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我喝高了,梦见跟女总裁发生关系,没放心上;五个月后公司调薪,我月薪被归零,以为被针对干脆走人,女总裁火了:你不想负责?
01.
医药费单据和一份项目报告,一前一后递到我手里时,我正把午饭扒拉完第三口。
单据是我上个月给母亲看病垫的钱,两千三百六;报告是同事小赵的,请产假前托我帮忙收尾的晨曦计划,厚厚一沓,纸边都磨毛了。
陈默,你妈那医药费,我跟李姐商量了,科室今年经费紧,得按流程走,估计得年后。说话的是财务科的周姐,指甲染着很艳的玫红色,把那几张纸戳得簌簌响。
她话没说完,目光又落到报告上,哦,这报告也放我这儿?小赵还没休完? 我咽下嘴里的米饭,有点干。
小赵生了,这报告是她之前负责的,我帮着把最后数据核了。您看怎么方便怎么来。 行吧,放这儿。周姐把报告往那一堆报销单里一塞,单据那角就被折了起来。
她没再看我,转身去开饮水机的水。
同办公室的李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也太实在了,小赵那报告,你核什么数据啊,最后署名又没你。 我笑了笑,把空饭盒收进塑料袋。
她挺着肚子找我,说就差最后一点,产后怕顾不上。我想着搭把手的事。 搭把手?李姐瞥了眼财务室方向,你这手搭得,自己妈看病的钱都垫着。上回王工家孩子住院,周姐可是特事特办,三天就批了。 我没接话,把塑料袋扎紧。
办公室里的暖气有点燥,窗台那盆绿萝的叶子蔫蔫的,叶尖发黄。
我想起早上母亲打电话,小心翼翼问钱是不是不急,说她那点退休金还能撑。
我说不急,您先用着。
挂了电话,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风挺凉。
下午组长过来,把一份临时工的活儿推给我,说是客户急,明天就要。
陈默,你稳,帮着盯盯。 我点点头,接过文件夹。
组长走了,李姐又探头过来:怎么又是你?那客户是出了名的难缠。 可能觉得我好说话。我打开电脑,屏幕光有点刺眼。
你啊,李姐摇摇头,就是太好说话了。 我没吭声,开始录入数据。
键盘敲得声音很轻。
桌上那杯茶早就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其实我想说,好说话不是没脾气,只是觉得为这点事吵起来,往后见面更尴尬。
可这话转了个圈,又咽回去了。
说了好像自己多计较似的。
快下班时,周姐把我的医药费单子退了回来,夹在一张便签纸上。
手续不全,缺个科室负责人签字。陈默,你补一下。 我看着那张便签,字迹潦草。
负责人上个月刚调走,现在是副职在代管,人今天去分公司开会了。
周姐,王副今天不在,明天行吗? 那我可不清楚,规定是今天下班前交。周姐理了理包带,声音没什么起伏,单子你先拿回去,等齐了再来。 我捏着那几张纸,纸边硌手。
李姐已经拎着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我,没说话,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一下子空了,只剩我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我把单子对折,再对折,塞进衬衫口袋。
那位置刚好贴着心口,有纸的硬度和温度。
出门时天已经黑透了,小区门口路灯昏黄。
我摸出钥匙,手指碰到口袋里那叠纸,脚步慢了慢。
抬头看自家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像一块融化的糖。
02.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王副还没来,我直接去了财务室。
周姐在喷香水,空气里一股浓郁的玫瑰味。
周姐,签字的事…… 急什么,她头也没回,王副不是还没来么? 我想着您这流程也忙,我提前放您这儿,等他来了直接签,不耽误您事。 她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忽然笑了:陈默,你现在倒挺会安排。那笑没到眼睛里。
她接过单子,随手扔在文件框最上面,放这儿吧。不过我丑话说前头,签完字还得走系统,年前能不能走完,我可不敢打包票。 行,麻烦您了。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哎,等等。她叫住我,从抽屉里拿出小赵那份报告,这报告,有几个数据对不上,你拿回去再核核。 我接过来,翻开。
是几处历史数据的引用页码标错了,很细微的疏忽。
这种问题,通常最后校对环节会改。
周姐,这几处是格式问题,不影响内容…… 流程就是流程,她打断我,语气淡淡的,小赵不在,你是代笔人,当然要负责。改完再说报销的事。 我捏着报告,指节有点发白。
那页纸被折过的地方,印子很深,像一道浅疤。
我想说,这报告我只核了数据,格式是小赵之前就定好的。
