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抢钨矿，却没人提一件事：钨是最好回收的金属之一

最近大半年国际财经版全被“抢钨”两个字刷爆，各国抢矿抢得头破血流，价格涨得离谱，国内黑钨精矿一年多翻了六倍，所有人都在喊原生矿不够用。但很少有人聊起，最快能补上供应缺口的东西，根本不在地下深埋的矿山里，反而在随处可见的废料堆里。

上个月英国直接砸出7100万英镑，重启了一座关了8年的老牌钨锡矿，政府还拿出3600万英镑直接入股，动作快到离谱，不到两周矿山就开始出矿处理。这边英国刚开完剪彩，越南直接提议把钨踢出允许出口清单，津巴布韦一刀切禁了所有钨出口，美国连钨废料出口的禁令都一年一续，等于把再生钨原料的门直接焊死。

价格直接被炒得一路飞涨，国内65%品位的黑钨精矿，2026年三月已经冲到每吨104.5万元，比今年年初涨了近128%，比去年年初直接翻了六倍多。现在市场上统一口径，涨就是因为矿不够，这话其实也没说错。

中国产了全球八成左右的钨，国内高品位资源越来越少，开采指标连续压降，2025年就砍了4000吨，今年供应依然偏紧，出口也在逐步收窄。西方想要重建供应链，新矿从勘探到稳产要七八年，短时间根本出不了货。

怎么算都觉得这事少了点什么，几乎没人往废料堆那个方向瞅一眼。全球抢钨大战里，最快一两年就能变出新增供应的，就是这些被随手扔掉的废钨。价格都被抬到六倍了，最快的变量却被所有人忽略，这事怎么想都不对劲。

钨其实比你想的好回收太多，回收门槛甚至比开矿低太多。钨下游六成都是硬质合金，日常用的钻头、刀片、模具、矿用齿，全都是这类材质。这些废弃的硬质合金有两个好处，含钨量高，还都集中在工厂车间，收起来特别方便。

相关回收工艺已经成熟三十年，成本比原生矿低一大截。生产一吨原生碳化钨要消耗差不多两吨钨精矿，折腾一个多月才能出货。用废旧硬质合金再造一吨碳化钨粉，只要1.1到1.2吨废料，七八天到二十天就能出货，说这是捡矿一点都不夸张。

捡矿这门生意，门槛比挖矿低，赚钱却慢得很，所以没多少人愿意玩命往里冲。按国际钨业协会的数字，全球再生钨回收投入率常年卡在30%到35%之间，欧美发达国家也就刚过40%，行业头部企业能做到50%。

中国这两年也在追上来，2025年再生钨消费1.2万吨，占国内总消费的15.86%，整个国内钨钢回收市场规模已经突破200亿元，年回收处理量超过8万吨，约占钨原料总供应的35%。听起来数字还不错，其实离技术天花板远得很。按现行技术测算，理论回收上限能到五成以上，中间差的二十多个百分点，就是每年几万吨钨，全散在世界各地“用完就扔”，没人去捡。

为啥放着钱不赚？这里面的门道挺多。钨不同品类的报废回收率差得离谱，切削工具能收回五成以上，大厂甚至能做到八成，可那些含钨化学品，种类杂含量低，回收率只有5%到8%。中国硬质合金消费占比约六成，欧美日都在七成以上，这个结构差异，直接决定了国内的废钨存量池子比人家浅很多。

池子深浅是过去二三十年卖出去多少钨制品决定的，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填满的。还有个挺反常识的事，钨价涨成这样，做回收的根本没跟着赚到大钱。废钨价格随行就市跟着钨精矿涨，原料成本直接吃掉了涨幅的大头。

国内最大的钨回收企业格林美，去年回收出货7266吨，钨业务收入24.38亿元，毛利率才11.91%。2023年毛利率是6.83%，2024年是8.33%，三年才爬了五个百分点，同期钨价可是翻着倍往上涨。说白了回收商赚的就是辛苦加工费，涨价的超额利润全落进矿主口袋里了。

价格信号足以逼得全世界重启闲置矿山，却没法把回收率往上推一个台阶，就是这么个道理。回收率提不提得上去，算的是收废料划不划算的账，卡在收购网络、税负和加工成本上，真不卡在矿价上。

中国这边还有一层特殊难处，废钨回收渠道太分散，大量散户开不出发票，正规企业没法抵扣进项税，成本硬生生被抬高。这两年推进的“反向开票”，就是专门解这个结的。只要收废料的账算不拢，哪怕矿价涨上天，也没人愿意去弯腰捡。

话也得说公道，回收再快也救不了近火。回收池的存量是过去二三十年攒下来的，就算回收效率翻倍，也补不上每年近万吨的缺口。现在全球二次供应也就2.5万到3万吨，原生矿产量有8.5万吨上下，指望回收替代挖矿根本不现实，新矿该建还是得建。

也不能把回收率低全说成是不作为，低含量含钨废料回收率上不去，本来就是技术和经济双重限制的结果，真不是懒。

说回收是快变量，也得建立在两个前提上，政策持续给回收端让利，钨价还得维持高位。要是钨价快速回落，收废料的经济性直接消失，回收率甚至还会倒退。历史上每次大宗商品暴跌，回收体系都是最先萎缩的那一环。

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点，西方真把废料出口全锁死，第一个挨刀的不是中国，是日本韩国。今年前七个月日本钨废料进口同比涨了四成多，其中两百多吨来自美国，到七月美国对日出口直接掉到1吨，环比降了97%。中国再生钨冶炼产能不小，缺的从来不是处理能力，是原料，但好歹自己有存量池子，日韩是真没矿也没料，直接被卡得喘不过气。

这波抢钨，抢的不只是钨本身，抢的是往后十年谁能造核心工业品的入场券。英国政府出钱重启矿，直接说要拿到未来一半产量的优先采购权，专供军工、航空航天这些核心领域。美国早就把钨列进关键矿产清单，明说它是军工弹药、芯片刻蚀设备的核心材料。

正因如此，那些高声喊着重启矿山的国家，很少提废料回收这回事。开矿有剪彩有镜头有议员站台，政治收益立竿见影，多风光。回收就是在城郊工业园收废刀具，在车间角落刮磨削粉，在沉淀池捞催化剂残渣，既不酷也上不了头版，政客要的是能出片的政绩，谁愿意聊这种脏活累活。

可账本从来不会说谎，英国那座矿满打满算年产也就3000多吨，占全球需求还不到3%。全球每年可回收没回收的钨，就有三到五万吨，谁的分量更重，一眼就能看明白。

中国是全球钨产业链里唯一一个矿、冶炼、材料、回收全链条都能自给的经济体。日韩几乎百分之百仰赖外部供给，美国一关废料闸门，中小工具厂直接疼得跳脚。我们的压力只是怎么把国内手里的废料流转顺畅，属于内部治理问题，根本到不了原料生死存亡的地步，这就是完整产业链带来的战略纵深。

这种理顺回收渠道的改革都是慢功夫，出不了国际，一年一年攒下来，就是别人拿不走的战略家底。所有人都盯着谁家后院又开了新矿，可全球钨供应的弹性，其实不在新矿里，而在全世界废料堆里有多少钨能被捡起来。

开矿要等十年才能出第一桶金，捡废料的地方早就堆满了货，只等着有人理顺账，肯弯下腰。这些没人愿意提的不上镜的小事，才真正决定了未来钨价的走向，分量一点不比新开一座大矿轻。

参考资料：财新 全球抢钨热中被忽略的废钨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