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留学生吐槽比利时男友,每次一起睡,被他腋毛体味打败
我第一次在比利时男友马蒂亚斯家过夜,是在认识他的第三个月。
那天晚上下着雨。
窗外的电车一趟接一趟地经过,轮子压过湿漉漉的轨道,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马蒂亚斯把客厅里的暖气调高,又给我倒了一杯热茶,笑着说:“你终于愿意留下来了。”
我抱着杯子坐在沙发上,心里有一点紧张。
我们交往三个月,牵手、拥抱、接吻都已经很自然,但一起睡觉还是第一次。
我来比利时留学不到一年,平时住学校附近的小公寓。马蒂亚斯比我大两岁,在一家建筑事务所工作。他话不多,做事很稳,记得我不喝太甜的饮料,也知道我每次考试前都会焦虑。
在我眼里,他几乎没有明显的缺点。
除了一个当时还没有被我认真命名的问题。
他腋毛很多。
不是普通的多。
他的腋毛浓密、卷曲,洗完澡之后会贴在皮肤上,干了以后又蓬起来。每次他穿短袖,我都能看见那片深色的毛发从袖口边缘露出来。
我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新奇。
他发现我盯着看,还故意抬起胳膊问:“很奇怪吗?”
我赶紧摇头:“没有,就是……比我想象中多。”
“比利时男人都这样吗?”
“我不知道。”他笑得很认真,“你可以继续观察。”
那时我以为,这只是外形上的差异。
直到我们躺到床上。
马蒂亚斯的卧室不大,床靠着墙,床头放着两盏暖黄色的小灯。床单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被子也晒得很干净。
他洗过澡,换了睡衣,头发还没有完全干。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的是他的沐浴露味。那股味道很清淡,带着一点木质香,我甚至觉得很舒服。
可是睡了不到半个小时,他翻了个身,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刚好搭在我的鼻子旁边。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像被人按住了暂停键。
不是难闻到无法形容,而是有一种很强烈、很直接的体味冲了过来。
混合着汗味、皮肤味和沐浴露的味道。
我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片腋毛,整个人清醒得像刚喝完一杯浓咖啡。
我不敢动。
马蒂亚斯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胳膊沉沉地压在我的肩膀上。
我试着往床边挪了一点。
他跟着我挪。
我再挪一点,他的胳膊又搭了过来。
最后我整个人贴在床沿,只要再动一下就会掉下去。
我盯着天花板,心里反复问自己:要不要叫醒他?
叫醒以后怎么说?
“亲爱的,你的腋毛有味道。”
这句话无论怎么翻译,都不像一句适合第一次同床时说的话。
我忍了两个小时,直到凌晨三点多,终于还是轻轻推开了他的胳膊,抱着枕头去了客厅。
第二天早上,他在沙发旁边找到我。
我睡得腰酸背疼,脸上还压出了枕头印。
他站在我面前,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半夜。”
“为什么?”
“你睡觉的时候总把胳膊放过来。”
“我打扰到你了吗?”
我看着他,想说“有一点”,最后却只说:“我不太习惯。”
马蒂亚斯没有继续问。
他只是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给我倒了水,又把自己的枕头拿到客厅,说晚上可以换一个房间。
那天我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它没有。
第二次在一起睡,是一周以后。
那天我们去看了电影,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他不想让我一个人走回住处,便坚持送我回家。到了楼下,他又说:“雨太大了,今晚去我那里吧。”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答应了。
这一次,我提前做了准备。
他洗澡的时候,我故意把卧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又把床头的小风扇打开。马蒂亚斯出来时,看见风扇对着床吹,问我:“你冷吗?”
“有一点闷。”
他没有怀疑,关掉了窗边的灯,躺到我身边。
我心里想,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结果不到四十分钟,他又睡着了。
他睡觉时有一个习惯,喜欢把胳膊举过头顶。那片腋毛完全暴露在空气里,风扇把味道一阵一阵地吹过来。
我侧过身,背对着他。
没过多久,他从后面抱住我,脸贴在我的头发上。
他的胳膊正好从我的脖子下面穿过去。
我咬紧嘴唇,差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叹息。
那晚我没有逃去客厅,因为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嫌弃他。我闭着眼睛,数窗外电车经过的次数,数到第七趟时,实在忍不住,轻轻把他的胳膊移开。
他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睡。”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会儿。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通常都有事情。”
我背对着他,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自己的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户全部打开。
室友艾琳正在厨房煮咖啡,看见我脸色不对,问:“你昨晚没睡好?”
