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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崖逃生后,我被山野牛郎救归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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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姑娘,你醒了?”

温浅予睁开眼的瞬间,刺目的阳光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一张黝黑粗糙的脸庞凑近,带着憨厚的笑容。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热气袅袅,一股苦涩的药味钻进鼻腔。

“我……这是在哪?”温浅予嗓音沙哑,喉咙干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她试图撑起身子,右肩传来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重新跌回铺着干草的硬板床上。



“这是我家,俺叫牛大壮。”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在青崖山打柴的时候看见你从崖上摔下来,挂在那棵老松树上,可把俺吓坏了。俺费了好大劲才把你弄下来,背回来的。”

温浅予目光微闪,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墙壁斑驳,角落里堆着农具和一些干柴。屋外传来几声牛叫,还有鸡鸭的扑腾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牲畜混合的气味,与她平日里生活的深宅大院截然不同。

“多谢大哥救命之恩。”温浅予垂下眼帘,声音虚弱,“我叫……阿浅。”

“阿浅姑娘,你莫要客气。”牛大壮将手中的药碗往前递了递,“这是俺去镇上抓的跌打药,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身上肯定有不少伤。趁热喝了吧,喝了药好得快。”

温浅予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粗陶碗的温热。她低头看着碗中褐色的药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从小在温家长大,锦衣玉食,对药材的气味极为敏感。这碗药闻起来确实有当归、川芎、红花等跌打药材的味道,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她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

“大哥费心了。”温浅予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我现在实在没有胃口,能不能先放一放?”

“那怎么行?”牛大壮急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药得趁热喝才有效,凉了药性就差了。俺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可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

温浅予心头一凛。这牛大壮说话的语气虽然焦急,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她毕竟是温家嫡女,从小在勾心斗角的宅门中长大,对人的善意恶意有着近乎本能的判断力。这个看似憨厚的山野村夫,给她的感觉却并不纯粹。

“大哥说的是。”温浅予垂下眼帘,做出一副顺从的样子,双手捧起药碗,凑到唇边。就在她即将喝下药汁的瞬间,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浑厚的牛叫。

“哞——”

温浅予的动作顿住了。她不是被牛叫吓到,而是那声牛叫传入她耳中的时候,她竟然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这姑娘要是喝了那药,怕是要睡上三天三夜了。大壮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温浅予浑身一震,手中的药碗差点脱手。她猛地转头看向屋外,透过敞开的木门,她看见院子里一头老黄牛正低着头嚼着草料,尾巴悠闲地甩着,驱赶着身上的苍蝇。那模样,与寻常耕牛无异。

可刚才那声音,分明就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温浅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摔坏了脑子,产生了幻觉。可紧接着,那老黄牛又“哞”了一声,这一次,她听得更加真切。

“不过这姑娘长得倒是标致,比镇上刘屠户家的闺女还俊。大壮要是能娶了她做媳妇,倒也不亏。只是这药……唉,大壮这孩子,从小就心眼多,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温浅予的心沉了下去。她自幼习武,耳力过人,此刻更是屏息凝神,将老黄牛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这头牛,竟然真的在说话!而且它说的话,分明是在暗示牛大壮给她喝的药有问题!

“阿浅姑娘,你怎么不喝啊?”牛大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味。

温浅予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牛大壮的脸上。那张憨厚的脸庞上,此刻似乎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她微微一笑,将药碗从唇边移开,反而端到了牛大壮面前。

“大哥辛苦救我,又为我抓药,这份恩情阿浅无以为报。”温浅予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虚弱,“这碗药,不如大哥先喝一口,也好让阿浅看看这药性如何,免得喝出什么岔子来。”

牛大壮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这……这是给你喝的药,俺喝它做什么?”

“大哥莫不是怕这药有问题?”温浅予笑意更深,眼底却闪过一丝寒光,“大哥辛辛苦苦救我回来,总不会在药里下毒害我吧?”

“怎么会!”牛大壮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僵硬,“俺就是觉得,这药是俺特意为你抓的,你受了伤,该你喝才对。”

温浅予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虽然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黯淡,但此刻却像是两把利刃,直直地刺入牛大壮的心里。牛大壮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哞——”院子里的老黄牛又叫了一声,“糟了糟了,这姑娘怕是看出什么了。大壮这小子,办事就是不牢靠。早说了让他别干这种缺德事,他非不听。这下好了,人家姑娘起疑心了。”

温浅予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缓缓站起身,虽然身上多处疼痛,但她强撑着走到牛大壮面前。牛大壮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正要后退,温浅予却突然出手,一把扣住他的下巴,五指如铁钳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你——”牛大壮惊骇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挣扎,温浅予已经将那碗药汁尽数灌入他口中。褐色的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既然大哥说这药是好药,那就请大哥亲自品尝一下吧。”温浅予松开手,冷冷地看着牛大壮捂着喉咙,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哞!这姑娘厉害啊!”老黄牛在院子里兴奋地叫了一声,“大壮这小子,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温浅予没有理会老黄牛的“点评”,她抬脚走到牛大壮面前,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牛大壮虽然是个壮实的庄稼汉,但在温浅予这个习武之人面前,却像是小鸡仔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说,你为什么要害我?”温浅予的声音冰冷如霜,“是谁指使你的?”

