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浦东到江苏启东,直线距离只有50公里。天气好时,站在启东城区的高楼上,上海中心大厦等陆家嘴“三件套”清晰可见。
但这50公里,过去是长江天堑的天然分隔。今天,改变这片江海岸线的,是越来越紧密的沪启产业协作——这种协作已经超越一般意义上的“接轨上海”。
近年来特别是今年以来,上海与启东共同探索“上海总部、启东基地”“上海研发、启东制造”“上海集成、启东配套”“上海产品、启东应用”合作模式,实现两地协同发展、共生共荣。上海有科研、资本、人才和市场,启东有港口、产业空间、制造能力和转化场景。两地恰好在1小时通勤圈内——这个距离,让产业“闭环”在每一天的日常中运转。
一、上海生活、启东工作,跨江也可“朝九晚五”
江苏道明化学有限公司总工程师顾亮,家住上海浦东新区高行镇兰嵩路。早上7时30分到达张杨路五洲大道公交站乘坐公司班车,8时45分左右就能坐在位于启东市生命健康产业园的办公室里。
“从上海的家到启东的公司,比一部分上班族在上海市内的通勤时间都短。”顾亮说。这样的“双城”生活,他风雨无阻地过了13年。像他一样每天跨省通勤的同事还有20人。公司在启东发展得很好,去年实现应税销售额5亿元。
对顾亮们来说,长江早已不是阻隔。2011年底崇启大桥通车后,启东到上海的车程从4个多小时缩短至1小时。如今,启东与上海之间日均车流量达1.2万辆。崇启公铁长江大桥和北沿江高铁正在加快推进,未来从启东西站出发,25分钟就能到上海宝山。50公里的地理距离,正在被压缩成“同城”的时间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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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9日,崇启公铁长江大桥主桥成功合龙。启东融媒体中心 图
南通优睿半导体董事长王海荣的选择更早。他的上海公司2012年成立,最初做芯片测试,客户群体多在张江。后来客户提出封装测试需求,企业需要扩大生产规模,他考察多个地方后选择了启东。
“在启东工作,在上海生活,沪启两地可以实现朝九晚五,选择落户启东是我平衡工作和生活距离的最优解。”王海荣说。从张江出发,50分钟左右就能到启东。对服务型企业来说,客户响应速度决定竞争力。优睿目前订单排期两到三个月,产值保持年均约20%增长,去年达到1.3亿元,二期已于2024年下半年投产。“不仅仅是通勤距离短,启东的营商环境也很贴心,真正做到了无事不扰、有求必应。”王海荣笑着说,“我有信心让企业在这里扎根壮大。”
跨省通勤,正在成为沪启之间再普通不过的日常。这条50公里的产业走廊上,每天有大量上海籍管理和技术人员往返两地。
二、“不是张江,又似张江”:协同发展共生共荣
走进启东生命健康科技园,金科路、中科路、罗山路、碧波路、张东路……浦东“张江药谷”的路名大多能在这里找到。建筑风格、生态景观也让人感觉“不是张江又似张江”。20多栋研发办公楼几乎满员入住。
“这是为了让企业更有亲切感,其实我们的发展定位是和张江错位的。”启东生命健康科技园党工委书记戎武介绍,上海的优势在资金、技术、人才,启东的优势在区位、空间、成本,科技园招商不靠“挖墙脚”,而是着力推动“研发孵化在上海、生产转化在启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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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东生命健康科技园。南通日报 图
目前科技园已落户药企60余家,“第一框”1600余亩空间入住率超九成。以拜耳、药明康德等龙头企业为代表的近百家企业汇聚于此。“生物医药就到启东”的产业地标愈发响亮。
2025年6月,亚飞(上海)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将全球首个莱古酶激活的小分子/白蛋白偶联药物的商业化生产基地落户启东生命健康科技园。两个月后,合成生物领域领军企业柯泰亚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同样选择在这里建设生物基产品研发制造基地。
江苏昊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总部在上海,两年前落户启东生命健康科技园,从事益生菌的研发和生产。企业在园区投资3亿元新建的2.7万平方米厂房主体已建成。“未来,公司准备将总部搬到启东,团队大多数人也愿意来启东工作。”公司负责人陈辉说,届时启东到上海的通勤时间,和在上海市区上班差不多。
