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哥到日本打工睡了人家姑娘,结果姑娘家人非让他把人娶回国
我堂哥周远到日本打工的第三年,第一次把家里的电话按掉时,正在便利店后门抽烟。
那天是晚上十一点多,外面下着细雨。他刚卸完一车饮料,手背上还沾着纸箱磨出来的灰。
电话是他妈打来的。
周远看了一眼屏幕,没接。
不到一分钟,电话又响起来。
他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起时,他把烟头按在墙角,接通了。
“你怎么回事?这么晚才接电话?”他妈的声音又急又硬,“人家姑娘家里找上门了,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周远靠着墙,半天没说话。
“妈,你先别说了。”
“什么叫别说?人家女儿一个人跑到你住的地方,哭得眼睛都肿了。她父母现在就在你房东家里,问你准备怎么处理!”
“她不是我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你睡她干什么?”
这句话不大,却像一只手,直接掐住了周远的喉咙。
便利店后门有辆送货车开过,车灯扫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偏过头,低声说:“我们都是成年人。”
“人家也是成年人,可人家家里认定你们已经是夫妻一样的关系。人家母亲说了,你要是还有点担当,就把女儿娶回国。先回咱们家,把婚事办了。”
周远握着手机,指节慢慢发白。
“我和她只是……”
“只是睡过,是不是?”他妈打断他,“这话你在电话里说没用。你现在马上回去,见到人家姑娘,好好把话说清楚。要是你不想结婚,也得当面跟她父母讲明白,不能躲在外面装没事。”
周远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妈的语气软下来。
“远子,人家姑娘不是随便的人。她把这件事告诉父母,就说明她是认真看待你的。你不能因为人在国外,就觉得没人管得了你。”
周远抬起头,看见雨水沿着屋檐一滴一滴落下来。
他想起三天前的晚上。
也就是从那天起,他再也没办法把这件事当作一场成年人之间的意外。
三天前,周远下班后没有回员工宿舍,而是去了横滨郊外的一家小酒馆。
那家酒馆不大,只有六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文说得不好,却记得周远每次都要一杯啤酒,吃一份烤鸡肉。
周远在那儿认识了真纪。
真纪二十五岁,在附近一家养老院做护理员。她个子不高,留着齐肩短发,说话很轻,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那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儿童绘本。
周远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她:“你也看这个?”
“不是我看。”她把绘本合上,“我照顾的老人失智了,经常把自己当成小孩子。我每天给她读一点,她能安静很久。”
周远听不太懂她说的所有日语,真纪就放慢速度,配合手势重新解释。
两个人后来聊了很久。
真纪问他为什么来日本。
周远说:“家里欠了点钱,出来挣几年。等钱还完了就回去。”
“你喜欢这里吗?”
“谈不上喜欢。”他说,“工资比国内高一点,活也没什么特别的。一个人住,吃饭睡觉上班,日子都差不多。”
真纪点了点头。
“我也是。”
“你也打算离开?”
“不是。”她望着窗外,“我从小就在这里。只是有时候觉得,天天照顾别人,回到家以后没人问我累不累。”
那句话说得很轻,周远却记住了。
他们没有立刻成为恋人。
真纪偶尔会给他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吃饭。周远下班早的时候,会去养老院门口等她,两个人一起走到车站。
真纪教他几句简单的日语,周远教她包饺子。
第一次包饺子时,真纪把面皮擀得像一张小地图,包出来的饺子一个比一个奇怪。周远笑她,她就拿着沾满面粉的手去捏他的脸。
那天晚上,他们都笑了很久。
周远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多认识了一个朋友。
直到真纪有一次发烧,仍然坚持去上班。周远买了退烧药和粥,赶到她住处,把东西放在门口,发消息让她出来拿。
真纪打开门时,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你进来吧。”她说。
周远站在门外没动。
“我把东西放下就走。”
“外面很冷。”
“我没事。”
真纪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说:“周远,我不是只想让你给我送药。”
那天晚上,两个人第一次认真谈起彼此的关系。
真纪说她喜欢他。
周远没有马上回答。
他不是不喜欢真纪。只是他来日本时,根本没想过会和一个日本姑娘走到一起。他的日语不够好,她的中文只会几句。两个人连吵架都吵不明白,更不用说以后。
可当真纪问他:“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喜欢?”时,他还是点了头。
“有。”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没有正式表白,没有鲜花,也没有谁向谁承诺过一辈子。
周远仍然住员工宿舍,真纪住在离养老院不远的单身公寓。他们一周见三四次面,有时吃饭,有时去河边散步,有时什么也不做,只在真纪的小屋里听音乐。
真纪家里知道她交了中国男朋友。
她父母没有阻拦,只是一直想见周远。
真纪提过几次,周远总说:“等我日语再好一点。”
其实他是害怕。
他怕真纪父亲问他收入,怕真纪母亲问他什么时候回国,怕自己回答不上来,也怕他们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打工的。
那天晚上,周远在真纪家里吃饭。
她父母从郊区赶来,带了自己腌的萝卜和一盒点心。
真纪提前告诉他,父亲性格严肃,母亲话多但没有恶意。
周远穿了一件新买的衬衫,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真纪母亲给他夹菜,不停问他在什么地方工作,住在哪里,家里有几个人。
周远一一回答。
真纪父亲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在听到他打算再干一年就回国时,抬头问了一句:“回国以后呢?”