“没……没有……”牛大壮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俺就是看你可怜,想救你……那药真的是跌打药……”

“跌打药?”温浅予冷笑一声,“那为什么我闻着里面有一股曼陀罗花的味道?曼陀罗花,性温,有毒,能让人昏睡不醒。你一个山野村夫,怎么会认识这种药材?”

牛大壮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温浅予不再与他废话,提着他的衣领,径直走到院子里的牛圈前。老黄牛抬起头,一双牛眼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既然你这么喜欢给人下药,那就去和牛作伴吧。”温浅予说完,一脚踹在牛大壮的屁股上,将他整个人踹进了牛圈。牛大壮狼狈地摔在牛粪堆里,发出一声惨叫。

“哞——”老黄牛欢快地叫了一声,“好!好!这姑娘有魄力!大壮这小子,活该!”

温浅予站在牛圈外,看着在牛粪中挣扎的牛大壮,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她知道自己从悬崖上摔下来,绝非意外。温家内部的争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而她这个嫡女,显然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这个牛大壮,不过是被人利用的一枚棋子罢了。

她转身回到屋内,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身上的伤处传来阵阵疼痛,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那头会说话的老黄牛。她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这个世界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尽快弄清楚,是谁要置她于死地。

温浅予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那是她的未婚夫,顾家长子顾云深。他们自幼定亲,青梅竹马,她一直以为他是真心待她。可这次坠崖,她分明记得,是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而当时在她身后的,只有顾云深。

02

温浅予在牛大壮家休养了三天。这三天里,她将牛大壮关在牛圈里,每日只给他送些水和干粮,逼问他是谁指使他给她下药。牛大壮起初还嘴硬,只说自己是见财起意,想把她迷晕后卖到镇上换钱。但温浅予根本不信这套说辞。一个山野村夫,怎么会有曼陀罗花这种稀罕药材?而且那药方里除了曼陀罗花,还有几味极为讲究的辅药,分明是精通药理的人配制的。

“哞——这姑娘真是倔,大壮那小子都快被问哭了,她还不依不饶。”老黄牛在院子里悠闲地嚼着草料,一边“自言自语”道,“不过大壮也是活该,谁让他贪财,接了镇上那个白面公子的银子,让他给这姑娘下药。”

白面公子?温浅予心中一动。她走到牛圈边,蹲下身,看着那头老黄牛。老黄牛抬起头,一双温润的牛眼与她对视,似乎并不害怕她。

“你刚才说,白面公子?”温浅予压低声音问道。

老黄牛打了个响鼻,似乎有些惊讶:“你能听懂俺说话?”

“我能听懂。”温浅予点头,“你告诉我,那个白面公子是谁?”

老黄牛犹豫了一下,甩了甩尾巴:“俺也不知道他是谁,就知道他穿着绸缎衣裳,白白净净的,说话带着京城口音。他给了大壮五十两银子,让大壮在你喝的药里加曼陀罗花,说是要让你睡上几天,等风头过了再把你送走。大壮贪财,就答应了。”

京城口音?温浅予眉头紧锁。顾云深确实常年往来京城,他父亲顾老爷在朝中任侍郎,他本人也在京城读书。如果是他派人来做的,倒也不奇怪。

“那个白面公子,有没有说要把我送到哪里去?”温浅予追问道。

老黄牛摇了摇头:“这俺就不知道了。大壮那小子嘴严,没跟俺说那么多。”

温浅予站起身,目光沉沉。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既然对方已经派人来对付她,那说明她坠崖的消息已经传开,而幕后之人正在设法斩草除根。她必须尽快回到温家,揭穿顾云深的真面目。

可她现在身上有伤,又身无分文,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怎么回去?

“哞——姑娘,你是不是想回镇上?”老黄牛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俺可以驮你去。俺虽然老了,但脚力还行,走个几十里路不成问题。”

温浅予看着这头通人性的老黄牛,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她不知道这头牛为什么会说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懂,但此刻,它似乎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伙伴。

“好。”温浅予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她收拾了一下,从牛大壮的屋里找出一件干净的粗布衣裳换上,又翻出几文铜钱和一些干粮。牛大壮被她锁在牛圈里,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呜呜地叫着,眼睁睁看着她骑着老黄牛离开。

温浅予骑着老黄牛走了大半天,终于在天黑前看到了镇子的轮廓。她没有直接进镇,而是先在山坡上停下,远远地观察镇上的动静。果然,她看见镇口贴着几张告示,上面画着她的画像,写着“寻人启事”四个大字。

“寻人启事?”温浅予冷笑一声,“怕是悬赏捉拿我的吧。”

她让老黄牛在树林里等着,自己悄悄摸到镇子边缘,偷听路人的谈话。果然,她听到几个镇民在议论:“听说了吗?温家大小姐坠崖失踪了,温家悬赏一百两银子找她呢。”

“一百两银子?那可是大手笔。不过听说温家大小姐是被人推下崖的,现在温家内部闹得厉害,大夫人和二夫人争权夺势,都想要温家的家产。”

“可不是嘛。温老爷病重在床,温家的大权都落在两位夫人手里。大小姐是原配夫人留下的,二夫人一直看她不顺眼。这次大小姐出事,八成跟二夫人脱不了干系。”

