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影视中的女性探秘⑪：《危机四伏》

梅格・哈夫达尔、凯莉・弗洛伦斯

上映年份：2000年

导演：罗伯特・泽米吉斯

编剧：萨拉・克尔诺钱、克拉克・格雷格

主演：米歇尔・菲佛、哈里森・福特

制作预算：1亿美元

全球票房：2.914亿美元

数百年来，怨魂一直是小说读者与篝火传说里经久不衰的题材。民间传说认为，逝者重返人间，或是为自己蒙受的冤屈复仇、纠缠生前加害自己之人，或是因下葬仪式不妥而寻求报复。这类故事里的怨魂大多是蒙冤女子，在大地上徘徊，直至讨回公道。“绿夫人”便是其中一例，相传她游荡于苏格兰诸多古堡之中。1920年，人们在菲维城堡发现一具女性骸骨。骸骨下葬之后，城堡居民开始频频听见异响，遭遇各类怪事。人们随后掘出遗骸，重新安置回城堡内，怪事也恰巧就此消失。

纳瓦霍民间传说中的“钦迪”，被认为是人死后留存下来的魂魄，承载着此人生前所有的负面特质。人们相信，倘若有人接触到这只怨魂，便会患上“鬼病”。鬼病的症状包括浑身虚弱、食欲不振、窒息感缠身，还会反复遭受噩梦侵扰。人们还认为，自然界中逆时针旋转的尘卷风，便是这一恶灵的化身。

《哭泣女人的诅咒》（2019）改编自墨西哥传说“白衣女人”，又称“哭泣女妖”。传说这名母亲发现丈夫出轨后，亲手溺死了自己的孩子。悲痛吞噬了她，死后她的亡魂四处哭泣，不断寻觅活着的孩童，想要替代自己死去的子女。该传说在墨西哥以及美国西南部部分地区广为流传。信奉这个传说的人们会点燃蜡烛、悬挂十字架、祈祷祷告，以此阻挡哭泣女人靠近。

印度传说中的“楚黛尔”，是又一则女性怨魂传说。部分传说记载，她是死于分娩、孕期，或是遭受婆家虐待而亡的女子；死后归来复仇，尤其针对家族里的男性。传说其样貌丑陋可怖，却拥有变形能力，可以伪装成美艳女子引诱男性前往山林，随后将其杀害，或是吸取男子元气，令其迅速衰老。

美版《午夜凶铃》（2004）改编自一则日本怨鬼传说，以现代视角重新演绎这个故事。鬼魂萨马拉从坟墓中归来，纠缠并杀害所有看过那卷录像带的人；录像带里暗藏线索，昭示着她惨死的遭遇。她复仇的对象不只是生前伤害过自己的人，还有她认定理应承受报复之人——那些无法共情她的遭遇、不愿分担她痛苦的人。

正如作家塔比瑟・金所言：“鬼魂几乎永远都是过往的隐喻。”这层隐喻，正是2000年影片《危机四伏》中纠缠诺曼（哈里森・福特饰）与妻子的核心。女儿离家上大学后，克莱尔（米歇尔・菲佛饰）患上空巢综合征。距离她遭遇车祸受伤已经过去一年，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影片全程不断埋下伏笔，暗示这场车祸以及克莱尔过往的经历。令人心生不安的是，拼凑她记忆碎片的信息来源，并不能确保值得信任。尽管空巢综合征并未被列为临床病症，但相关症状真实存在，包括情绪抑郁、产生失落感与人生目标缺失感、持续紧张与焦虑。

“煤气灯操纵”一词，用来指代一种精神虐待：施暴者强行左右他人的认知，漠视、否定对方的真实感受。克莱尔记不清丈夫出轨与车祸的细节，诺曼不断对她实施煤气灯操纵。只要她觉得宅子里或是隔壁邻居家发生了怪事，就会被诺曼嘲笑胡思乱想。克莱尔十分担心玛丽（米兰达・奥图饰）正身处一段受虐关系中，她甚至害怕玛丽的丈夫沃伦（詹姆斯・雷玛饰）已经、或是即将杀害妻子。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提出，心理投射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人们依靠它处理难以承受的负面情绪。克莱尔通过邻居玛丽这一对照镜像，看见了自身的处境。玛丽同样嫁给事业有成的教授，整日独自待在空旷的大宅之中。

除投射之外，常见的心理防御机制还有：否认（拒绝承认事实）；歪曲（篡改现实来迎合自身需求）；被动攻击（以隐晦方式间接宣泄敌意）；压抑（掩盖情绪，不愿直面内心感受）；升华（将负面情绪转化为积极行动）；解离（人格短暂发生明显转变，以此逃避情绪冲击）。整部影片里，克莱尔与诺曼轮番展现出上述每一种心理防御机制。

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显示，10%拥有高学历的母亲（硕士及以上学历）选择居家照料子女，不再继续发展事业。有些人做出这一选择是出于经济考量，另一些人则是出于无私的想法。无论缘由如何，女性往往会在这个抉择中内心挣扎，并且可能会为自己选择的道路心生愧疚。《危机四伏》联合编剧萨拉・克尔诺钱曾这样说道：

“我想大家都清楚，如果想要塑造另一类女性角色，就没必要来找我：那种毫无特点、只会苦苦求助的形象，或是圣女、荡妇这类刻板原型。我并不认为所有女性都强大、聪慧或是具备诸如此类的特质。我只要求女性角色足够真实，拥有和男性角色一样丰富立体的多面性。”

克莱尔无疑就是影片中这样的人物，在故事里数次依靠自己渡过险境。

我们为何如此痴迷怨鬼故事？或许是因为我们享受被未知事物惊吓的感觉；或许鬼魂的存在让我们对来世抱有期许；又或许我们心底暗自幻想，倘若生前遭人亏待，死后便能归来纠缠仇人。不论原因是什么，一心寻求复仇的怨灵，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仍会持续带给我们惊悚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