周远说:“先回家看看,再找工作。”
“真纪呢?”
周远顿了一下。
“她可以去中国玩。”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吃过饭后,真纪洗碗,父母在客厅看电视。周远想帮忙,被真纪推了出来。
“你今天已经很努力了。”她笑着说,“我爸爸没骂你,就是好事。”
“他为什么要骂我?”
“因为你一直不肯回答我们以后怎么办。”
周远沉默了。
真纪把水龙头关上,擦干手,站在厨房门口问他:“周远,你回国的时候,会带我一起走吗?”
这个问题,她之前也问过。
那时周远总说:“以后再说。”
可那天晚上,她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正式答案。
周远想了很久,说:“我还没准备好。”
真纪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你是不想,还是没准备好?”
“差不多吧。”
“这两个不一样。”
“真纪,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你有工作,我也有工作。我们见面,吃饭,互相照顾。为什么一定要马上谈结婚?”
“我没有说马上结婚。”
“那你问我带不带你回国?”
“因为我想知道,我在你未来里有没有位置。”
周远烦躁起来。
那段时间,他工作上也不顺。老板刚把他换到夜班,每天干完活都腰酸背痛。家里还打电话催他寄钱,妹妹下半年要交培训费,母亲也一直说老家房子需要修屋顶。
这些话他没告诉真纪。
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和他在一起,就要一起承担一个陌生家庭的压力。
“真纪,”他揉了揉眉心,“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重。”
真纪问:“对你来说,我们之间很轻吗?”
周远没有回答。
那天夜里,他们都喝了点酒。
真纪没有醉,周远也没有醉到失去意识。
他们在争执之后重新靠近,最后发生了关系。
整个过程并不粗暴,也没有谁强迫谁。
真纪一直清醒,周远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第二天早上,真纪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突然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只是因为喜欢你,才把自己交给你?”
周远正在穿衣服,听见这句话,手停在了半空。
“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
“我们都喜欢对方,这件事很正常。”
“正常?”真纪转过脸,“你觉得发生关系以后,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不需要做任何决定吗?”
周远没有想到,她会在第二天就把问题摆到桌面上。
他低声说:“我会负责。”
“怎么负责?”
“我可以给你钱。”
真纪脸色一下变了。
周远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错了,可已经来不及收回。
“我不是那个意思。”
真纪站起来,手指紧紧捏着睡衣衣角。
“在你那里,负责就是给钱?”
“我只是说,我不会不管你。”
“那你想管我什么?”
“真纪,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的是我吗?”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周远那时没有留下来解释。
他穿好衣服,站在门口说:“我们都冷静一下。”
真纪问:“你还会回来吗?”
周远看着她,过了几秒,回答:“会。”
可是他没有说什么时候。
接下来的两天,他没有去找她。
真纪给他发了很多消息。
第一条是:“你到家了吗?”