但话到嘴边,看见周姐已经低头开始看电脑,键盘噼里啪啦响。
好,我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
回到工位,李姐刚到,看我拿着报告回来,挑了挑眉。
又找你麻烦了? 数据核一下。我坐下,打开文件。
陈默,你得硬气点,李姐凑近些,这不是你的活儿。再说了,你妈看病的事…… 我知道。我盯着屏幕上的表格。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我改完报告,又检查了两遍,确认没问题后,打印出来。
去财务室的路上,在走廊拐角碰见王副。
陈默啊,什么事?王副夹着公文包,步子很急。
王副好,两件事。一个是我母亲医药费报销,需要您签个字;另一个是‘晨曦计划’的报告,周姐说有几个地方要改,改完了请您过目。 他脚步顿了顿,接过报告快速翻了翻,又抽出报销单看了看。
哦,这个……医药费的事,你知道,最近公司账上是有点紧,小赵休产假,她那部分业务压力都堆过来了。他把报告递还给我,报告我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你跟周姐说一声就行。至于报销,走流程吧,流程走到哪一步了,就按哪一步来。 他拍了拍我的肩,力道不轻。
年轻人,多担待。说完就匆匆往会议室走了,皮鞋敲在地板上,声音很急促。
我站在原地,走廊窗户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
手里那几张纸,忽然变得有点沉。
走回办公室,李姐正对着手机皱眉,见我回来,叹了口气:我妈又住院了,老毛病。我得请假。 那你快去,手头的活儿我帮你看看。 谢了啊陈默,她收拾东西,动作很快,对了,你那医药费,实在不行就先……唉,算了,你也不是那性格。她没说完,拎着包风风火火走了。
办公室又只剩我。
我坐在那里,看着电脑屏幕保护程序跳出一堆旋转的色块。
口袋里那叠对折的单子,好像有点硌。
我想起昨天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有小赵上个月找我时,摸着肚子说陈哥,就差最后一点了,我实在爬不动了,眼神挺无助。
我打开晨曦计划报告的电子档,找到周姐指出的那几处格式错误。
然后,我开始把整个报告从头到尾又核了一遍。
其实核数据的时候就发现,有些早期的调研记录不完整,是小赵后来补的,补得有点仓促。
我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把相关的参考文献又查了一遍,做了备注,加在了报告最后。
那些备注很细,像埋在沙子里的小石子,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晚上回家,妻子小薇在厨房热汤。
我把外套挂好,她端着汤碗出来,瞥见我神色:又碰钉子了? 我坐下,拿起筷子。
嗯,周姐让改报告格式,王副总说走流程。 那报销呢? 还是那句话,走流程。 小薇给我舀了一勺汤,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陈默,有时候你退一步,人家不是敬你,是觉着你好欺负。 我知道。我喝了一口汤,很烫,一直烫到胃里。
但你说,我能怎么办?跟周姐吵?她能拖我半年。跟王副拍桌子?他有一百种理由说我不懂事。 那你妈看病的钱……小薇声音低下去。
我再去想办法。我放下碗,小赵那份报告,我今晚再过一遍。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既然答应了,总得做完整。 小薇看着我,没再说什么,起身去收拾碗筷。
水龙头哗哗地响。
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光映在脸上,凉飕飕的。
报告还开着,那几处被标记的格式错误,像几个小小的刺眼的补丁。
我盯着它们,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我默默核完了数据,补充了那些几乎没人会看的备注,却要为几个页码数字反复来回。
我点开邮箱,给小赵发了条邮件,问她报告里一处早期数据的来源是否需要进一步确认。
邮件发出去,屏幕右下角跳出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起来,一格一格的,像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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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小赵回邮件很快,说那数据是她根据一份内部访谈整理的,原始记录在她那儿,问我要不要看。
我说不用,你确认就行。
