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扯着我头发,要将我拖上花台的族叔走了进来。
他摘掉胡子,揉着被我砸肿的额角。
“姜总,你闺女下手也太狠了。”
爹皱起眉。
“囡囡,你打陈叔了?”
“他要扒我的衣服验身。”
“那是挂牌流程。”
陈叔捂着脑袋抱怨:
“我就碰了她一下,她拿烛台往死里砸。”
“要不是我躲得快,脑袋都开瓢了。”
娘脸上的笑淡了。
“我们教了你五年,你怎么还这么冲动?”
我看着她。
“女子被陌生男人扒衣服,也不能反抗吗?”
“当然不是。”
她耐着性子解释:
“可这是测试,房间里全是摄像头。”
“工作人员不会真把你怎么样。”
“我不知道。”
“你应该相信爸爸妈妈。”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可在我眼里,你们已经死了五年。”
屋里瞬间安静。
爹放下蛋糕,语气沉下来。
“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我们花了几个亿,包下整座古镇,找来上千人陪你完成成长测试,不都是为了你好?”
“你受点委屈,就要怪我们?”
娘也松开我的手。
“囡囡,别让妈妈失望。”
失望。
这两个字,我怕了五年。
吃不下饭,是让亡母失望。
病得起不了床,是给亡父丢脸。
如今他们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还是觉得我不够懂事。
我低下头。
“对不起。”
娘的脸色终于缓和。
“这才乖。”
她从行李箱里取出一条白色连衣裙。
“换上。外面几百名工作人员,还等着参加你的结业仪式。”
肚子又传来一阵绞痛。
我忍不住说。
“能不能等一会儿?”
“我有些不舒服。”
爹看了眼手表。
“不行,场地只租到今晚十二点。”
“大家陪你演了五年,你别在最后关头耍小性子。”
娘把裙子塞进我怀里。
“快去。”
我抱着裙子走进内室。
关门时,我听见娘在外面笑。
“看见没?她现在多懂事。”
爹说:
“总算没白费这五年。”
我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
一口血涌进嘴里,又被我咽了回去。
桌上,装砒霜的黄纸包只剩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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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我拿银簪去求老鸨时,她不耐烦地指了指妆台上的红木匣子。
“要寻死就拿去,别耽误挂牌。”
她大概以为,这只是剧本里的另一场戏。
可我不知道什么是剧本。
我只知道,那包灰白色的粉末又苦又涩。
吞下去以后,腹中便像燃起了一团火。
我将纸角攥进掌心,慢慢换上白裙。
尺寸很合身。
只是腰间太紧。
勒得我越来越疼。
2
从院子到戏楼,不过半炷香。
我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老鸨摘下满头珠翠,换上职业套装。
逼我签卖身契的族长,正举着手机自拍。
打过我的嬷嬷坐在娘身边,笑得满脸褶子。
“姜小姐,恭喜毕业!”
所有人一起鼓掌。
他们笑得轻松。
仿佛我挨过的耳光、饿过的冬夜,不过是几句演完就能忘掉的台词。
娘把我拉到众人面前。
“给大家行个礼。”
我没动。
爹立刻提醒:
“囡囡,别人陪了你五年,最基本的礼貌不能忘。”
我屈膝跪下。
院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娘赶紧拉我。
“哎呀,不是让你真跪。”
我抬起头。
“嬷嬷教过,女子道谢,跪拜才显诚心。”
嬷嬷笑容发僵。
“姜小姐,我就是按剧本教规矩。”
我望向爹娘。
“你们每个月都知道我学了什么吗?”
娘理所当然地点头。
“陈叔每个月都会发报告。”
“那你们亲眼看过我吗?”
“囡囡,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
她的语气多了几分不耐。
“你爸要管公司,我要照顾你弟弟。”
“难道为了你的测试,我们一家人什么都不做了?”
“弟弟?”
娘意识到说漏了嘴,干脆拿出手机。
屏幕上,一个四岁男孩正坐在游乐园里吃冰激凌。
爹娘一左一右陪着他。
三个人穿着同色的亲子装,笑得很好看。
“这是安安。”
“我们怕你知道后闹着回家,一直没告诉你。”
我看着照片上的日期。
三年前。
那一年,我高烧不退,跪在祠堂里求了一整夜。
我许愿折寿十年,只求爹娘来世平安。
原来他们早就有了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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