第二条是:“我们需要谈谈。”
第三条只有一句:“请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件事里。”
周远看见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想过说对不起,想过说自己会娶她,也想过干脆把话说绝,告诉她两个人根本不合适。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第三天晚上,他妈打来的电话,把他从便利店后门叫回了现实。
挂断电话后,周远在雨里站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半小时后,他赶到房东家。
真纪坐在玄关旁,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外套。她的母亲坐在她旁边,父亲站在窗边。
房东见周远进来,赶紧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他。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真纪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厉害。
“你来了。”
周远点了点头。
她母亲看着他,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我们不想吵架。我们只是想知道,你准备怎么办。”
周远把湿掉的外套脱下来,放在门边。
“我会和真纪谈。”
真纪的父亲终于转过身。
“谈什么?”
周远没有说话。
父亲盯着他:“你们已经发生关系。真纪把你当成要一起生活的人。你如果不想结婚,应该在一开始就说清楚。”
周远低声说:“我不是不想,只是现在还不能决定。”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还不了解结婚意味着什么。”
父亲问:“那你知道和她上床意味着什么吗?”
这句话让屋里的空气一下凝住。
真纪母亲看了丈夫一眼,又转过来对周远说:“我们不是要把女儿塞给你。可她现在每天都在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是不是你根本没认真对待她。”
周远看向真纪。
“我没有不认真。”
“那你为什么不回消息?”真纪问。
“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可以说你害怕,可以说你需要时间。你什么都不说,让我一个人猜。”
周远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即解释。
真纪母亲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那不是合同,也不是什么要求书,只是一张写满字的纸。
周远认出那是中文翻译后的说明。
上面写着三件事。
第一,周远必须承认他们不是普通朋友,而是在交往。
第二,如果周远决定回中国,就必须认真考虑是否带真纪一起回去,不能再用“以后再说”敷衍。
第三,在结婚这件事上,周远可以不同意,但必须亲口对真纪和她的父母说清楚原因,不能消失,也不能用钱打发。
真纪父亲说:“这不是逼你签字。我们只是想让你明白,成年人做了决定,就不能只承担自己舒服的部分。”
周远看着那张纸,心里又闷又乱。
“如果我不同意结婚呢?”
真纪的母亲回答:“那就不同意。真纪会很难过,但至少她知道你是谁。”
父亲接着说:“可是如果你还想继续和她在一起,就不能只享受她对你的好,却不愿意给她任何方向。”
周远抬头:“你们现在是在要求我娶她吗?”
屋里安静了几秒。
真纪的父亲没有绕弯子。
“是。”
真纪猛地转头看他。
父亲继续说:“我们希望你把真纪娶回中国。不是让她偷偷跟着你走,也不是让她做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你要是认定她,就带她回你的家,见你的父母,商量结婚。”
周远愣住了。
虽然他早就猜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可真正听见“娶回中国”几个字时,胸口还是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去中国?”
“对。”父亲说,“你说你再过一年就回国。那就不要只把中国当成你一个人的退路。真纪如果成为你的妻子,也应该知道你生活在哪里,你的家人是谁,你准备怎样和她过日子。”
真纪低下头,手指不断揉着衣角。
她显然也没有想到父亲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周远看着她:“这是你的意思吗?”
真纪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但我不想被谁当成一个必须处理的后果。”
“我没有把你当成后果。”
“可你一直在逃。”
周远喉结动了一下。
真纪的父亲走到桌边,把那张纸收了起来。
“周远,我们不会把你关在这里,也不会找人威胁你。你可以拒绝。但你今天必须给一个明确回答。”
“今天?”
“今天。”
“如果我说我需要时间呢?”
“可以。”父亲看着他,“但不是无限期。你已经让真纪等了太久。”
真纪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对父亲说:“爸爸,不要替我决定。”
父亲看向她。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真纪说,“可如果周远不愿意,我不会因为你们坚持,就嫁给他。”
她转过脸,对周远说:“我想要的是你自己选择,不是你被我父母推着点头。”
这一刻,周远反而比刚才更难受。
他原本以为,真纪的父母把他叫来,是要逼他负责。可真纪站在那里,明明受了委屈,却仍然把选择权还给了他。
这让他没办法再用“他们在逼我”替自己开脱。
周远坐下来,手掌撑在膝盖上。
“我确实害怕。”
真纪看着他。
“我害怕你跟我回中国以后,会发现那里的生活和你想的不一样。也害怕我家里会让你受委屈。更害怕我现在答应你,回国以后却没有能力让你过得好。”
真纪问:“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不说,我只会以为你后悔了。”
周远低下头。
“我没有后悔和你在一起。”
“那你后悔什么?”