她顿了一会儿,发来一句:陈哥,周姐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 我没回。
关掉邮件窗口,继续检查报告。
检查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科室群里,周姐发了一条通知,关于下周要提交的各类总结模板。
我看见她@了我一下:陈默,小赵那份报告,明天上午务必定稿,下午我要汇总。 我回了个好。
第二天,我提早把改好的报告打印出来,用文件夹装好,去了财务室。
周姐还没到。
我放在她桌上,压了张便条。
上午十点多,她回来了,看见桌上的报告,翻了翻,没吭声。
我正埋头处理手头的项目,李姐还没回来,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快中午时,周姐忽然拿着报告走过来,往我桌上一放。
陈默,你这报告,还是有问题。 我抬头。
她指着其中一页:这里,引用格式不对。还有,这部分数据,你说核过了,但原始数据源呢?小赵没提供,你怎么核的? 我看了一眼,那是我补充备注的那一页。
我核对了所有能找到的公开资料,并做了交叉验证。
但原始内部访谈记录,我确实没有。
周姐,这部分原始记录在小赵那儿,我之前邮件问过她,她确认数据没问题。 她确认?周姐声音抬高了一点,白纸黑字,你得拿得出依据。现在是她不在,责任在你。你说没问题,万一审计查出来问题呢? 那我重新跟她确认,把依据找出来。我语气很平。
找出来?明天就要汇总了,你找得出来吗?她抱起胳膊,陈默,不是我说你,做事不能光凭感觉,得按规矩来。你这报告要是交上去出了问题,我们都得担责。 我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像在等我辩解,或者退让。
办公室的门开着,走廊有人经过,脚步声匆匆。
那依您看,现在该怎么办?我问。
她似乎没料到我这么问,愣了一下。
怎么办?你赶紧改。实在不行,这报告你先别署名了,让小赵回来自己改。 报告是她托我收尾的,数据我核过了,也做了补充。格式问题我可以改,但核心内容,我认为没有问题。我打开电脑,调出邮件记录和我做的所有备注文档,这些是我核对过程中整理的依据,公开资料来源、交叉验证的过程都在。如果需要,我可以整理一份说明附在后面。 周姐看着我屏幕上的文件夹,密密麻麻。
她没说话,过了几秒,忽然转了话题:行了行了,你先把格式改利索了。另外,你那个医药费签字的事,王副说他最近忙,让你再等等。 好,格式我马上改。我关掉文档,拿起报告,至于签字,麻烦您了,有进展您告诉我一声。 我拿着报告回到座位,开始修改格式。
这一次,我没再按她指的那几处小地方改。
我对照着公司最新的文档规范,从头梳理,该加页眉的加页眉,该调字体的调字体。
做完后,我又通读一遍,把几处表述不够清晰的地方,稍微润色了一下。
做完这些,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我去茶水间热饭,周姐也在,正用微波炉热一个餐盒。
看见我,她没说话。
我接了水,等在旁边。
微波炉嗡嗡响。
陈默,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办公室里低,你是老实人,我知道。但公司里有些事,不是老实就能办成的。你妈看病要紧,我知道。可这流程,它就那样。 嗯,我懂。我点点头。
懂就好。她拿出热好的饭盒,没再看我,走了。
我端着热好的饭回到办公室,李姐居然回来了,眼睛有点红。
我妈没事了,观察几天就好。你呢?周姐又找你了? 嗯,改报告。 还改?李姐瞪大眼睛,你还没完了?她那是针对你!上个月老张那个报告,错了一堆数据,她怎么不说? 可能是我报告比较重要吧。我笑了笑,把饭盒打开。
你!——李姐气得说不出话,最后叹了口气,你真是……算了。对了,你妈那钱,还垫着呢? 嗯。 要不……你找嫂子先拿点?李姐的声音小下去。
不用,能周转。我吃了一口饭,有点凉了。
其实小薇上个月刚拿了年终奖,但她想换一台旧了的洗衣机,我都答应了。
而且,垫钱这事,是我自己应下来的,没道理转嫁。
下午,我把改好格式的报告又打印了一份,整整齐齐放在周姐桌上。
她没在。
我回工位,继续处理自己的项目。
快下班时,周姐回来了,看了看报告,没再挑毛病。
行了,放这儿吧。 我松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薇发消息:晚上吃排骨,早点回。 好。我回过去,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关电脑时,瞥见晨曦计划文件夹,那些我默默补充的备注文件,安静地躺在子目录里。
没人问,也没人要看。
