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凌晨四点刚过，哈尔滨北七道街的路灯还晕着一圈黄。
胡大哥的三轮车吱嘎一声停稳。他跳下车，把一筐顶着露水的本地黄瓜码齐。
常来的老李头溜达过来，手往兜里一掏，嘿了一声——今早忘带零钱了。
胡大哥眼皮都没抬，黄瓜装袋递过去：“来，没零钱拿着吃去。”
据哈尔滨日报9月1日报道，北七早市每天清晨5点到8点，就这三个钟头。沿街近两百个摊位，几百位摊主，汇成一片热气。
胡大哥在这条街上卖菜，年头不短了。
他说，从我没结婚就在这儿卖菜，现在孩子都二十多岁了。
白天他往菜农地头跑，选菜收菜。次日凌晨再赶到早市出摊。一年年就这么过来。
应季菜一上市，他挑得格外勤。熟客成了老朋友，早市成了老地方。
隔两个摊的董大哥，喊黄瓜一块喊了三十多年，刮风下雨没断过。
妻子在另一头麻利招呼，两人各守一摊。
有熟客刚打了二两酒，说要加个菜。董大哥笑着抽一把小葱递过去：“来，送你。”
三十年前他在北七摆摊，大舅哥在同一条街出摊，牵线让他娶回了吉林的姑娘。
就这么着，这方寸菜摊撑起了一个家，也见证两个人一辈子的奋斗。
街角王氏豆浆经营了二十一年，小摊九成是熟面孔，每天能卖出约一千杯豆浆。
对面油条摊王大哥在此干了二十五年。折揣炸，醒面就得三遍。
韩记馄饨老韩守着手艺十八年，最低七元一碗热馄饨。
这些摊位，没有一个靠吆喝骗人，靠的是年复一年认脸。
早市从前是街坊的早市，这几年变了样。
广州来的游客出差旅行，前后四五次专程绕到北七，就为喝一杯王氏豆浆。
山东黄女士在社交平台评论区挖到这儿，和妈妈吃了碗老馄饨，买了本地鲜果和打糕。说逛早市能摸到一座城最真实的脾气。
寒暑假一到，摊位前天南地北的食客扎堆。
人气旺了，胡大哥的摊前也热闹。可他还是那句老话。
换了别处，客流大了，难免有人把游客当生脸，价钱往上抬一抬。
胡大哥没这么干。
游客问价，他实打实报。该送的小葱照送，该抹的零照抹。
他嘴上没什么大道理，只认一个理：来早市的人要的就是那口热乎和踏实。你给人留一点余地，人明天还来。
日头渐渐高了，早市到了尾声。
呼兰小胖豆腐夏天一天卖出一千四百块大豆腐，冬天能到两千块。来买的都是老主顾。
三轮车重新发动，最后一屉包子被老客打包带走。
摊主们算账叠布，互相递一句“明天见”。
胡大哥的菜还剩不多。他懒得计较，说明早照样去地头。
八十五后的李女士说自己有了爱逛早市的“初老症状”，上班前捎份热乎早餐。有一回她夸大爷买得真多，大爷乐呵呵塞给她一个大桃。
小李后来说，人情味是早市最暖的底色。
胡大哥这种人，不是什么大善人。
就是肯在自己那方寸摊上，给陌生人留一点余地。
一个普通人想在日子里守住那点温情，靠的不是口号，是一次次把零钱抹了的痛快。
日子再紧，有人肯对你说“拿去吃”，这城市就还热着。
早市里最贵的从不是菜，是那句“拿着吃去”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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