温浅予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她的生母早逝,父亲续弦娶了现在的二夫人柳氏。柳氏表面贤惠,实则心狠手辣,一直视她为眼中钉。如果这次坠崖是柳氏所为,那顾云深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从镇口传来。她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镇外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正是她的未婚夫顾云深。

温浅予心头一紧,连忙躲进路边的灌木丛中。顾云深带着几个随从,在镇口勒住马,扫视了一圈,然后对随从吩咐道:“分头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随从们应声散开。

温浅予屏住呼吸,看着顾云深骑马从她面前经过。那张俊朗的面容上,此刻带着一丝阴鸷的神情,与她记忆中那个温柔体贴的未婚夫判若两人。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果然是他。

温浅予等顾云深走远后,才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她回到树林里,找到老黄牛,低声说道:“我要回温家。”

“哞——你现在回去,不是送死吗?”老黄牛担忧地看着她。

“我知道。”温浅予的目光坚定,“但我必须回去。我父亲的病,恐怕也另有蹊跷。我不能让柳氏和顾云深得逞。”

老黄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俺驮你回去。不过你可要想好了,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我已经想好了。”温浅予翻身上牛背,“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

老黄牛不再多说,驮着温浅予,沿着山路向温家所在的青州城走去。

03

温浅予骑着老黄牛走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三天清晨抵达了青州城。她没有直接回温家,而是先找了个偏僻的客栈住下,让小二打来热水洗漱,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右肩的伤势仍有些隐隐作痛,不过已经不影响她行动了。

她坐在客栈的房间里,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这张脸与她离开时相比,明显消瘦了许多,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加锐利,像是淬了寒光的刀。

“温浅予,你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软弱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道,“从今天起,你要为自己而活。”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市井景象。青州城是江南重镇,繁华热闹,温家是城中首富,经营着绸缎、茶叶、药材等生意,家财万贯。她的父亲温老爷是温家第三代家主,为人精明能干,将温家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自从去年父亲突然病倒后,温家的大权就逐渐落入了二夫人柳氏手中。

柳氏出身商贾之家,娘家在青州城也算有头有脸。她嫁入温家后,一直以贤内助的形象示人,对温浅予也算客气。可温浅予知道,柳氏从来就没有真正接纳过她。柳氏自己生了一个儿子,今年才八岁,叫温子墨。温浅予比温子墨大了十岁,按照温家的规矩,嫡长女在家族中地位极高,将来若是招赘,甚至可能继承家业。这让柳氏如何能忍?

温浅予在客栈里休息了一天,傍晚时分,她出了客栈,沿着青石板路向温家大宅走去。温家大宅坐落在城东,占地数十亩,朱漆大门,石狮子蹲踞两侧,气派非凡。她站在大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温家的老管家福伯。福伯看到温浅予,先是一愣,随即老泪纵横:“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他……老爷他……”

“我爹怎么了?”温浅予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老爷他……他快不行了!”福伯哽咽着说,“您失踪这半个月,老爷的病情就加重了,大夫说……说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温浅予脸色一变,快步冲进宅子。她穿过前院、中堂,一路跑到父亲的卧房。卧房门口,柳氏正站在那里,看到温浅予,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关切的神情取代:“浅予?你回来了?太好了,娘担心死你了!”

温浅予没有理会柳氏,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温老爷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温浅予,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浅予……你……你回来了……”

“爹!”温浅予扑到床前,握住父亲枯瘦的手,眼眶一热,“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温老爷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温浅予的手背,“爹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爹,您别说话,好好休息。”温浅予强忍住泪水,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大夫,“我爹的病情怎么样?”

大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温老爷的病来势汹汹,老夫已经尽力了。这病……怕是药石无医了。”

温浅予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父亲消瘦的面容,又看了看桌上放着的药碗,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她端起药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这药的味道,与她在牛大壮家闻到的那碗药,竟然有几分相似。

“这药是谁开的?”温浅予问道。

“是城东的回春堂的刘大夫开的。”福伯在一旁答道,“老爷病了之后,一直请刘大夫来看。”

温浅予放下药碗,目光落在柳氏身上。柳氏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有些紧张,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温浅予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娘,我爹的病,辛苦您照顾了。”

“这是娘应该做的。”柳氏连忙说道,“你刚回来,一定累了,先去休息吧。你爹这里,有娘看着呢。”

“不用了。”温浅予摇了摇头,“我想在这里陪陪爹。”

柳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温浅予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得冰冷。

她低头看着父亲,轻声说道:“爹,您放心,女儿一定会查清楚,是谁害您变成这样的。”

温老爷似乎听到了她的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微微点了点头。

温浅予在父亲床边守了一夜。这一夜,她仔细检查了父亲所用的药材,发现其中果然混有曼陀罗花的成分。虽然剂量不大,但长期服用,足以让人身体日渐衰弱,最终油尽灯枯。她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揭穿柳氏的阴谋。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柳氏在温家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她若贸然行动,不仅扳不倒柳氏,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她需要证据,需要能够一击致命的证据。

第二天一早,温浅予走出父亲的卧房,正好遇见柳氏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柳氏看到她,脸上堆起笑容:“浅予,你一夜没睡,辛苦了。来,喝碗粥补补身子。”

温浅予接过粥碗,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看着柳氏说道:“娘,我爹的病,我想请京城的名医来看看。您觉得如何?”