启东复旦医学创新研究院的落地,则为沪启协同创新提供了另一种范本。研究院常务副院长于敏说,复旦医学院有不少新的治疗方法和诊断方法,已经形成专利和论文,有些还停留在医院,没有迈出“最后一步”——临床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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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东复旦医学创新研究院。启东发布 图
“在这里能够把很多理念、很多想法变成现实。”于敏介绍,启东复旦医学研究院则是诸多药物、诊断试剂和医疗器械的“孵化中心”,完成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的关键一步。第一期收到超过130个申报项目,经过遴选最终签约13个;第二期征集范围扩大到整个复旦大学医学相关领域。目前,脑肿瘤磁共振影像辅助诊断工程化样机、新型环状RNA技术开发、智能精准前列腺穿刺机器人等项目,已进入孵化序列。
从生命健康到泛半导体,启东在为上海“定制”的产业空间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研发—转化—生产”闭环。上海输出源头创新,启东提供转化场地、制造能力和应用场景。地理的邻近、交通的便利,让两端高频互动没有阻隔。
三、从芦苇滩涂到重装码头,产业链在这里“握手”
如果说通勤和园区解决的是“人”和“空间”的问题,吕四港的变迁,则为重大产业项目落户提供了最宝贵的土地资源优势。
在吕四港,南通通洋港口有限公司商务中心经理顾华建记得第一次给维斯塔斯货轮装货的场景——他全程在码头边看着,兴奋难掩。如今,这样的激动已变成日常。“平时看到长江里跑的船都很小,你看看我们现在这个船,海船,229米、7万吨的船,格局就不一样了。”
吕四港是上海周边1小时内唯一拥有“深水港口+广阔腹地”的沿海经济开发区,坐拥港口深水岸线20公里、港区产业腹地45平方公里。依托与上海港的深度联动,吕四港洋山—外高桥沿海支线实现“天天班”常态化运营,“联动接卸2.0”模式让企业可在启东本地完成全部报关查验流程,货物通关效率提升近30%,单箱物流成本直接节约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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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之下的吕四港东港区,码头配套有序铺开。启东日报 图
2021年,卫华集团启动高端智能港口装备项目。园区了解到集团建设高端海工装备生产基地的需求后,立即成立专班赶赴河南长垣对接,从接触到签约仅用73天。项目土建时东港区尚未建设变电站,吕四港经济开发区建设局和供电公司专门拖来2条总长13公里的线路为项目单独供电,将投产时间提前一个月。
卫华生产总监孙朋回忆,企业刚来时,这里还是芦苇地,没有路也没有水电。几年后,卫华的龙门吊、门座机和桥式起重机出现在吕四港多个项目现场,在吕四港经济开发区东港池累计交付桥式、门式工业起重机130余台。“从一片芦苇荡,到现在到处都是项目,处处都在施工。”孙朋说,园区里的订单已经接到20多亿元,“‘邻居’们用的这些产品,基本是我们公司的”。
豪迈重工的加入,让这片海岸线继续向高端海工模块延伸。总投资约70亿元的豪迈重工智能制造基地,拥有码头岸线1055米,布置2个8万吨级舾装泊位和1个8万吨级重件泊位。项目主要面向FPSO上部模块建造、海上油气和风电模块、大型LNG模块、氢能等新能源大型模块。一期50万平方米计划2026年6月达到投产运营状态。
豪迈相关负责人提到,“高端人才喜欢待在大城市”——设计方、技术头部人才和高端设计人才集中在上海。启东距离上海较近,有助于缩短信息沟通和技术交流时间。企业在上海已有办公场所,启东基地正常投产后,上海技术设计团队会继续扩大。
这正是沪启产业闭环的典型路径:上海掌握设计和研发,启东承接制造和交付;大件装备在启东生产,从吕四港出海交付全球;核心技术团队在上海办公,定期跨江指导——产业链的每一环,都落在了最合适的位置。
江海之间,沪启产业“双城记”写在一批具体而坚实的支点上:为大件装备准备的深水泊位,为项目落地压缩的审批流程,为企业投产架设的供电线路,为优质项目预留的协同空间,为一张张等待交付的协作订单。
当一水之隔“链”上产业协作,启东的“近水之利”有了新的时代含义。从跨江通勤的上班族,到“不是张江又似张江”的产业园区,再到芦苇荡上长出的重装码头——沪启之间,一个完整的产业链闭环正在被更多人写进日程表里。
澎湃新闻记者 胡雅婷 南通日报记者 袁晓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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