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去过云南迪庆维西,看过雪山峡谷,听过傈僳族人悠扬的山歌,却很少有人知道,在这片大山深处,曾经有一位普通人,靠着自己的坚持,硬生生为本民族创造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文字。千百年来,傈僳族依靠口耳相传,把神话、歌谣、历法一代代往下传,口头传承脆弱无比,一旦老一辈人离世,那些沉淀千年的民族记忆就会跟着消失。而哇忍波,就是那个挺身而出,把飘在风中的民族故事,牢牢写在竹片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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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忍波生活在1900到1965年,家就在维西叶枝镇岩瓦洛村,这是傈僳族聚居的深山村落。他出身贫苦农户,小时候没有机会读书识字,不会汉文。当地傈僳族长久以来没有本民族文字,族人之间发生借贷、约定事情,只能依靠刻木记事。在木片上面刻下深浅不一的刻痕,当作凭证,大家凭着刻痕和口头约定,处理土地、钱财往来。在那个年代,山里的百姓都习惯这样的方式,可这种原始记事方法,本身就藏着巨大隐患。
十三岁那年,哇忍波的父亲离世。家里日子艰难,不得不典当土地,当时双方没有别的凭证,就在木片上刻下记号当作契约。等到后来赎回土地的时候,对方故意曲解木刻上面的符号,否认当初的约定,哇忍波家因此损失土地和钱财。这件事深深刺痛了年少的哇忍波。白纸黑字才有凭据,只有刻痕的木片,很容易被人篡改解读。民族的故事、祭祀经文、农耕历法,全都靠老人口头讲述,老人一旦不在,这些内容就会随之消散。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心里埋下一个念头,要创造一套属于傈僳族人自己的文字。
他本身是傈僳族的祭师,也就是当地所说的尼扒,是家族传承下来的第20代祭天祭师。从十岁开始,他就跟着老一辈祭师学习祭祀仪式、占卜知识,熟记海量傈僳古歌、创世传说,掌握山里世代沿用的天文和农耕经验。这些内容全部依靠背诵记忆,篇幅庞大,内容繁杂,要完整记下来,需要耗费大量心力。常年学习这些口传文化,让他比普通人更清楚口头传承的短板。一句歌谣,经过几代人口口相传,很容易出现改动、遗漏,古老的神话慢慢变味,祖辈留下来的生活经验也会慢慢丢失。
1923年,哇忍波正式开始创制文字。没有纸笔,没有参考资料,他找到滑石片,拿缝衣针当作刻写工具,一点点琢磨文字符号。创造文字并不是简单画几个图案,他要考虑傈僳族本地语言的发音,每一个符号要对应口语里的音节,族人看到符号,就能读出对应的话。他一边造字,一边反复拿给身边乡亲测试,很多符号画出来之后,读起来不顺口,不好记,就推翻重新设计。
整个过程持续六年时间,不断删减、修改、打磨,最终完成了这套傈僳音节文字。整套文字有一千多个字符,一个字形对应一个音节。一部分字形参考汉字的形体特点,更多符号来自对山水草木、鸟兽样貌的象形描摹。因为当时大多把文字刻写或者书写在竹片上面,后人也把这套文字叫做竹书,还有一个名字叫獐皮书。
文字造出来,只是第一步。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认识,这套文字就失去意义。想要传承下去,就要教会更多傈僳族人。哇忍波把所有字符编成两百多句押韵的歌谣,相当于识字课本,朗朗上口,方便山里的百姓记忆。他在家乡开设简易课堂,招收弟子,免费教村里人读写这套音节文字。大山里的村民白天要下地劳作,只能抽空过来学习,他就耐心讲解每一个符号对应的读音和含义。随着学习的人慢慢变多,这套文字开始在维西叶枝、康普一带的村落流传开来。
掌握文字之后,哇忍波开始着手记录傈僳族世代流传的文化内容。他用竹书文字抄写创世神话,记录祭祀使用的经文,整理民间山歌、传说故事,还写下山里人代代使用的天文历法,春耕秋收的生产习俗。在此之前,这些内容没有任何书面记录,全部依靠口传。
很多古老的故事,当时只有少数高龄老人能够完整讲述。如果没有哇忍波及时记录,等到这批老人相继离世,这些文化内容就会彻底消失。这些写在竹片、手抄本子上的文献,保留了原汁原味的傈僳文化,没有经过外来文字体系的改写,保留了民族文化最原生的样貌。
很多人会混淆两套傈僳文字。近代还有一套传教士创制的老傈僳文,采用拉丁字母拼写,和哇忍波创造的这套本土音节竹书文字,完全是两套独立体系。老傈僳拼音文字传播范围更广,不少人听说过,但是很多人不知道,傈僳族还有一套由本民族先辈亲手创造的音节文字。哇忍波的这套文字,是傈僳族历史当中,第一个由本民族人独立完成创造的文字,同时也是国内少数民族文字里,很晚才被学界确认的本土自创文字,在中国少数民族文化史上,有着无法替代的分量。
放到今天来看,哇忍波做的这件事,依然很难让人不心生感慨。他只是深山里的普通傈僳族人,没有受过系统教育,没有资金支持,没有团队帮忙,仅凭一个人的信念,耗费数年光阴完成造字,之后又花大量时间教学、记录文献。我们如今经常讨论文化传承,很多时候大家会觉得文化保护是学者、机构的事情,离普通人很远。可哇忍波的故事告诉我们,普通人一样可以守住民族文脉。当看见本民族的文化面临流失的困境,他没有坐等其他人来解决问题,而是自己动手寻找出路。
文字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符号,它承载着一个族群的记忆。语言和歌谣会随风消散,但是写下来的文字,可以跨越时间,传给一代又一代人。祖辈经历过的故事,观察到的天象,总结出来的农耕经验,寄托信仰的神话传说,依靠文字固定下来,后人才能读懂先辈的生活与精神世界。在大山的闭塞环境里,能够意识到文字对于民族的意义,并且付诸行动,这份眼界和坚持,放在任何时代都很了不起。
当然,我们也要客观看待这套傈僳竹书文字。受时代环境限制,这套文字字符数量多,学习门槛偏高,只在维西局部区域民间流传,没有大范围普及。后来随着时代变迁,能够熟练读写这套音节文字的人慢慢变少。但这并不影响它的价值。这些留存下来的竹书手抄本,是研究傈僳族历史、民俗、原始信仰、古代生产生活的一手材料。直到现在,不少民族文化研究者,还会来到维西,查阅、整理哇忍波当年留下的文献,从这些文字当中挖掘更多被封存的民族历史。
一代代大山里的普通人,默默守护着自己民族的文化。哇忍波就是其中耀眼的一位。当年那一根根刻着符号的竹片,承载着傈僳族千百年的文化记忆,穿越岁月,保留到今天。如果没有当年那个因为刻木吃亏,下定决心造字的傈僳祭师,大量珍贵的傈僳古老传说,或许就彻底淹没在历史长河当中。
一个民族的根基,藏在属于自己的故事和文字里。哇忍波用尽半生,为傈僳族留住文化的火种。看完这位大山里傈僳先辈的故事,你有什么想法?你之前听说过哇忍波和傈僳竹书文字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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