柳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京城的名医?那得花不少银子吧……”

“银子不是问题。”温浅予说道,“只要能治好我爹的病,花多少银子都值得。”

“可是……”柳氏犹豫了一下,“你爹的病,刘大夫说已经……”

“刘大夫是刘大夫。”温浅予打断她的话,“我爹是温家的家主,他的病,不能只听一个大夫的话。我已经让人去京城请名医了,过几天应该就能到。”

柳氏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也好,那就请京城的名医来看看吧。娘也盼着你爹能好起来。”

温浅予点了点头,端着粥碗转身离开。她没有喝那碗粥,而是趁人不注意,将粥倒进了院子里的花坛中。她注意到,花坛里的几只蚂蚁在舔食了粥后,很快就变得行动迟缓,像是被什么东西麻醉了。

果然,连粥里都有问题。

温浅予的心彻底冷了下来。她不知道柳氏到底在父亲的药和食物里动了多少手脚,但可以肯定的是,柳氏是铁了心要置父亲于死地。而她这个嫡女,自然也是柳氏的眼中钉。

她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04

温浅予回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门,开始仔细思考对策。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父亲病重,大权落在柳氏手中,顾云深又在暗中对她虎视眈眈。她虽然身手不错,但毕竟势单力薄,想要扳倒柳氏和顾云深,必须借助外力。

她想到了一个人——她的舅舅,沈墨渊。

沈墨渊是她生母沈氏的弟弟,在京城做官,官至礼部侍郎。沈家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虽然比不上顾家的权势,但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如果她能联系上舅舅,或许能得到他的帮助。

可她现在的处境,连出城都困难,怎么联系舅舅?

温浅予正想着,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丫鬟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大小姐,不好了!二夫人带人去了老爷的房间,说要……说要请道士来做法事,驱邪!”

“驱邪?”温浅予眉头一皱,“驱什么邪?”

“二夫人说……说老爷的病是邪祟入体,要请道士来驱邪,否则……”丫鬟欲言又止。

温浅予心中冷笑。柳氏这是要趁她不在,对父亲下手了。她快步走出院子,赶到父亲的卧房。果然,柳氏正带着几个道士站在门口,那些道士穿着道袍,手持桃木剑,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娘,您这是做什么?”温浅予拦住柳氏的去路,“我爹的病,应该请大夫来治,请道士做什么?”

“浅予,你不懂。”柳氏一脸正色,“你爹的病,刘大夫已经说了,药石无医。娘请了青云观的道长来,给老爷做法事驱邪,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我爹的病,我已经让人去京城请名医了。”温浅予冷冷说道,“在名医到来之前,谁也不能动我爹。”

“浅予!”柳氏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娘还会害你爹不成?”

“我没有这个意思。”温浅予说道,“只是我爹现在身体虚弱,经不起折腾。做法事的事情,还是等我爹病情稳定了再说吧。”

柳氏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发作,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挥了挥手,让那些道士退下,然后对温浅予说道:“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娘就等京城的名医来了再说。不过,如果你请的名医治不好你爹,到时候可别怪娘不客气。”

温浅予没有理会她的威胁,转身走进父亲的卧房,关上了门。她走到床边,看着父亲熟睡的面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父亲,绝不能让柳氏的阴谋得逞。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牛叫:“哞——”

温浅予一愣,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只见院子外的围墙边,那头老黄牛正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她连忙翻窗出去,走到老黄牛面前:“你怎么来了?”

“哞——俺不放心你,就跟着来了。”老黄牛说道,“俺刚才在城外听说,顾家那个白面公子,正在到处找你。他好像知道你回来了,正在调集人手,准备对你下手。”

温浅予心头一紧:“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俺也不知道。”老黄牛摇了摇头,“不过俺听说,他在温家安插了眼线。你回来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温浅予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行动,否则等顾云深找上门来,她就真的陷入被动局面了。她看着老黄牛,突然问道:“你能帮我送一封信去京城吗?”

“哞——送信?”老黄牛歪了歪头,“俺虽然跑得快,但京城那么远,俺怕是要跑好几天。”

“没关系,只要能送到就行。”温浅予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咬破手指,在手帕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叠好,递给老黄牛,“你把这封信送到京城沈府,交给沈墨渊大人。告诉他,温家出事了,请他速来青州。”

老黄牛用嘴叼住手帕,点了点头:“好,俺这就去。”

“等等。”温浅予叫住它,“你路上小心,别让人发现了。”

“哞——放心吧,俺会走山路的。”老黄牛说完,转身跑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温浅予看着老黄牛离去的背影,心中稍安。她转身回到屋内,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她知道,顾云深既然已经知道她回来了,一定会尽快采取行动。她必须在顾云深动手之前,找到足够的证据,揭穿柳氏和顾云深的阴谋。

她想到了一个人——温家的账房先生,赵叔。

赵叔在温家做了二十年的账房,对温家的账目了如指掌。温浅予知道,柳氏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挪用温家的财产,如果她能拿到账本,就能掌握柳氏的把柄。

她趁夜摸到账房,撬开锁,翻找账本。果然,她在账本的夹层里发现了几本私账,上面记录着柳氏这些年挪用温家财产的明细,数额之大,令人触目惊心。她将账本收好,正准备离开,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连忙躲到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只见顾云深带着几个随从,正快步向这边走来。他脸色阴沉,目光锐利,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

“搜仔细了,一定要找到账本。”顾云深低声吩咐道,“柳氏那个蠢货,居然把账本留在温家,要是被温浅予那丫头找到,我们就全完了。”

温浅予心头一凛,握紧了手中的账本。她没想到顾云深和柳氏竟然是一伙的,而且他们也在找这些账本。她屏住呼吸,等顾云深带人走远后,才悄悄从账房溜出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将账本藏好,然后坐在桌前,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她知道,顾云深和柳氏既然已经联手,那她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她必须尽快联系上舅舅沈墨渊,让他带人来青州,才能与顾云深和柳氏抗衡。

可老黄牛去京城送信,至少需要三天时间。这三天里,她必须想办法自保。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她警惕地站起身,问道:“谁?”

