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读心术”框定安全边界，国家药监局发布全球首个脑机接口新国标

9月14日，国家药监局批准发布全球首个采用人工智能技术处理脑电数据的脑机接口医疗器械标准（YY/T 2029—2026）。消息一出，“脑机接口=读心术”又双叒冲上热搜。

它能干什么？会不会偷看我的想法？植入芯片是否可以一秒get所有知识？——这可能是很多人看到消息后心里冒出的问题。脑机接口到底有多神奇，i问科学和浙江大学脑科学博士生、麻醉主治医师高超聊了聊。

答案可能和科幻片不太一样哦：脑机接口最先要做的并不是制造超能力，而是帮被身体困住的人重新链接世界。

在聊能否“读心”之前，先搞明白这个标准是啥意思。过去，不同研究机构、企业在采集和使用脑电数据时，电极怎么放、信号怎么处理、数据怎么标注、怎么存储，往往存在着不同做法。高超说，这次新标准最重要的意义，是开始给脑机接口中用于算法训练和解码的脑电数据建立了一套统一的数据质量规范。

“大脑本身就是一个持续变化的复杂系统。同一个人，在清醒、疲劳、注意变化、药物作用以及不同意识水平等不同生理、认知状态下，神经活动都会发生变化。如果缺少统一的数据采集、处理和标注标准，系统就可能把某些状态变化或者干扰因素错误地理解为人的真实意图。”

这件事听起来很技术，但其实和生命安全直接相关。

现阶段，以马斯克等国外脑机接口为例，如果只是用于控制光标、游戏或者简单外部设备，识别错误可能更多表现为体验不佳；但如果未来连接康复机器人、轮椅甚至闭环神经刺激设备，错误识别就可能真正转化为安全风险。

脑机接口到底能“读到”什么？在目前的技术水平下，它最擅长的仍然是在事先定义好的任务中，对特定神经变量进行解码。听上去有点学术，我们来打个比方，比如一个人准备向左还是向右、准备抓还是松手、准备点击屏幕上的哪个位置……这些任务往往有着比较清楚的行为结果，研究人员也提前知道可能出现哪些答案，再通过训练建立脑信号和这些行为之间的对应关系。

所以，公众常说脑机接口能够“读心”，其实并不准确。高超进一步解释，目前脑机接口更像是在问：“你现在更可能准备做哪一个动作？”而不是：“你脑子里所有没有说出口的内容是什么？”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情绪、价值判断、犹豫、风险偏好这些更复杂的内部状态完全无法研究。

高超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麻醉科。这个临床背景，让他观察脑机接口时多了一个比较特殊的视角。“如果把清醒的大脑理解成一个高度复杂、高维而且不断变化的动态系统，那么麻醉可以看作对这个状态空间的一种逐步约束。形象一点说，就是某种意义上的‘降维’。”真正成熟的脑机接口不能只适应一个“理想状态下的大脑”，而是要面对一个不断变化的真实大脑。

而真正需要脑机接口的人，想要的往往恰恰是最朴素的“意图表达”。

今年6月21日，世界渐冻人日，蔡磊发布了一段名为《倒计时》的演讲。当时他已进入疾病终末期，仅靠眼控仪工作。蔡磊说：“如果有一天，眼睛看不见了，我会连上脑机接口，用脑子和它战斗。”

这句话实际上划出了一条很清晰的界线。

对渐冻症、严重瘫痪等患者而言，脑机接口真正需要做的并不是读取一个人所有隐秘的内心活动，而是帮助那些已经失去正常输出通道的人，把最基本的意图重新表达出来。想喝水、想吃饭、想跟家人说“今天心情很好”……这些事情对健康人来说几乎不需要思考，但对一些严重运动和语言障碍患者而言，可能恰恰是科技所能赋予的“超能力”。

你刷手机时会不会看到一些类似的宣传：戴一个头环、植入一块芯片，就能提升智商、增强记忆，甚至像电脑拷贝文件一样，把知识直接“灌入”大脑？

这是真的吗？答案是否定的！至少在目前，这仍然距离真实技术非常遥远。

原因很简单，知识不是存放在大脑某个固定位置的一份“文件”。一个人真正学会一件事，需要经历注意、理解、编码、记忆形成、巩固和提取等复杂过程，同时伴随着大量神经网络和突触连接的变化。

那么脑机接口在认知领域是不是完全没有价值？也不是。目前已有一些研究尝试利用脑电、神经反馈等方式进行注意训练、认知训练或康复辅助。但这些研究和“一键提高智商”完全是两回事。所以，如果在网上刷到“提升智力”“秒学知识”“开发大脑潜能”这类，切记保持谨慎！

相比公众熟悉的运动脑机接口，高超目前的研究更关注再往前一步的问题。

“现在很多脑机接口主要在回答‘你准备做什么’，而我们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决定’。”

高超所在团队会利用非人灵长类复杂行为任务和大规模神经电生理记录，研究这些与价值、风险、不确定性、预测和策略调整有关的变量，究竟如何在多个脑区之间形成、传递，以及它们能不能被稳定解码。

杭州在这一领域的优势，也正在于神经科学、临床医学、人工智能和工程技术之间比较容易形成完整的协作链条。这种多学科环境，为基础神经机制研究进一步走向脑机接口和临床转化提供了条件。

“读心术”在科幻电影里上演，脑机接口的故事正在我们身边发生。 去掉科幻滤镜，它不是超能力外挂。脑机接口先做的不是为普通人升级，而是守护弱势群体的尊严：让失语者重新表达，让瘫痪者重拾行动，让被困在身体里的灵魂重新找到与世界沟通的入口。

本期科学审核

高超

浙江大学脑科学博士生、麻醉主治医师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韩晓娟 黄盈

编辑 肖旭

审核 罗祎 金立鹏

校对 杨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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