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条条大路通罗马”“罗马道路都是笔直的”“今天我们还在走罗马人修的路”——这些说法流传了两千年，连学术界也常常照单全收。丹麦奥胡斯大学的汤姆·布鲁格曼斯把这三句话摆在一起，提醒人们：它们只是被广泛接受的假设，而不是被验证过的事实。
考古发掘和实地勘测偶尔会戳破其中某一条，但布鲁格曼斯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在覆盖欧洲、北非、中东和西亚部分地区的整个罗马道路网尺度上，这些假设到底还站不站得住？此前没有人给出过答案。
一张30万公里的地图
去年，布鲁格曼斯和同事用地形测绘、卫星影像和历史文献，重建了公元150年罗马帝国全境的道路地图，总长度接近30万公里——是此前数据所显示规模的两倍多。
这张地图不只是画线。团队随后拿它的数据集去分析古罗马道路的地形与结构特征：坡度、海拔、走向、笔直程度，用这些指标回答关于路网结构的关键问题，再把结果和现代交通网络放在一起比对。
结论是：罗马道路确实大多是直的，但只在景观允许的地方才直。
西欧和北非的低地地区，道路笔直程度高；到了山区，罗马道路反而比现代道路更不直。研究认为，原因大概率出在地形条件和技术限制上。而现代主要公路普遍比古代道路更直，因为它们的设计目标就是让汽车跑得更快。
九成道路能走马车，包括翻越阿尔卑斯山
另一个发现和坡度有关。团队测算出，约90%的罗马道路，其坡度足以让畜力牵引的马车和货车通行——其中也包括穿越阿尔卑斯山的路段。
布鲁格曼斯的解读是：这说明罗马人在帝国范围内，确实在认真维护和改善陆路通达性与连通性。这不是零散的工程，而是一种覆盖全帝国的投入。
但“条条大路通罗马”这句中世纪谚语，也没那么写实。研究显示，罗马城并不像谚语暗示的那样居于绝对中心。各行省首府一直是稳定的关键十字路口，在本省范围内承担陆路通信的中介角色。主要的公共道路和军事道路则是重要的通信动脉，在行省层面推动货物、人员和观念的流动。
有些路走到了现代，有些没有
研究还发现，罗马之后的一些文化把同样的道路和路线一直沿用到了现代，另一些则没有。
布鲁格曼斯认为，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可能非常庞杂，比如工业革命这样的宏观变量，也可能取决于地方决策——一个城镇选择不设火车站，就可能逐渐人口流失，道路基础设施投资随之减少。
“我们的结果表明，这样的故事有成千上万个可以讲。”布鲁格曼斯说。
从一张30万公里的数字地图出发，被重新检验的不只是罗马人的工程能力，还有后人替他们总结的那几句顺口溜。道路直不直，取决于脚下是什么地形；路网中心在哪里，取决于行省首府而不是罗马城；今天还能不能走上罗马路，取决于此后一千多年里每一个地方做过的每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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