但它们在那里,像我一直以来做过的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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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以为报告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周五下午,王副忽然召集我们几个项目负责人开小会。
会议室里,他先说了几句常规的进度,然后话锋一转:另外,关于最近的一些项目文档规范,公司要加强管理。尤其是像‘晨曦计划’这种多人协作、又有交接的项目,文档的严谨性、数据的可追溯性,必须做到位。 他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身上,停了停。
有些同志,责任心是好的,但方法要对。帮忙可以,但不能越俎代庖,更不能留下模糊地带。出了问题,责任不清,最后影响的是整个团队。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像是在说我。
他还在继续:所以,公司决定,以后所有重要项目的最终文档,必须由项目第一负责人亲自审核、确认、签字。中间环节的协助者,提供支持即可,不要随意修改、添加未经确认的内容。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李姐凑过来,脸色不好看。
听见没?说你呢。 我嗯了一声,整理桌面。
键盘旁的便签纸,写着母亲下次复查的日期。
这明摆着是周姐打小报告了,李姐愤愤不平,你默默帮忙核数据、加备注,还成了‘越俎代庖’?她倒好,摘得干干净净! 王副可能也是担心风险。我打开电脑,屏幕保护程序跳出,又被我按掉。
担心风险?李姐冷笑,他是怕担责,更怕周姐在他耳边吹风。陈默,你这次不能忍了。 我没说话。
其实心里那根弦,早就绷着了。
不是因为今天这番话,而是从周姐一次次退单、挑刺,到王副那句多担待,再到这番不点名的敲打,它们像一根根细线,慢慢缠上来,不是勒着疼,是闷着,让人喘不过气。
晚上回家,我把事情跟小薇说了。
她正在叠衣服,听完,手里的衣服叠得更用力了,方方正正。
明天,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你去公司,把所有经手过‘晨曦计划’的文件、邮件、修改记录,都整理备份一份,存自己电脑,再拷一份回来。 没那么严重吧…… 不是严不严重,是得有。她转过身看我,你心软,总觉得多做点没事。可别人不这么想。你把底子留好,不是为了吵架,是为了以后万一有人问起,你能把事情说清楚。 她走过来,拿过我手机,点开通讯录。
还有,明天你找个时间,单独跟王副说一句,就说报告已经按规范修改完毕,请他放心。别提周姐,也别提今天会的事。就说正常汇报。 这有用吗? 有没有用,你先做。你一直不吭声,他们就真当你没脾气,可以一直拿你当软柿子。她把手机还给我,声音软下来,我不是让你去吵,我是让你……立起来一点。 我看着她,她眼神很定。
我点点头:好。 第二天上午,我花了两小时,把所有相关文件整理好,备份妥当。
然后,我端着杯子,像是去接水,路过王副办公室门口。
他正在里面打电话。
我等了一会儿,他打完了,我敲门进去。
王副,跟您汇报个事。‘晨曦计划’的报告,已经按最新规范修改完毕,所有数据核对过程和依据我也整理了备忘,存档了。您看是否需要我再提交一份给您? 他有些意外,看了看我:不用了,你跟周姐确认过就行了。 好的。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陈默,他叫住我,顿了顿,上次会上说的话,不是针对你。你做事认真,大家都知道。但公司有公司的流程,有些界限,还是要分清楚。 明白。我说,界限清楚,对大家都好。 他没再说什么。
我回到工位,心里那口一直闷着的气,好像稍微顺了一点。
不是胜利,只是终于把话说出来了,用最平静的方式。
中午,我去财务室送另一份普通单据。
周姐在,正对着电脑。
我把单子递过去,她接了,没抬头。
放那儿吧。 我没立刻走。
周姐,‘晨曦计划’的报告王副已经看过了,说没问题。相关的修改记录和依据,我也都整理好存档了。 她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知道了。 还有,我声音很稳,我妈的医药费报销单,王副说等流程。我理解。只是单据原件在您那儿压着,如果后续需要补充什么材料,可能不太方便。您看,能不能先还给我,等流程到了需要的时候,我再提供复印件?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几秒。
那眼神有点复杂,有点审视,又有点别的什么。
你等着。她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了翻,找到那几张单据,递给我。
原件给你,复印件我留了一份。流程走到哪一步,会通知你。 谢谢。我接过来,纸张有点皱了,但完好。