“大小姐,是我,福伯。”门外传来老管家苍老的声音,“老爷醒了,想见您。”

温浅予连忙开门,跟着福伯来到父亲的卧房。温老爷躺在床上,虽然面色依然蜡黄,但精神似乎比昨天好了一些。他看到温浅予,招了招手:“浅予,过来。”

温浅予走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爹,您感觉怎么样?”

“爹没事。”温老爷轻声说道,“爹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温老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你娘……你亲娘,不是病死的。”

温浅予心头一震:“什么?”

“她是被人害死的。”温老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害死她的人……就是柳氏。”

温浅予瞪大了眼睛,虽然她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父亲说出来,还是感到一阵巨大的冲击。她攥紧拳头,声音发颤:“爹,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爹没有证据。”温老爷摇了摇头,“柳氏做事太干净了,爹查了这么多年,也没查到确凿的证据。但爹知道,一定是她做的。你娘的病,和爹现在的病,一模一样。”

温浅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咬着牙,声音哽咽:“爹,您放心,我一定会替娘报仇,也会替您讨回公道。”

“傻孩子……”温老爷费力地抬起手,替她擦去眼泪,“爹不求你报仇,爹只求你平安。柳氏和顾云深都不是善茬,你斗不过他们的。爹已经写好了遗书,把温家的家产都留给你。你拿着遗书,离开青州,去京城找你舅舅,不要再回来了。”

“不!”温浅予摇头,“我不走!我不能丢下您不管!”

“听话!”温老爷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爹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你不能为了爹,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听爹的话,明天一早就走,带着遗书,去找你舅舅。”

温浅予看着父亲坚定的目光,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听您的。但在我走之前,我一定要让柳氏和顾云深付出代价。”

温老爷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递给温浅予:“这是爹的遗书,你收好。温家的家产,都在这里面了。”

温浅予接过遗书,贴身收好。她看着父亲疲惫的面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那些害过他们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05

第二天一早,温浅予便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温家。她本想悄悄离开,不惊动任何人,但她刚走到后院门口,就看见顾云深带着几个随从堵在那里。

“浅予,这么早,要去哪里?”顾云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丝冷意。

温浅予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爹病情加重,我去城外寺庙给他祈福。”

“祈福?”顾云深笑了笑,“浅予真是孝顺。不过,我听说你昨晚去了账房,拿走了什么东西?”

温浅予心头一沉,知道事情败露了。她不再伪装,冷冷地看着顾云深:“你跟踪我?”

“浅予,你误会了。”顾云深摇了摇头,“我只是关心你。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出门,我不放心。不如我派人送你去寺庙吧。”

“不必了。”温浅予说完,转身就要走。

顾云深却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浅予,把账本交出来。”

温浅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顾云深。他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但那笑容已经变得阴冷,像是毒蛇吐着信子。她缓缓说道:“顾云深,你终于不装了?”

顾云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鸷的神情:“温浅予,我本来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只要你乖乖交出账本,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放我一条生路?”温浅予冷笑一声,“你推我下悬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我一条生路?”

顾云深脸色一变:“你……你知道了?”

“我不仅知道是你推我下崖,我还知道,你和柳氏联手,在我爹的药里下毒。”温浅予一字一句地说道,“顾云深,我温家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云深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为什么?因为我想要温家的家产。你爹那个老糊涂,居然想把温家都留给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个女子,早晚要嫁人,温家的家产,凭什么给你一个外人?”

“我是温家的嫡女,温家的家产,本来就该由我继承。”温浅予冷冷说道。

“嫡女?”顾云深嗤笑一声,“温浅予,你以为你真是温家的嫡女?你不过是温老爷捡来的野种罢了!”

温浅予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温老爷从外面捡来的野种。”顾云深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你娘沈氏,嫁入温家多年无子,温老爷才从外面抱养了你。这件事,温家上下都知道,只有你自己被蒙在鼓里。”

“不可能!”温浅予厉声喝道,“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问问你爹就知道了。”顾云深说着,朝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不过,你已经没有机会问了。”

随从们一拥而上,将温浅予团团围住。温浅予虽然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制服了。顾云深走到她面前,从她怀里搜出账本和遗书,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果然,你爹把什么都留给你了。可惜,现在这些都是我的了。”

“顾云深,你不得好死!”温浅予挣扎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不得好死?”顾云深大笑起来,“温浅予,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来人,把她带下去,关到柴房里。”

随从们押着温浅予,将她关进了温家后院的柴房。柴房阴暗潮湿,堆满了木柴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温浅予被绑住手脚,扔在角落里,动弹不得。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否则等顾云深和柳氏处理完父亲,下一个就是她。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柴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睁开眼,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悄悄靠近。是温子墨,柳氏的儿子。

温子墨今年才八岁,平日里被柳氏宠得无法无天,但此刻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紧张和犹豫。他走到柴房门口,低声说道:“姐姐,你还在吗?”

