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封面新闻记者 马嘉豪
9月的江西婺女洲景区，傍晚五点半，喷泉准时涌动。一个白色长袍的身影站在水雾中央，游客围拢过来，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试探着伸手接水，有小情侣凑近了，回头冲他喊：“滋我们呀！”
这个被网友称为“看谁不顺眼就滋谁”的活体雕像，是最近在短视频平台走红的婺女洲景区NPC（由真人扮演和游客互动的工作人员）小李。
网传他“日结400元、一天只上两小时班”，让无数打工人艳羡，评论区清一色是“这班我能上到景区破产”“现在买票去顶岗来得及吗”。
9月15日，小李接受封面新闻访问，分享了工作的背后故事。他始终认为，任何工作都不轻松，也不应被世俗标准裹挟。
小李在婺女洲景区扮演喷水雕像。
从“冷冰冰的铜人”到“有温度的雕像”
小李是河北人，学美术出身。他说，毕业后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想着不能在家坐吃山空，在网上刷到了扮演“老北京铜人”的招聘广告，就打算去试试。
这一试，就是十几年。
“京津冀一带景区多、商场开业也多，老北京铜人的活儿从来不缺。”但小李说，铜人工作和外界想象的“站着不动”完全是两回事。
“夏天三十七八度的高温，油彩涂在脸上，汗哗哗地往下流，把眼睛弄得很难受，但不敢擦，一擦妆就花了。”小李说，卸妆还得用专业卸妆油，用水洗一天也洗不下来。
他形容那时的自己就像是一座冷冰冰的雕像，愿意互动的游客就过来拍拍照，不愿互动的游客看一眼就走了。
小李此前扮演的老北京铜人。
今年7月，小李在葛仙村景区扮铜人，后来婺女洲景区找到他，说想做点不一样的——不扮铜人，改扮一个石膏雕像。
小李想了想，提了一个自己的想法：能不能做一个会喷水的雕像？
“景区里本来就有喷泉装置，我想着既然要互动，不如把管子装到手里。”被网友们热烈讨论的“滋水”环节，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9月初，小李正式到婺女洲上岗。白袍、白发、掌心的水流，以及“水花送好运，万事皆顺心”的开场白。
他把自己定位成“有温度的雕像”。“铜人是你来看我，雕像是我想跟你玩。”这个转变的核心，在小李眼里只有一个词：情绪价值。
小李和游客互动。
“神仙工作”的另一面
网友们这么评价小李的工作：没有KPI，没有老板PUA，看谁不顺眼直接滋。
小李看到了这些评论，也理解网友在玩梗。但他说：这份工作看着轻松，其实非常考验耐心、专注力和状态的管理。
每天四场，下午五点半到晚上八点半，每场半小时。加上一个多小时的化妆时间，小李下午四点钟就得开始准备。所有的妆都是自己上，和当年扮铜人时一样。
“真正难的是那半小时，全程要保持角色的状态，不能随意乱动。”有人觉得站着不动有什么难的，小李笑笑：“可以试试在太阳底下站半小时，蚊子叮在脸上不能抬手，游客凑过来做鬼脸吓唬你，你眼皮都不能抖。”
至于“看谁不顺眼就滋谁”，更是彻头彻尾的误会。“游客出来是花钱买快乐来了，谁愿意挨滋？”小李说得很直白。每一道水花，都是游客主动要求的。
怕打湿衣服的老人和小孩，他只送祝福、微笑、招手，从不喷水。有腼腆的小朋友不敢靠近，他就用眼神鼓励。
小李。
“工作不应被世俗标准裹挟”
关于网友们想“顶岗”这件事，小李没有泼冷水，也没有鼓励。
“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NPC。”他说得很慢，带着天生的口吃，但每个字都清楚。
小李反复强调，工作不只是为了生活，更是为了热爱和价值。
从找不到工作的美术生，到做了十几年的“铜人”，再到如今尝试做一个“有温度的雕像”，小李说，他没有走过什么“标准路径”，也没有拿过什么体面的大厂offer。
但他始终认一个理：“要真心在一份工作上能收获快乐，干什么都可以，不被世俗的标准裹挟。”
对于同龄人，他没有直接给出“是否当NPC”的建议，而是一句更朴素的话：找一份你自己喜欢的工作，在工作中获得快乐与自我价值。
小李的社交媒体账号叫“婺女洲最强人形喷泉显眼包”。这个称呼里有玩笑的成分，但也有一种笃定：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什么做。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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