我说:“我被他的腋毛打败了。”
艾琳愣了两秒,笑得差点把咖啡洒出来。
“什么叫被腋毛打败?”
我把昨晚的经过说了一遍。
她一边笑,一边问:“是腋毛的问题,还是体味的问题?”
我认真想了想。
“腋毛让味道更明显。”
“那你有没有告诉他?”
“没有。”
“为什么?”
“我怕他觉得我嫌弃他。”
艾琳放下杯子,说:“你不是嫌弃他,你是晚上没法呼吸。”
我没有笑出来。
因为我知道,她说得对。
我可以接受他的腋毛,也可以接受不同国家、不同家庭对身体护理的习惯不一样。但我没办法假装自己睡得很好。
更麻烦的是,马蒂亚斯根本不知道我在忍耐。
在他看来,他已经洗澡、换睡衣,整个人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他不明白,为什么我仍然会在半夜跑到客厅。
第三次一起睡时,事情终于变得无法回避。
那天是周五。
马蒂亚斯下班后直接来找我,身上穿着白天的衬衣,袖口卷到手肘。他说自己在办公室忙了一整天,连午饭都只吃了一个三明治。
我们去超市买了意大利面和啤酒,回到他家已经晚上九点半。
他在厨房煮面,我坐在餐桌旁看他切洋葱。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他抬起胳膊去拿架子上的调味料。那股熟悉的气味立刻飘过来。
我握着叉子的手停了一下。
马蒂亚斯转过身:“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又说没什么。”
我低头搅着盘子里的面条,没有胃口。
吃完饭,他去洗澡。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床,突然产生了一个很清楚的念头。
今晚不能再靠忍耐过去。
他从浴室出来时,头发已经擦干,穿着宽松的灰色睡衣。他一边擦手一边问:“你怎么站在那里?”
我说:“马蒂亚斯,我们得谈谈睡觉的事情。”
他的表情一下子认真起来。
“是不是我打呼噜?”
“不是。”
“我会把被子抢走?”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我吸了一口气。
“是你的腋毛和体味。”
空气突然安静了。
他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
我能看见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眼睛里先是疑惑,接着变成了难堪。
“我的体味?”
“嗯。”
“你觉得我很脏?”
“我没有说你脏。”
“但你说我有味道。”
“每个人都有体味。”我尽量放慢语速,“只是你睡觉时经常把胳膊放在我脸旁边,那味道会变得很明显。我已经有三次半夜睡不着了。”
他盯着我,脸色越来越沉。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怕你难过。”
“所以你一直装作没事,然后半夜离开?”
“我不是装作没事,我是不知道怎么说。”
“你可以直接说。”
“我现在就在直接说。”
他把毛巾扔到椅子上,声音也提高了一点。
“你觉得这是我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那一刻,我心里也冒出了一股火。
“我没有说谁对谁错。我只是告诉你,我没有办法在这样的味道旁边睡觉。”
“你可以离远一点。”
“我已经离远了。”
“你可以打开窗户。”
“我已经打开过。”
“那就分开睡。”
“我也不想每次都跑去客厅。”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去整理床上的被子。
“那你今晚回去吧。”
这句话让我怔了一下。
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问:“你是在赶我走吗?”
“我只是觉得你不舒服,就别睡这里。”
“我说的是怎么解决问题,不是今晚要不要赶我走。”
“那你想怎么样?让我把腋毛剃掉吗?”
“我没有要求你立刻剃掉。”
“可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他回过头,眼神里有受伤,也有一种被冒犯后的防备。
我突然明白了,这件事之所以难,不只是因为气味。
对他来说,腋毛是身体的一部分。他小时候就没有人要求他必须剃掉,夏天穿短袖也很自然。在他的生活里,男人有腋毛并不丢脸。
而我来自一个更习惯把腋下处理得干净、把体味控制在很轻范围内的环境。对我来说,身体护理是一种靠近别人时必须考虑的礼貌。
我们都觉得自己的习惯很正常。
也都把对方的习惯误解成了对自己的否定。
马蒂亚斯看着我,说:“我不想为了让你满意,改变身体。”
我点头:“你可以不改变。”
“那不就结束了?”