我把它对折,放进上衣口袋,还是那个位置,贴着胸口。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她对着电脑轻轻啧了一声,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走出财务室,走廊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格。
我走过去,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叠单据在口袋里,有了实在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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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日子好像就这么平淡下去了。
周姐没再特意找我麻烦,只是工作上的正常交接,她话少了些,公事公办。
王副见到我,偶尔点点头。
小赵产假结束回来上班,特意带了一盒喜糖给我。
陈哥,太谢谢你了,报告的事我都听说了。她有点不好意思,都怪我,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应该的。我拿了块糖,孩子好吗? 挺好的,就是闹。她笑起来,眼里有疲惫,也有光。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她坐回自己工位,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阳光照在她新换的防辐射服上,亮晶晶的。
真正让事情起变化的,是一个月后。
晨曦计划项目结项,需要向公司高层做最终汇报。
汇报材料由我们项目组准备,我负责技术部分的。
汇报那天,会议室坐了很多人,包括公司分管副总,一个姓林的女士,据说是从集团调来不久的,挺年轻,气场却不弱。
汇报很顺利。
最后提问环节,林副总忽然开口:我看了完整的项目报告,很详实。尤其是后期补充的数据溯源和交叉验证部分,做得很细致。这是谁负责的? 王副立刻说:是我们组的陈默,他做事一向踏实认真。 林副总看向我,点点头:不错。这种严谨的作风,要保持。另外,报告里提到的几个潜在风险点,应对预案考虑得比较充分,也是你做的? 是的。结合了项目早期的一些调研情况,做了些预判。我回答。
很好。林副总没再多问,转向其他问题。
汇报结束,大家陆续离开。
我收拾自己的笔记本,走在后面。
经过茶水间时,听见林副总和她的助理在说话,门虚掩着。
……那个陈默,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林总,他是基层技术员,平时不太显眼。但好几个项目文档,他都参与过收尾和校对,做得挺扎实。就是……听说在报销之类的事情上,有点不太顺利,流程走得慢。 哦?什么情况? 就是他母亲看病垫了笔医药费,报了挺久,好像卡在哪个环节了。具体也不清楚,都是听底下人传的。 …… 我站在门外,没动。
过了几秒,里面传来助理的声音:那……需要过问一下吗? 先不用。林副总的声音很平静,流程该走就走,但如果确有其事,也别卡着不该卡的。年轻人不容易。 我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原来转机,不是因为我立起来了,也不是因为我的坚持被看见,而是源于某个完全意料之外的、高高在上的随口一问。
下午,周姐忽然来找我,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僵硬的笑容。
陈默,你那个医药费报销,王副刚批了。我这儿马上给你走加急,估计这周能到账。 我看着她。
好,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她摆摆手,转身就走,步伐有点快。
下班时,我在电梯里碰到林副总。
她站在前排,我站在角落。
电梯下行,金属厢体微微震动。
她没回头,但声音传过来:陈默。 林总。 你母亲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您关心。 嗯。她没再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先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
我走出公司大楼,傍晚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摸出手机,给小薇发消息:报销批了,这周到账。 她很快回过来:好。晚上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 那炒个青菜,做个番茄蛋汤,米饭焖上了。 行。 我往公交站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口袋里那几张对折的医药费单据,今天早上我终于把它拿了出来,和报销回执单一起,平整地夹在了一个新的文件夹里。
