉默了很久,说:“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我们的办公室在六楼,能看到半个城市。
远处有一栋高楼,是星辰集团的总部。
灯还亮着。
半个月后,星辰集团被一家上市公司收购了。
苏瑾拿了一笔钱,退出了公司。
她走之前给我发了条短信:
“李默,我走了。保重。”
我回:“保重。”
然后我把那条短信删了。
小刘问我:“默哥,你恨她吗?”
我说不恨。
“为什么?”
“因为她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忍让换不来尊重。只有自己强大了,别人才会跟你讲道理。”
第十章 我拿回了我的账本
一年后,默达销售做到了三千万营收。
我招了二十个人,搬了新办公室。
小刘成了销售总监,管着整个团队。
我老婆辞了工作,来公司管财务。
她说:“自己家的钱,自己看着放心。”
我笑了,说好。
搬家那天,我把铁盒从旧抽屉里拿出来。
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名片还在,欠条还在。
我把欠条拿出来,看了最后一遍。
然后我撕了。
小刘问我为什么撕了。
我说:“用不上了。”
“那留着干嘛?”
“提醒我。”
我把撕碎的欠条扔进垃圾桶,把铁盒放在新办公室的书架上。
铁盒里空了一半,但我没再往里放东西。
因为新账本上,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不需要藏着掖着了。
年底,我发了年终奖。
销售冠军拿了三十万。
小刘拿了二十万。
连刚来半年的实习生都拿了两万。
发完钱,我在公司群里发了条消息:
“明年业绩翻倍,年终奖翻倍。说到做到。”
群里一片欢呼。
那天晚上,我请全公司吃饭。
吃到一半,我老婆凑过来小声说:
“你今年年终奖给自己发了多少?”
我说:“还没发。”
“那你打算发多少?”
我想了想,说:“跟销冠一样。”
她笑了:“你终于不亏待自己了。”
我说:“嗯。亏待了八年,够了。”
吃完饭回家,我路过星辰集团原来的大楼。
那栋楼现在换了招牌,是一家互联网公司。
楼下的保安换了人,不认识我。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想起八年前第一次来这里面试。
那时候苏瑾还是个租不起写字楼的创业者。
我们在一间民房里办公,四个人,五台电脑。
她说:“李默,跟着我干,以后咱们买大楼。”
后来大楼买了,她又卖了。
我转身走了,没回头。
回家后,我打开新账本,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2025年,默达销售,营收三千万,利润五百万。”
然后另起一行:
“年终奖:全员足额发放。”
写完后,我把笔放下,看着窗外。
城市的夜很亮,到处都是灯。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
老婆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
我闭上眼睛,很快也睡着了。
没有做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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