周远想了很久,说:“我后悔自己在还没想明白的时候,给了你那么明确的伤害。也后悔事后只想着怎么躲过去。”
真纪母亲轻轻叹了口气。
她父亲仍然板着脸,却没有再逼问。
周远看着真纪:“我不能今晚就告诉你,我马上娶你。那样不公平。我现在还没有把结婚的事情想清楚。”
真纪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周远赶紧继续说:“但我也不想再把你放在一个没有答案的位置上。我愿意带你回中国,先见我的父母,先让你知道我生活的地方。如果你去了以后,觉得那里不适合你,你可以离开。如果我父母不能尊重你,我会站在你这边。”
真纪没有说话。
“至于结婚,”周远咬了咬牙,“我会认真和你谈,不拿钱敷衍,不躲着你,也不把责任推给你父母。但我希望这个决定是我们两个做的。”
真纪问:“什么时候回去?”
周远回答:“下个月。”
“你确定?”
“确定。”
“不是以后再说?”
“不是。”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她的眼睛。
真纪的父亲问:“你父母知道吗?”
“我妈刚刚知道。”
“她同意吗?”
“她还不知道真纪愿不愿意。”
父亲沉默片刻,说:“那你现在打电话。”
周远怔住。
“现在?”
“你说要带她回国,就让你的家人知道她会一起回去。”
周远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你到哪里了?人家还在等你。”
周远看了一眼真纪,又看向她的父母。
“妈,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
“真纪会跟我一起回国。”
电话那边一下安静了。
“谁?”
“真纪,我的女朋友。”
“她跟你一起回家?”
“对。下个月。”
“你们要结婚?”
母亲的声音明显提高了。
周远没有马上回答。
真纪听到这句话,肩膀微微绷紧。
“我们会认真考虑结婚。”周远说,“但不是因为你们催,也不是因为她父母逼。我会先带她回去,让她了解我家的情况,也让你们了解她。你们不能因为她是日本人,就要求她马上学会所有习惯,也不能把她当成只会照顾我的媳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这些?”
“不是突然。是我之前一直不敢说。”
“那她会不会说中文?我们怎么沟通?”
“慢慢来。她正在学,我也在学日语。”
母亲叹了口气。
“你爸要是知道,肯定要问很多问题。”
“那就让他问。但别一上来就问她能不能生孩子、能不能伺候老人。她是跟我结婚,不是来应聘。”
真纪听不懂全部内容,却听懂了最后一句里的自己的名字。
她看着周远,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丝迟疑。
电话那头,母亲没有立刻答应。
“远子,你想清楚了吗?跨国结婚不是谈恋爱。她跟你回去以后,语言、生活、家里人,都不是小事。”
“我知道。”
“你能保证她不会受委屈?”
“我不能保证任何事情都顺利。但我能保证,出了问题我不会先让她闭嘴,也不会让她一个人扛。”
母亲沉默了很久。
“那你把人带回来吧。”
周远怔了怔。
“真的?”
“人家父母都找到这里来了,你总不能把人留在日本,自己一个人回去。先回来看看。结不结婚,你们两个商量。但你要是把她带回来,就得把她当客人,也当你认真交往的人,不能让她睡员工宿舍。”
周远鼻子一酸。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屋里仍然很安静。
真纪问:“你妈妈说什么?”
周远把母亲的话翻译给她听。
真纪听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同意我去?”
“她让我们回去看看。”
“只是看看?”