“但如果你坚持什么都不改变,我也有权选择不和你一起睡。”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第一次把这件事说得这么清楚。
不是“我忍一忍”。
不是“可能是我太敏感”。
也不是“你别生气”。
我说的是,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睡眠方式,而他可以选择不改变,我也可以选择不继续躺在旁边。
他低声问:“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是结果。”
“你因为腋毛要和我分手?”
“我没有说分手。我说的是,不能每次一起睡都变成我一个人的忍耐。”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
他站在床边,我站在门口。我们之间隔着不到两米,却像隔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过了很久,他才说:“你让我想一想。”
我没有再争论。
我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他忽然问:“你今晚真的要走?”
“对。”
“这么晚了?”
“现在才十点四十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没有拦我。
我穿好鞋,打开门时,他又说:“你以前的男朋友也会这样吗?”
我停了下来。
“我没有拿你和别人比。”
“可你为什么觉得我的味道不能接受?”
“因为我闻到以后会睡不着。这不是比较,是我的身体反应。”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走到楼下时,雨已经停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因为腋毛和体味真正吵起来。
也是第一次,我没有为了维持气氛,把自己的不舒服咽回去。
第二天上午,马蒂亚斯给我发来消息。
只有一句话:“昨晚我让你回去,对不起。”
我看了很久,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一句:“但我还是不想剃掉腋毛。”
我回复:“你不需要为了我剃掉。”
他问:“那我们怎么办?”
我说:“先不要睡在一起。”
这一次,轮到他沉默。
我们没有分手。
但接下来的一周,我们没有在同一张床上过夜。
他来我的公寓吃饭,吃完后自己回去。我去他家看电影,电影结束前就离开。
白天见面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可只要到了晚上,我们之间就会出现一点刻意的距离。
他不再自然地伸手抱我,我也不会主动靠过去。
有一次,他送我回住处,在楼下站了很久。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他问。
我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睡?”
“因为我睡不着。”
“你以前说你喜欢抱着我睡。”
“我喜欢抱着你,不代表我能接受你把胳膊放在我鼻子旁边。”
他低头笑了一下,但笑得很勉强。
“原来你是这样区分的。”
“是。”
“我以为亲密关系里,应该接受对方全部。”
我看着他,说:“接受一个人,不等于放弃自己所有的感受。”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反驳。
我也没有觉得轻松。
因为边界说出口以后,并不会立刻让人开心。它更像是一扇刚推开的门,门外是自由,门内却站着你最在乎的人。
我担心马蒂亚斯会觉得我挑剔。
担心他认为亚洲女性对身体的要求太多。
也担心这件小事会像一根针,慢慢扎破我们之间原本不错的关系。
可我更清楚地记得那几个夜晚。
我躺在床边,不敢翻身,不敢呼吸太深,怕把他吵醒。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还要假装自己只是学习太累。
我不想再这样。
一周后,马蒂亚斯提出让我去他家吃晚饭。
我本来想拒绝,他却说:“不是为了让你留下。我只是想认真谈谈。”
我去了。
那天他没有做复杂的菜,只煎了两块鱼,配上土豆和沙拉。吃饭时,他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
我放下叉子,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擦了擦手。
“我去问了我的两个朋友。”
我皱眉:“你问他们什么?”
“关于腋毛,还有体味。”
我差点呛到。
他认真地说:“我先问了他们,男人是不是都不需要剃腋毛。他们说不是每个人都剃,但会有人修剪,也会注意止汗。然后我去买了新的止汗产品。”
“你试过了吗?”
“试过。”
“效果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今天没有运动。”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从浴室柜里拿出一个新的止汗滚珠,又说:“我还买了修剪器。”
我没有接。
“马蒂亚斯,我不是要你证明自己能改变。”
“我知道。”
“我也不是要求你按照我的习惯生活。”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做这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把你的不舒服当成矫情。”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酸。
他继续说:“但我还是不想把腋毛全部剃掉。那会让我觉得自己不是自己。”
“可以不剃。”
“我可以修剪。”
“这由你决定。”
“还有,我睡觉时不把胳膊放在你脸旁边。”
我看着他:“你能做到吗?”