“子墨?”温浅予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我偷听到娘和顾大哥说话,他们要……要害你。”温子墨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不想你死。”

温浅予心头一暖,轻声说道:“子墨,你能帮姐姐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姐姐把绳子解开。”温浅予说道。

温子墨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推开门,跑进来,手忙脚乱地替温浅予解开绳子。温浅予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温子墨,认真说道:“子墨,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和你娘不一样。”

温子墨低下头,小声说道:“姐姐,我娘……我娘是不是做了很多坏事?”

温浅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子墨,大人的事情,你现在还不懂。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姐姐都不会怪你。”

温子墨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姐姐,你快走吧。我娘和顾大哥,他们……他们今晚就要动手了。”

温浅予心头一凛:“他们今晚要做什么?”

“他们……他们要烧了温家。”温子墨的声音颤抖着,“他们要烧死老爷,然后嫁祸给你,说你畏罪自杀。”

温浅予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想到顾云深和柳氏竟然如此狠毒,不仅要害死父亲,还要烧了温家,嫁祸给她。她攥紧拳头,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子墨,你听我说。”温浅予蹲下身,握住温子墨的手,“你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姐姐处理完这些事情,再来找你。”

“姐姐,你要去哪里?”

“姐姐要去救爹。”温浅予站起身,目光坚定,“你放心,姐姐不会有事的。”

温子墨点了点头,转身跑开了。温浅予深吸一口气,悄悄摸出柴房,向父亲的卧房方向潜去。

夜色渐深,温家大宅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温浅予躲过巡逻的守卫,来到父亲的卧房外。她推开门,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父亲不见了!

她心头一沉,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温浅予,你果然来了。”

温浅予猛地转身,只见顾云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他的身后,柳氏也缓缓走出来,目光阴毒地看着她。

“我爹呢?”温浅予厉声问道。

“你爹?”顾云深笑了笑,“他已经先走一步了。”

温浅予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她怒吼一声,扑向顾云深。顾云深侧身躲过,匕首划向她的咽喉。温浅予一个后仰,堪堪避开,顺势一个扫堂腿,将顾云深绊倒在地。她正要扑上去,柳氏却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刺向她的后背。

温浅予感觉到背后的风声,本能地侧身躲避,但短刀还是划破了她的手臂。她闷哼一声,退后几步,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温浅予,你今天是逃不掉了。”顾云深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温浅予咬着牙,目光在顾云深和柳氏之间游移。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否则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熟悉的牛叫:“哞——”

温浅予心头一震,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只见那头老黄牛正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它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她的舅舅,沈墨渊。

“舅舅!”温浅予惊喜地喊道。

沈墨渊看到温浅予,脸色一变,快步冲进屋内:“浅予!你没事吧?”

“我没事。”温浅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顾云深和柳氏身上,“舅舅,他们……他们害死了我爹!”

沈墨渊的目光扫过顾云深和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顾云深,柳氏,你们好大的胆子!”

顾云深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沈大人,这是温家的家事,您一个外人,恐怕不便插手吧?”

“家事?”沈墨渊冷笑一声,“谋害朝廷命官的家属,这可不是家事。来人,把他们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门外涌入一队官兵,将顾云深和柳氏团团围住。顾云深脸色铁青,还想反抗,但官兵们已经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柳氏更是吓得瘫软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温浅予看着被制服的顾云深和柳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她走到父亲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床铺,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爹,女儿来晚了……”

06

温浅予在温家的祠堂里找到了父亲的遗体。他被人用被子蒙住,窒息而亡。温浅予跪在父亲面前,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想起父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想起父亲握着她的手时的温度,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愤怒。

沈墨渊站在她身后,轻声说道:“浅予,节哀。”

温浅予擦了擦眼泪,站起身,目光变得坚定:“舅舅,我要替爹报仇。”

“顾云深和柳氏已经被抓起来了,他们跑不掉。”沈墨渊说道,“你放心,舅舅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温浅予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明白,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顾云深的父亲顾老爷在朝中任侍郎,权势滔天,想要扳倒顾云深,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果然,第二天一早,沈墨渊便收到消息,顾老爷已经向朝廷递了折子,弹劾沈墨渊“擅自调动官兵,干涉地方事务”。与此同时,顾家也派人来到青州,要求释放顾云深。

“舅舅,怎么办?”温浅予焦急地看着沈墨渊。

沈墨渊皱着眉头,沉吟片刻:“顾老爷在朝中根基深厚,我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他。不过,我们手里有账本和证据,只要把这些证据呈给皇上,顾家就翻不了身。”

“可是,顾老爷在朝中经营多年,想要把证据呈给皇上,恐怕不容易。”温浅予担忧地说道。

“确实不容易。”沈墨渊点了点头,“不过,我有办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温浅予:“这是你爹生前写给我的信。他在信里说,他早就怀疑柳氏和顾云深勾结,暗中收集了他们犯罪的证据。这些证据,他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有你知道在哪里。”