“嗯。”
真纪轻轻点头。
“那我也有条件。”
周远的心一下提起来。
“你说。”
“我去中国,不代表我已经答应嫁给你。我想了解你的家人,也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但我不会因为发生了关系,就把自己的未来交出去。”
“可以。”
“如果你父母让我放弃工作,让我只在家里照顾你,我不会答应。”
“可以。”
“如果他们因为我不会做某些事情就看不起我,你必须当场说话,不能回到房间里再安慰我。”
周远点头:“可以。”
真纪抬起眼睛。
“还有,不要再说‘我会负责’。我不是一件需要你负责的东西。”
周远愣了一下,然后认真说:“好。”
她的母亲这时把那张纸重新放回桌上。
“这三条,不是只对周远说。真纪,你也要记住。去中国以后,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回来。婚姻不是谁欠谁。”
真纪点了点头。
周远却忽然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娶回国”,并不是把真纪从她父母身边带走,也不是用一场婚礼替那晚的关系盖章。
那是一件需要两个人都承担的事。
他必须带她回去,让她看见真实的自己,而不是只看见在日本的那个自己。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个人没有马上恢复成以前那样。
真纪仍然会见他,但不再允许他随时留宿。
她把备用钥匙拿回来,放进抽屉里。
“等你真的想清楚,我们再谈住在一起。”她说。
周远没有反对。
他开始学日语,每天晚上下班后,用手机记二十个词。真纪会纠正他的发音,他也把家里常吃的菜名翻译给她听。
他们一起列了一张清单。
要带给周远父母的点心。
真纪需要准备的衣服。
回国后住在哪里。
两边父母第一次见面时,哪些话题暂时不要谈。
周远在纸上写下“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真纪看见后,问他:“这是给你自己看的?”
“对。”
“那就别只写在纸上。”
出发前一周,周远的父亲打来电话。
他听说儿子要带一个日本姑娘回家,第一句话不是欢迎,而是问:“她会不会跟我们过日子?”
周远说:“她不是回来当免费劳动力的。”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
父亲过了半天才说:“你怎么跟你妈一样,说话越来越冲?”
“不是冲,是提前说清楚。”
“你们还没结婚,就开始讲条件?”
“结婚以后才讲,就晚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你们回来再说。”
周远挂掉电话,心里仍然没底。
真纪问:“你爸爸不高兴?”
“有一点。”
“你后悔带我回去吗?”
周远转过头。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在问他,其实更像是在给他最后一次退缩的机会。
“后悔过。”他说。
真纪的脸色白了一下。
周远赶紧握住方向盘,继续说:“我后悔以前把所有问题都拖到以后。可我不后悔带你回去。”
真纪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也害怕。”
“怕什么?”
“怕你只是因为发生了关系,才觉得必须把我娶回去。等你以后不害怕了,可能就不喜欢我了。”
周远没有马上反驳。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身看着她。
“我不能向你保证,以后永远不会变。”
真纪垂下眼睛。
“但我能保证,今天我带你回去,不是因为那晚逼着我做了决定。是因为我想把你放进我的真实生活里,也愿意让你决定要不要留下。”
真纪的眼眶慢慢红了。
“这句话比‘我会负责’好听多了。”
周远笑了一下。
“我以后少说那句话。”
一个月后,他们一起回了中国。
周远的家在一座普通的小城,父母住在一栋旧楼里。房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餐桌,墙上挂着周远小时候的照片。
母亲提前把主卧收拾出来,铺了新床单。
父亲坐在沙发上,见到真纪后有些局促,只会说一句“你好”。
真纪也紧张,双手交叠在身前,认真鞠了一躬。
“叔叔好,阿姨好。”
她的中文发音不算标准,却说得很清楚。
母亲赶紧拉她坐下,问她路上累不累,吃不吃东西。
父亲则看了周远一眼。
那一眼里有疑问,也有责怪,像是在说:你把这么大的事情带回来,准备怎么收场?
周远没有躲。
吃饭时,父亲问真纪:“你以后能不能适应这里?”
真纪没听懂。
周远翻译给她。
真纪想了想,对周远说:“我不知道。但我愿意了解。”
周远把这句话翻译给父母。
父亲又问:“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这句话,真纪听懂了。
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脸色微微发红。
母亲赶紧说:“先吃饭,别一上来就问这个。”
父亲却说:“人家父母不是让她跟着远子回来结婚吗?”
周远放下筷子。
“爸,真纪不是来接受审问的。”
父亲眉头皱起来:“那她回来干什么?”
“了解我们的生活,也让我们了解她。”
“发生了那种事,不结婚怎么交代?”
餐桌上的气氛立刻变了。
真纪看着周远,不明白父亲所有的话,却感觉到了压力。
周远把父亲的话翻译给她听。
真纪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火,只是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我不是因为那件事,才必须嫁给谁。”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握着杯子的手在发抖,声音却越来越清楚。
“我喜欢周远,所以我来这里。不是因为我已经是他的妻子,也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母亲听完翻译,立刻看向丈夫。
父亲脸色有些难看,却没有再说话。
周远站起来,把真纪挡在自己身边。
“爸,妈,我今天把她带回来,是因为我想认真和她生活。不是把她带回来,让你们替我决定婚期。”
父亲说:“你们不结婚,别人会怎么看?”