“我会试。”
“不是试一天。”
“我知道。”
我没有立刻答应重新一起睡。
他明显有些失望,但没有逼我。
那晚吃完饭,他送我到门口,问:“你愿意下周再来吗?”
我说:“可以来,但不一定留下。”
“好。”
他的回答很平静。
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不要在我说不舒服的时候问我是不是觉得你脏。”
他点了点头。
“因为那会让我觉得,我必须先安慰你,才能说自己的感受。”
他靠着门框,认真听完,说:“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我的不舒服,不是把它听成对自己的攻击。
我们又过了两周分开睡的日子。
他开始修剪腋毛,但没有剃光。每次运动后,他会尽快洗澡,也会换掉汗湿的衣服。
他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只是开始意识到,两个人共享一张床时,身体习惯也会影响对方。
我也改变了一点。
我不再把体味这件事想成不能说出口的禁区。以前我总觉得,谈身体问题很冒犯,宁可自己忍着,也不愿意让对方知道。
后来我发现,真正伤害关系的不是坦白,而是长期隐瞒之后突然逃走。
有天晚上,我们一起看完电影,已经快十一点。
马蒂亚斯把电视关掉,问:“今晚你要回去吗?”
我看着他。
他没有说“留下吧”,也没有抓住我的手。他只是站在那里,等我做决定。
我问:“你今天修剪了吗?”
他耳朵一下子红了。
“修了。”
“止汗用了?”
“用了。”
“睡觉时会不会把胳膊压到我脸上?”
“不会。”
“你确定?”
“我可以把胳膊绑起来。”
我笑了出来。
他也笑了。
但我还是说:“我今晚留下。不过如果我不舒服,我会直接告诉你。”
“可以。”
“你也不能因为我告诉你,就觉得我在攻击你。”
“可以。”
“还有,窗户开一点。”
“现在外面只有七度。”
“那就开五分钟。”
他叹了口气:“你有很多规定。”
“这些不是规定,是我今晚留下的条件。”
他说:“好,我同意。”
那晚,我们重新躺到一张床上。
我仍然有一点紧张。
他关灯前,特意把胳膊放在自己那边,还做了一个夸张的投降动作。
“这样可以吗?”
“暂时可以。”
“暂时?”
“等你睡着以后再说。”
他侧过身,背对着我。
过了几分钟,他问:“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
“为什么?”
“我怕胳膊乱动。”
我忍不住笑了。
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问:“可以抱你吗?”
我点头。
这一次,他从后面抱住我时,胳膊没有经过我的脖子,而是搭在我的腰上。我们之间留着一点距离,窗户缝里吹进来的风把房间里的气味慢慢带走。
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可半夜两点多,我还是被一股气味弄醒。
我睁开眼,发现他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抬了起来,腋下正对着我。
我坐起来,推了推他。
“马蒂亚斯。”
他没有反应。
我又推了一下:“你的胳膊。”
他迷迷糊糊地放下去,问:“我又打扰你了吗?”
“有一点。”
他立刻坐起来。
“对不起。”
他摸黑去开窗,结果膝盖撞到了床边,疼得吸了一口气。
我赶紧打开灯:“你没事吧?”
“没事。”
他站在窗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困意。
我突然觉得,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
爱情不会自动把两个不同家庭、不同国家、不同生活习惯的人变成一个人。
也不会因为彼此喜欢,就让所有气味、声音、温度和习惯都变得可以接受。
我坐在床上,认真地说:“看来你睡觉时还是会这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
“我控制不了。”
“那我们就分开睡。”
他抬起头:“现在?”
“今晚先把窗户开着。明天我们再决定。”
他没有再争辩。
那一夜,我们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中间隔着两只枕头。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这件事理解为我拒绝他。
他一边煎鸡蛋,一边问:“如果我们以后一直这样,怎么办?”
我说:“可以有时候一起睡,有时候分开睡。”
“情侣也可以不每天睡在一起?”
“当然可以。”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不够亲密?”
“亲密不是看我们每晚是不是挤在同一张床上。”
他把鸡蛋翻了个面。
“那你还会喜欢我吗?”
“会。但喜欢你不代表我喜欢闻你的腋下。”
他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弯下腰。
“你真的很直接。”
“这是你要求的。”
“我什么时候要求了?”