温浅予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信中提到,温老爷在城外的别院里,藏了一个铁匣子,里面装着柳氏和顾云深勾结的证据。温浅予看完信,心中一动:“舅舅,我这就去别院取证据。”

“我派几个人保护你。”沈墨渊说道。

“不用了。”温浅予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去就行。人多反而容易引人注目。”

沈墨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温浅予离开温家,骑上老黄牛,向城外的别院赶去。别院坐落在青州城外的一片竹林里,是温老爷生前避暑的地方。温浅予来到别院,按照信中的提示,在后院的假山下找到了那个铁匣子。

她打开铁匣子,里面装着几封信件和一本账册。她翻看了几页,发现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柳氏和顾云深不仅谋害了温老爷,还勾结外敌,贩卖军需物资,牟取暴利。这些证据一旦呈给皇上,不仅顾云深和柳氏难逃一死,就连顾老爷也会被牵连。

温浅予将铁匣子收好,正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心头一紧,连忙躲到假山后面。透过竹林的缝隙,她看见一队黑衣人正快步向别院走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面容阴鸷,正是顾云深的父亲,顾老爷。

温浅予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想到顾老爷会亲自带人来追她。她紧紧抱着铁匣子,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顾老爷带着黑衣人走进别院,四处搜寻了一番,没有找到温浅予,脸色阴沉得可怕:“那丫头一定在这里,给我搜仔细了!”

黑衣人们散开,在别院里仔细搜索。温浅予躲在假山后面,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心中焦急万分。她知道,如果被他们找到,不仅证据会被夺走,她自己也难逃一死。

就在这时,老黄牛突然从竹林里跑出来,冲着黑衣人们发出一声浑厚的叫声:“哞——”

黑衣人们被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老黄牛。顾老爷皱了皱眉:“一头牛?赶走它!”

几个黑衣人上前驱赶老黄牛,老黄牛却不肯走,反而冲着他们冲了过去。黑衣人们被一头牛搅得手忙脚乱,温浅予趁机从假山后面溜出来,沿着竹林的小路,飞快地向外跑去。

她跑出竹林,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老黄牛正被几个黑衣人围住,但它依然奋力挣扎,不让他们靠近别院。温浅予眼眶一热,低声说道:“老黄牛,谢谢你。”

她没有时间多想,抱着铁匣子,拼命向城内跑去。她必须尽快把证据交给舅舅,否则等顾老爷反应过来,她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07

温浅予一路狂奔,终于在天黑前赶回了温家。沈墨渊看到她回来,松了一口气:“浅予,你没事吧?”

“我没事。”温浅予将铁匣子递给沈墨渊,“舅舅,证据都在这里了。”

沈墨渊接过铁匣子,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这些证据,足以让顾家万劫不复。不过,顾老爷在朝中势力庞大,我们必须尽快将这些证据呈给皇上。”

“可是,我们怎么才能见到皇上?”温浅予问道。

沈墨渊沉吟片刻:“我在京中有一位故交,是皇上身边的近臣。我可以托他把证据呈给皇上。不过,这件事必须做得隐秘,否则一旦走漏风声,顾老爷一定会提前动手。”

温浅予点了点头:“舅舅,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沈墨渊连夜写了一封信,连同铁匣子里的证据,交给一名心腹,让他快马加鞭送往京城。温浅予则在温家守着父亲的灵堂,等待消息。

三天后,京城传来消息,顾老爷因涉嫌勾结外敌、贩卖军需物资,被皇上下令革职查办。

08

消息传到青州城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血红,像是预示着一场清算的到来。

温浅予站在温家大宅的院子里,听着沈墨渊念完京城送来的急报,久久没有说话。她看着天边那片血色,想起父亲临终前枯瘦的面容,想起母亲被柳氏害死时她尚在襁褓中一无所知,想起自己从悬崖上坠落时顾云深那张冷漠的脸。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顾老爷已经被革职查办了。”沈墨渊将急报收好,看着温浅予,“皇上下了旨,命大理寺彻查顾家。顾云深和柳氏,这次跑不掉了。”

温浅予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舅舅,我想去见见顾云深。”

沈墨渊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安排。”

温浅予在大理寺的牢房里见到了顾云深。他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与从前那个风度翩翩的顾家长子判若两人。他看到温浅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温浅予站在牢房外,隔着铁栅栏看着他。她曾经以为这个人会是她一生的依靠,曾经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实的。可现在想来,那些温柔体贴,那些海誓山盟,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顾云深,你后悔吗?”温浅予开口问道。

顾云深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后悔?我后悔的是,当初在悬崖上,没有亲眼看着你死透。”

温浅予的心猛地一缩,但她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顾云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你为了温家的家产,害死了我爹,害死了我娘,还差点害死我。你做了这么多孽,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愧疚?”顾云深嗤笑一声,“温浅予,你以为我是在乎那些家产吗?我顾家不缺钱。我想要的,是温家的商路。你爹那个老顽固,死活不肯把温家的商路让给顾家。我爹说了,只要温老爷死了,温家的商路就是顾家的了。”

温浅予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想到,顾云深的目的竟然不仅仅是温家的家产,还有温家经营多年的商路。温家是江南最大的商号之一,掌控着丝绸、茶叶、药材等多条商路,这些商路的价值,远超温家的家产本身。