“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家丢不丢脸?”
周远的胸口一阵发紧。
这句话,他从小听到大。家里做什么事,都要先考虑亲戚怎么看,邻居怎么说。
可真纪此刻站在他身边,连一句完整的中文都说不利索,却还是愿意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
他不能再把她推出去,替自己承受那些目光。
“爸,结婚不是为了给别人看。”
父亲一拍桌子:“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周远没有提高声音。
“我们会结婚,但不是今天因为你们觉得丢脸,就必须马上办。”
真纪猛地抬起头。
周远看向她,把这句话翻译过去。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确定?”她问。
“确定。”
“你不是被他们逼的?”
“不是。”
“你想和我结婚?”
周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想。但我希望我们是在真正了解彼此以后结婚,不是因为那晚,也不是因为两边父母觉得我们必须立刻给出交代。”
真纪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用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周远父亲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母亲给真纪递了纸巾,又小声对丈夫说:“你别再说了。”
那顿饭最后没有吃完。
真纪回到房间后,把门轻轻关上。
周远站在门外,没有直接进去。
“真纪,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她说:“进来。”
真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已经被折过很多次的纸。
那是她母亲之前写下的三条要求。
她把纸递给周远。
“我来中国之前,以为最难的是语言。”
“现在呢?”
“现在觉得,最难的是你愿不愿意站在我旁边。”
周远坐到她对面。
“我今天站了。”
“你以前没有。”
“我知道。”
“以后呢?”
周远没有用保证一辈子的空话。
他只是说:“以后如果我害怕,我会告诉你。如果我不同意,我也会告诉你。但我不会再消失。”
真纪看着他,问:“你父母真的能接受我吗?”
“他们需要时间。”
“那我呢?”
“你也可以需要时间。”
真纪低头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终于知道,时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要。”
周远也笑了。
第二天,他们去登记处咨询跨国婚姻需要的材料。
不是为了当天领证,而是把流程和要求都问清楚。
真纪把需要翻译的文件一项项记下来。周远则打电话给中介,确认她以后如果在中国生活,工作和居住需要准备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把结婚说成一句情绪话。
他们讨论了语言学习、工作安排、住在哪里,也讨论了真纪是否愿意暂时离开日本的工作。
真纪说:“我不会马上辞职。”
周远说:“可以。你先请假,等我们把生活安排好。”
“如果我最后觉得不适合这里呢?”
“那我们就重新想办法。”
“你愿意为了我回日本?”
周远沉默了几秒。
“我不能现在承诺一定回去。但我愿意把这个问题放进我们的未来里,而不是假装它不存在。”
真纪看着他,慢慢点了头。
他们在中国待了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真纪没有被安排去做家务,也没有被要求每天陪着父母。周远带她去菜市场,教她坐公交,陪她去附近的公园。
母亲一开始总想把洗碗、做饭都抢过去,后来发现真纪主动帮忙,才慢慢放松下来。
父亲仍然不太会和她说话,却会在早上出门时,把新买的牛奶放在她的房门口。
真纪把这些小事看在眼里。
她没有立刻说接受,也没有假装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有一天晚上,她对周远说:“你爸爸还是不太喜欢我。”
“他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这不是一回事。”
“你说得对。”
“你妈妈喜欢我,但她可能希望我以后留在家里。”
“我会跟她说清楚。”
“你说清楚以后,她可能会难过。”
“她难过,也不能变成你必须放弃工作的理由。”
真纪看了他很久。
“你真的变了。”
周远问:“哪里变了?”
“以前你一听见别人难过,就想躲开。现在你知道,有些人难过,不代表你做错了。”
周远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刚到日本时,什么都不懂。那时他只想把钱挣够,把日子过得简单一点。
可生活没有因为他害怕麻烦,就真的变简单。
那晚之后,他和真纪重新回到日本。
他们没有立即办婚礼。
真纪继续在养老院工作,周远也换了一份白天的工作。他们把两间小屋退掉,合租了一套不大的公寓。
房东问他们是不是夫妻。
周远刚要回答,真纪先开口:“还不是。”
房东笑着说:“那你们是恋人?”
