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赤膊晒太阳的北京老头惹人爱 | 作者 周建义

原来一直认为赤膊是乡下农村男人们的专利，来北京后才发现，光脊梁，更是北京老男人们的最爱。君不见，皇城根的河边柳下，幽径巷陌，小区夏荫，小园冬阳，四季可见赤裸着上体的北京老人，他们或是吆三喝五的下棋打牌，或是手舞足蹈的肆意神侃着，北京人视而不见，更无点头评尾者，倒是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乡下人，略感诧异，甚至有些大惊小怪。

过去，农村乡下男人赤膊，主要是因为经济困难，买不起衣衫，所以天气一热，不管是清闲还是劳作，都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个大裤衩，肩上搭了一条粗布汗巾，有人也会缠在手腕上，以便随时擦拭那满脸的汗水污尘，而不影响田间场上的劳作。只有在出场合做客的时候，他们才会套上一件旧衫短褂。也有讲究点的，会向邻里好友借件稍新的衣服，时间久了，大家都戏称此为“喝茶褂子”。

北京的老人爱赤膊晒太阳，肯定不是经济困难或者缺少那“喝茶褂子”。因为，就是现在的农村，也早已脱贫致富，那出入一栋栋小楼别墅院子、闲坐杨柳树荫下的老人，鲜有袒胸露背的。问起则曰：儿女在外打工挣钱，咱可不能丢他们的面子！偶有怕热者也，都是手拿芭蕉扇，披着个长袖衬衣。北京人就更不用说了。哪个赤膊者不说是腰缠万贯，退休养老金也是万儿八千的。更不乏个体经济大款，行政局处级干部，金融国企高管，大学高知教授。他们之所以痴迷于此，以他们的话说，纯属于对大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热爱。说起来，他们会为你提供许多的佐证。从古代苏东坡，王阳明等先人的养生之道，到现在科学养生的专业理论，而最朴素的就是晒太阳是最好的补钙方式，可以防病祛疾，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为此，这些北京老人们以晒太阳为最大乐趣，以黑为健康，以黑为骄傲。倒是我们这些曾经的乡下人晾晒时间短，赶不上他们黑，而常被他们戏谑。

于是赤膊晒太阳，也便成了北京的一景：北京湾，八一湖，颐和园，玉渊潭，北展后湖长河边，亮马河畔后海北沿，一年四季，只要有阳光，这些被允许游泳的地方，都是北京老人赤膊晒太阳的集体乐园。大家游泳结束，上岸冲过清水，泳裤也不换，就这么晒着晾着，有的倚栏排排站，有的大步流星地丈量着小径，有的不紧不慢地来回踱着方步。大家无拘无束，谈天说地，信口开河，“没有真话，没有假话，全是笑话！”（河边金句）特别是后海的冬泳老人们，数十人赤膊整齐趴站在宋庆龄故居外的大红墙下集体晒太阳的场景，常常引起中外游客的极大兴趣，盈盈笑声中，大家纷纷拿出相机、手机，抓拍下这一精彩的瞬间。

北京老人除了集体晒太阳，个人行为也很有特色。休闲公园的条椅上，河畔坡地的独立石头上，道路旁建筑夹缝里，广场周围的石凳上，只要阳光充足，都可见老人们背阳而坐，所不同的是赤膊不多，赤背的却不少，特别是那些女性老人，她们会把衣服改造一下，后背的衣服可以像窗帘一样掀起来，赤裸着后背晒着，令人啧啧称奇。从他们那古铜色的后背可以看出，他们也都是久经考验的晒背者。

除了赤膊晒背者，我还见过裸泳裸晒的北京老人。北京展览馆后湖长河向下有道水闸，水闸出口有一段比较隐秘的地方，需要攀过铁栏，尚可得过。这地方冬阳充足，流水怡人，幽静背风，空气清新，被他们视为裸泳圣地。有十数位老年冬泳爱好者不同时段在此占据亲水。两岸行人不得见，对岸攀过竹林，一三角地可远远看到这一风影。他们赤裸着在闸口奋力戏水，上岸后也是赤条条地在自带的条凳上怡然自得地躺着，游好晒足才欣然离去。后来，长河公园改造，这一裸泳宝地才完成历史使命。这些冬泳老人也转战到闸上长河边，不再裸泳裸晒。

我曾经好奇地问过他们其中者：裸泳和穿条泳裤游泳不一样吗？为什么喜欢裸泳呢？他们认真地告诉我，裸泳的感觉确实不一样，丝滑的身体在清澈激越的流水中，从肌肤到心底，那份惬意，那份安逸，那份放松，那份踏实，真的是无以言表。据他们说，之前在八一湖、玉渊潭有很多裸泳爱好者，他们自诩为“光大集团”。想来也是，人类本身就是从水生物的衍化的，生命也都是在母亲的羊水中孕育的，万物生长离不开太阳和水。从这种意义上说，太阳应该是人类的父亲，水应该是人类母亲。所以赤膊裸晒、裸泳亲水并不是低俗和不堪，虽然不可能大力地提倡推广，但也大可以理解。

滴水可见大海。北京作为国家的首都，不仅是政治文化中心的国际大都市，更是一个包容，理性，充满温度的宜居城市；北京人不仅有理想，有抱负，有担当，有责任，更是一个热爱生活，热爱生命，敬畏自然，充满科学理性的人。特别是这一辈北京老人！

我爱北京，我爱这些北京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