“你说过,我可以直接说。”
他端着早餐坐到我对面,想了一会儿,说:“我小时候,家里从来没人讨论这些。洗澡就是洗澡,睡觉就是睡觉。你一说,我会觉得自己被否定。”
“我小时候也没人教我怎么谈这些。大家只会说女孩子要干净、要体面,却没人告诉我,可以直接告诉亲近的人自己不舒服。”
他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是针对比利时男人?”
“不是。”
“也不是针对我?”
“是针对你的腋毛和体味。”
他又笑了。
笑完以后,他说:“那我接受。”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马上找到了完美办法。
他有时修剪得很好,睡觉也会记得把胳膊放低。有时他下班后去骑车,回家晚了,洗完澡身上仍有淡淡的汗味。
只要味道太重,我就会说:“今天不抱着睡。”
他会问:“严重吗?”
我说:“对我的鼻子来说,严重。”
于是他去冲澡,换衣服,或者把床分成两边。
有几次,他觉得我太敏感,语气不太好。我也会生气,直接回自己的住处。
我们没有把这件事包装成一个温柔的文化交流故事。
它确实让人尴尬,也确实让我们争吵。
马蒂亚斯不喜欢我说他的体味,我也不喜欢自己每次靠近他之前,都要先判断今晚能不能睡着。
但我们慢慢学会了一件事:对方可以不同意我们的习惯,却不能否定我们的感受。
真正让我们关系变好的,不是他的腋毛突然消失,也不是我突然适应了所有味道。
而是有一天晚上,他洗完澡后站在卧室门口,主动问我:“今晚是拥抱模式,还是各睡各的模式?”
我看着他,故意说:“先闻一下再决定。”
他抬起胳膊,刚要靠近,我立刻后退一步。
“别过来。”
他笑着把胳膊放下。
“那就是各睡各的模式。”
“今晚可以拥抱,但你的胳膊不能靠近我的脸。”
“明白。”
我们躺下以后,他果然规规矩矩地把胳膊放在自己那一边。
睡到半夜,我醒了一次。
窗户关着,房间里很安静。马蒂亚斯背对着我,睡得很沉。他的腋毛依旧在那里,没有因为我们的争吵就消失,也没有因为我的不满就变得可笑。
我伸手把被角往他肩膀上拉了一点。
他没有醒。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吐槽的从来不只是他的腋毛。
我吐槽的是那些让我无法睡觉、无法呼吸,却又不敢说出口的时刻。
我不想因为爱一个人,就把自己缩到床边。
也不想因为自己有要求,就被迫承认自己不够宽容。
第二天早上,马蒂亚斯醒来后问我:“昨晚睡得怎么样?”
我说:“还可以。”
“只有还可以?”
“你的胳膊半夜抬起来过一次。”
他立刻坐直:“真的?”
“真的。”
“你怎么没有叫醒我?”
“因为那时味道不重。”
他松了一口气,又躺回去。
“看来我进步了。”
“不要太早得意。”
“那我还要继续修剪。”
“你可以继续,但不是为了讨好我。”
“我知道。”他说,“是为了让我们都能睡觉。”
我看着这个比利时男人。
他还是有很多腋毛。
夏天穿短袖时,那片深色的毛发依旧会从袖口露出来。我偶尔还是会嫌弃他运动后的味道,也还是会在他抬起胳膊时下意识躲开。
但现在,我不会再假装闻不到。
他也不会再因为我说出来,就认定我不爱他。
我们在比利时的那间小卧室里,给彼此留出了一点距离。
那点距离没有把我们推远,反而让一起睡觉这件事,终于不再是我一个人的忍耐。
我后来对艾琳说:“我没有被爱情打败,也没有被他的腋毛打败。”
艾琳问:“那你被什么打败了?”
我想了想,说:“被不敢说实话的自己打败了。”
说完这句话,我给马蒂亚斯发了消息。
“今晚去你家,但先说好,胳膊放远一点。”
他很快回复:“收到。比利时男友已经准备好接受女留学生的睡眠检查。”
我看着屏幕笑了。
晚上,我们还是一起睡。
他的腋毛还在,体味也没有彻底消失。
但这一次,他在睡着前把胳膊放到了自己的枕头旁边,还迷迷糊糊地问我:“这样你能睡了吗?”
我说:“能。”
这一次,我真的睡着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