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下旬,英国《金融时报》亚洲版主编罗宾·哈丁(Robin Harding)刊发了一篇引发欧洲舆论圈震动的专栏,题目直白得近乎刺耳:《中国正在让贸易变得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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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丁访华期间,见了不少中国经济学者、科技企业负责人和产业界人士。
他把同一个问题抛给不同的对象:贸易的核心在于交换,你卖我东西,我总得回卖你点什么才算平衡,那么可预见的将来,中国最想从海外进口的到底是什么?
回答五花八门,但很快都撞上了同一堵墙。有人先提大宗商品,比如大豆、铁矿石、天然气,然而对方也承认,这类原材料对欧洲那套精密制造业几乎没什么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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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提到欧洲的奢侈品,皮具、腕表、珠宝,在中国依然有市场,但话题很快被引向了国内新崛起的高端品牌。也有人把话题拉到教育服务上,转头又补一句,清华和北大在学术训练强度上一点不输西方老牌名校。
聊到后来,有中国经济学家索性给出了一个让哈丁颇为无奈的回应:与其想着卖什么给中国,不如让中国企业到欧洲去建厂。
这个反问背后的真实答案,其实是"什么都没有"。中国不觉得有哪样东西是自己造不出、造不好、造不便宜的,也不愿意在关键领域多依赖外人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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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中国当下确实还是高端芯片、工业软件、大型商用客机和顶尖生产设备的买家,但这种买卖关系更像是住院医生跟主治医师之间的关系,是有明确保质期的。
学生总有一天要出师,而且出师之后往往还会转身把老师的市场也接过来。
2026年3月,全国两会审议通过了"十五五"规划纲要,将2026年至2030年这五年定位为中国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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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划把制造业竞争力、科技自立自强放在最靠前的位置,国内消费的扩容则排在后面。在国际竞争与产业安全被摆到前所未有高度的当下,这个次序几乎没有悬念。
根据中国海关总署公布的月度数据,2026年6月,中国对欧盟的货物贸易顺差达到329亿美元,同比扩大约27%,创下单月历史新高。
上半年整体看,中国从欧盟进口商品1356亿美元,同比增长9%,而对欧盟出口3123亿美元,同比涨幅达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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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盛在一份研究报告里给出了更加具体的量化结论:未来几年,中国制造业外溢效应对德国GDP增速的拖累大约在0.3个百分点,德国将成为发达经济体里受冲击最明显的一个。
变化最直观的领域是新能源汽车、光伏组件、动力电池、工程机械和高铁装备。2020年前后,中国还是欧洲品牌趋之若鹜的销售市场,短短几年时间,格局就已经改写。
以新能源乘用车为例,中国品牌2026年前八个月在欧洲的市场份额已经稳定在两位数,多个自主品牌在慕尼黑、巴黎车展上抢走了传统豪华车企的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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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船业方面,中国船厂承接的全球新船订单份额长期维持在70%以上。
就连原本被视作欧洲"最后堡垒"的商用飞机领域,C919已经完成商业运营的常态化,CR929宽体客机也在稳步推进。不能忽视的还有一个更深层的转变,那就是中国正在从"跟着买"转向"跟着造",甚至"引领造"。
在人工智能、量子通信、6G、低空经济、人形机器人、脑机接口这些新兴赛道上,杭州"六小龙"这样的民营科技公司已经拿出了让海外同行侧目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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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年初以来,DeepSeek、宇树科技、群核科技等企业频繁登上国际科技媒体的头版,欧洲研究机构也不得不承认,中国在若干前沿方向上不再是追赶者。
对西方经济学界经常提出的"中国为什么非要什么都自己造"这个问题,中方的回应也很直接。近些年美国把出口管制当作武器,对高端芯片、光刻设备、EDA工具接连加码,甚至波及汽车芯片和普通GPU。
哈丁在专栏结尾用了一句略带自嘲的表达,说布鲁塞尔现在手上只剩两张牌,一张是"艰难的选择",另一张是"糟糕的选择",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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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艰难的选择,就是欧洲学美国的路数,全面提升自身在科技和产业端的竞争力,去开辟新的价值高地。
这意味着要动欧洲最引以为豪的那套社会模型,比如放松部分行业的重监管,重新审视高福利体系的可持续性,加大对创新和风险资本的倾斜。
福利与监管本身并不是坏事,但当竞争对手是一个覆盖全产业链、成本控制到极致、迭代速度惊人的中国时,欧洲既有的模式确实撑不起同等强度的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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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自2024年对中国电动车加征反补贴税以来,2025年、2026年又陆续对生物柴油、氯化钾、部分光伏零部件启动了调查或采取临时措施。
2026年7月,欧盟委员会还就医疗器械公共采购领域启动了国际采购工具(IPI)项下的对华限制。层层加码之下,中欧贸易摩擦的烈度已经明显高于两三年前。
哈丁提醒,这条路的破坏性不容低估。美国对华加征关税,中国以往能够消化承受,因为北京把华盛顿视为对等的博弈对手。
但如果欧洲选择大规模筑墙,中国的反制手段很可能会更加直接,节奏也会更快。
2025年下半年到2026年上半年,中国先后完善了稀土出口管制、两用物项许可制度和不可靠实体清单机制,反制工具箱已经相当齐全。
任何一个环节的碰撞,都可能加速全球贸易体系的碎片化。摆在欧洲面前的十字路口,其实并非贸易层面的小摩擦那么简单。
它牵动的是一套已经运转了几十年的分工逻辑,欧洲擅长设计与品牌、亚洲负责组装制造、美国主导金融与科技定价,如今这条分工链条正在被中国的全能化制造能力从底部撬动。
回到哈丁那句被反复引用的判断,中国啥都不想买、啥都想自己造,与其说是一种指责,不如说是欧洲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中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被外部环境逼出来的选择,也是自身产业升级到一定阶段的必然结果。
至于欧洲能不能找到与之相处的新方式,恐怕就要看布鲁塞尔在那两条窄路中间,愿意付出多大的转身成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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