“所以,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温浅予问道。

顾云深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温浅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目光变得冰冷:“顾云深,你会为你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我已经付出了代价。”顾云深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不过温浅予,你以为你赢了吗?温家的商路,已经被顾家控制了大半。就算我死了,温家也回不到从前了。”

温浅予没有理会他的话,转身离开了牢房。她走出大理寺,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顾云深说得对,温家的商路确实被顾家蚕食了不少。即便顾家倒台,那些被吞并的产业也很难追回来。

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害死父亲和母亲的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09

一个月后,顾云深和柳氏被押赴刑场,秋后问斩。温浅予没有去刑场,她站在温家的祠堂里,看着父亲和母亲的牌位,上了一炷香。

“爹,娘,女儿替你们报仇了。”她轻声说道,“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她走出祠堂,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抬头看着天空,蓝天白云,一片晴朗。她想起父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爹不求你报仇,爹只求你平安。”她轻轻笑了笑,低声说道:“爹,女儿不仅平安,还替您守住了温家。”

温家的产业,在沈墨渊的帮助下,逐渐恢复了元气。温浅予接手了温家的生意,她虽然年轻,但做事果断,眼光独到,很快就赢得了商界同仁的尊重。她将温家的商路重新整合,不仅收回了被顾家蚕食的产业,还开拓了新的商路,将温家的生意做得比从前更大。

老黄牛一直跟着她。她给老黄牛在温家后院搭了一个宽敞的牛棚,每日亲自喂草料,梳理毛发。老黄牛依然会时不时地“说话”,温浅予也依然能听懂它的话。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已经习惯了有这头老黄牛在身边的日子。

“哞——姑娘,你最近好像瘦了。”老黄牛嚼着草料,看着她,“是不是又熬夜看账本了?”

温浅予笑了笑:“温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我总得盯着点。”

“哞——你也该找个帮手了。”老黄牛说道,“总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温浅予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老黄牛的脑袋。她知道,老黄牛说得对,她确实需要一个帮手。但她心里清楚,她信任的人不多,能让她完全放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请问,是温大小姐吗?”

温浅予微微一愣:“你是?”

“在下苏子谦,是沈墨渊沈大人派来的。”年轻男子拱手行礼,“沈大人说,温大小姐刚接手温家的生意,需要一个帮手,特意让在下来协助您。”

温浅予看着苏子谦,心中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这个人是否可信,但既然是舅舅派来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苏先生了。”

苏子谦笑了笑:“大小姐客气了。沈大人还让我带了一句话给您。”

“什么话?”

“沈大人说,温大小姐是沈家的外甥女,沈家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苏子谦说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沈家都会站在她这边。”

温浅予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舅舅是在告诉她,她不是孤身一人。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替我谢谢舅舅。”

苏子谦的到来,确实帮了温浅予很大的忙。他精通商道,做事细致,很快就熟悉了温家的生意。温浅予也逐渐对他产生了信任,两人配合默契,将温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浅予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被仇恨和愤怒驱使着前行。她开始学着享受生活,学着放下过去的伤痛。她会在闲暇时去城外的竹林散步,会去寺庙上香,会和老黄牛说说话。

她发现,原来生活可以如此平静而美好。

10

两年后的春天,温浅予坐在温家后院的凉亭里,看着满园盛开的桃花。苏子谦站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份账册,正在向她汇报这个季度的收支情况。

“大小姐,这个季度的利润比上季度增长了两成。”苏子谦说道,“新开拓的药材商路,也已经走上了正轨。”

温浅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吃草的老黄牛身上:“苏先生,你觉得,温家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苏子谦沉吟片刻,说道:“温家现在根基稳固,但要想长远发展,光靠现有的商路还不够。在下以为,可以考虑开拓海外贸易,将温家的丝绸和茶叶,卖到海外去。”

“海外贸易?”温浅予微微挑眉,“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海外贸易风险大,需要慎重考虑。”

“大小姐说得是。”苏子谦点了点头,“在下会先做一份详细的调研,再制定具体的方案。”

温浅予笑了笑:“好,那就辛苦苏先生了。”

苏子谦正要退下,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身说道:“大小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顾家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苏子谦说道,“顾老爷被流放边疆,顾家的产业也被朝廷查封。顾云深和柳氏,已经……已经伏法了。”

温浅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苏子谦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温浅予坐在凉亭里,看着满园桃花,心中却异常平静。她想起两年前那个从悬崖上坠落的夜晚,想起牛大壮家那碗带着曼陀罗花的药,想起老黄牛那声浑厚的叫声。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面容,想起母亲未曾谋面的遗憾,想起顾云深那张冷漠的脸。

一切都结束了。

她站起身,走到老黄牛身边,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老黄牛抬起头,温润的牛眼看着她,发出低沉的叫声:“哞——”

“老黄牛,谢谢你。”温浅予轻声说道,“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哞——姑娘,你命不该绝。”老黄牛说道,“俺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温浅予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抬头看着天空,蓝天白云,阳光正好。她想起父亲临终前对她说的话:“爹不求你报仇,爹只求你平安。”

她现在很平安,很平静,也很幸福。她相信,父亲和母亲在天之灵,一定也能看到这一切。

“爹,娘,你们放心。”她轻声说道,“女儿会好好的,温家也会好好的。”

一阵春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她的肩头。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看着它在掌心轻轻颤动,然后松开手,任由它随风飘远。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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