那个旧的、折角的文件夹,我扔掉了。
想起上周整理电脑,在晨曦计划的文件夹深处,发现了一个很早之前就被我遗忘的文档,是项目最开始时,我随手记录的一些想法和风险点,当时觉得不太成熟,没拿出来。
没想到,后来报告里那几个被林副总肯定的潜在风险点,很多源头,竟然都来自那个早已被覆盖在层层文件之下的、最初的文档。
原来有些事,不是做了立刻就有回响。
它只是静静躺在时间的某个角落,在你不经意的时候,自己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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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医药费到账那天,我给母亲打了电话。
她在那头哎呀了好几声,说怎么突然这么快,不是说要年后吗?
我说公司最近效率高了点。
她没再追问,絮絮叨叨说起家里的事,阳台上的花开了几朵,邻居家的猫又跑来了。
我听着,嗯嗯地应,直到她说困了要午睡。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天空很蓝,几朵云慢吞吞地飘。
李姐凑过来:你妈那钱到了? 嗯。 太好了。她松了口气似的,然后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听说周姐下个月要调去管档案室了,王副也快调岗了。新来的负责人,好像是林副总那边推荐的人。 我有点意外,但也就哦了一声。
你啊,李姐摇头笑,真是……对了,晚上科室聚餐,你去吗?庆祝‘晨曦’结项。 我就不去了,家里有点事。其实是小薇说晚上想试做一道新菜。
行吧。李姐没勉强。
下班回家,小薇正在厨房忙,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扎着,有点毛躁。
我放下包,洗了手进去帮忙择菜。
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她瞥我一眼,笑了。
心情好。 因为你妈那钱? 嗯。我把择好的青菜递给她,也因为别的。 她没追问别的是什么,只是哼着歌开始炒菜。
油锅滋啦响,香味飘出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说:小薇,谢谢你。 她炒菜的手顿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让我把那些记录都存下来。谢你教我,该怎么说那句话。 她转过头,看了我几秒,眼角弯起来。
行了,别肉麻了。去把汤端出去,快好了。 吃饭时,我们聊着别的事。
她说洗衣机换了新的,洗得真干净;我说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面包店,明天带个可颂给她尝尝。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播报着无关紧要的新闻。
饭后,我负责洗碗。
水龙头的水流哗哗的,冲过盘子和碗。
小薇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窗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一盏,又一盏,汇成一片温暖的光晕。
我关掉水龙头,把碗碟沥干,放回橱柜。
擦干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把杂志往我这边挪了挪,指着上面一幅家居图片:你看这个阳台,种满花,下午晒太阳肯定舒服。 嗯,是不错。我说。
杂志上的阳光,看起来很暖。
我们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播报天气预报。
明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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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洗好了,小薇凑过来看我手机里母亲发的花的照片,说等明年春天,咱们也买两盆。
我说好。
窗外有很轻的风声,好像谁在轻轻叹气,又好像只是树叶擦过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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