真纪看了周远一眼。
周远握住她的手。
“是认真考虑结婚的恋人。”
真纪没有挣开。
半年后,他们的父母再次见面。
这一次,周远的父母去了日本。
父亲依旧沉默,母亲带来了家里做的腊肉。真纪的母亲则准备了自己腌的蔬菜,两边语言不通,只能靠手机翻译。
饭桌上,父亲问周远:“你们决定了吗?”
周远看向真纪。
真纪没有替他回答。
他握着她的手,说:“决定了。”
父亲的脸色缓和下来。
“什么时候办?”
真纪轻轻捏了一下周远的手。
周远看着她,接着说:“我们决定结婚。但婚礼不会只按一边的习惯办。先在日本登记,再回国办一场小的家宴。她的工作也不会因为结婚就放弃。”
父亲皱了皱眉。
周远没有退让。
“这是我们商量好的。”
真纪的父亲问女儿:“你愿意吗?”
真纪点头。
“我愿意。”
她说完后,又转头看向周远。
“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周远笑了:“你说。”
“以后如果我们吵架,你不能一声不响离开。”
“好。”
“不能用‘我会负责’结束谈话。”
“好。”
“也不能因为你是中国人、我是日本人,就觉得所有问题都必须由其中一个人迁就。”
周远认真点头。
“好。”
真纪母亲听完翻译,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父亲虽然听不懂,却看见女儿脸上的表情,终于端起酒杯,对周远说了一句中文。
“请你好好对她。”
周远也端起杯子。
“我会和她一起过,不是只对她负责。”
真纪听见翻译后,怔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眼睛慢慢红了。
半年前,在房东家里,真纪的父母曾经执意要求周远把女儿娶回国。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在那段关系里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结果。
周远也以为,结婚是一道逼到面前的题。
后来他们才明白,真正需要回答的不是“睡过了要不要结婚”,而是发生过亲密之后,两个人有没有勇气把彼此带进真实生活。
周远没有因为那一晚,就把真纪当成必须带走的责任。
真纪也没有因为那一晚,就把自己交给任何人的安排。
他们最后还是结婚了。
登记那天,真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周远穿着在日本新买的深色西装。
他们没有邀请很多人,只让双方父母坐在旁边。
签字时,周远的手有些抖。
真纪看了他一眼,轻声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周远低头笑了。
“我后悔的是当初躲了三天。”
真纪问:“只后悔这个?”
“还有,把你父母说的‘娶回国’听成了他们要替我们决定一辈子。”
“那你现在明白了吗?”
周远收起笑,认真回答:“娶你,是我的选择。跟你一起去哪儿生活,是我们的选择。谁也不能因为那一晚,就替我们把以后全部写好。”
真纪看了他几秒,伸手把笔递给他。
“那就签字。”
周远签下名字。
真纪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出登记处时,外面刚好放晴。
周远母亲在门口等着,见两个人出来,赶紧迎上去。她没有先拉真纪,也没有先问证件办得顺不顺利,而是把一个装着热饭团的袋子递给真纪。
“路上吃。”
真纪听懂了这句简单的话,笑着接过来。
周远父亲站在后面,犹豫了一下,也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家里的钥匙。
他把钥匙递给周远,又看向真纪。
“回家住几天。”
周远把话翻译给真纪听。
真纪没有马上接钥匙,而是问:“是暂时住几天,还是以后都能回去?”
周远父亲愣了愣。
周远也愣了一下。
真纪说:“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这个家的家人。”
父亲看了她片刻,终于把钥匙直接放进她手里。
“以后都能回。”
这一次,真纪没有当场愣住,也没有躲开。
她握住钥匙,又握住周远的手。
而周远终于明白,母亲电话里那句“把她娶回国”,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催婚。
那句话把他推到了一个必须面对的位置。
他可以拒绝结婚,可以承认自己还没准备好,也可以选择离开。
但只要他还想和真纪继续,就不能再把她留在日本,把责任留在那间小屋里,再一个人回到自己的生活。
他最后做的,不是被谁逼着把一个姑娘娶回国。
是他在所有人都等着他逃开时,亲口承认了真纪的存在,也亲自把她带进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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