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拖把杆猛地脱手,我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撞在床边那个沉重的军绿色工程箱上。
只听“咔哒”一声刺耳的脆响,带密码锁的金属锁扣被硬生生撞崩脱轨,厚重的箱盖豁然弹开了一条缝隙。
刹那间,一股混杂着浓烈防腐水与刺鼻腐败酸臭的气味喷涌而出,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修远到底在里面放了什么……”
我捂着口鼻,颤抖着推开那沉重的盖子。
然而,借着窗外的白光彻底看清箱内正中央赫然躺着的物件那一刻,我喉咙猛地一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整个人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死死捂住嘴,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第01章
我把热好的纯牛奶放在托盘里,顺手抽了两张无尘纸巾垫在杯底,端着托盘穿过静悄悄的客厅,走到走廊最尽头的次卧门前。
昨天是六月十号,省实验高中的保送录取名单在傍晚时分正式公示,陆修远凭借全国高中生物奥林匹克竞赛一等奖的顶尖战绩,毫无悬念地锁定了名校的保送资格。
按理来说,悬在头顶整整三年的升学重压终于落了地,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本该彻底松一口气,尽情享受属于准大学生的漫长暑假。
可不知为何,从昨晚拿到通知书开始,他就把自己整天整夜反锁在房间里。
除了清晨去卫生间洗漱,他几乎一步都没有迈出过那道房门,甚至连一日三餐都要我放在门外的置物架上。
我停在深褐色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在冰凉的门板上轻轻扣了三下。
“修远,睡了吗?阿姨把牛奶热好了,是在门口给你放下,还是阿姨端进去?”
屋子里静止了约莫两三秒钟。
紧接着,门内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塑料摩擦声,听动静,像是有什么体积庞大且分量极沉的硬质物件被匆忙拖过了木地板,随后是一声金属卡扣撞击的沉闷脆响。
伴随着细微的门锁转动声,房门被拉开了一条勉强容纳一人侧身的缝隙。
陆修远站在门缝后的阴影里,身上依然穿着那件洗得领口有些发白的高中校服短袖。
他的头发略显凌乱,原本清秀白皙的脸颊此刻微微陷了下去,眼眶周围浮着一圈触目惊心的乌青,眼神里满是连续熬夜后的血丝。
看见我手中的托盘,他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牵强地扯出一个温和却极其拘谨的笑容:“苏阿姨,我不渴,您放在外面桌上就行,真不用特意给我送过来。”
就在他开口说话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甚至带着甜腻化工感的柠檬香精味从门缝里喷涌而出,直直呛进我的鼻腔。
然而,在这层刻意喷洒、浓得化不开的工业香精掩盖之下,隐隐约约翻涌着一丝极其古怪的酸腐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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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三甲医院病理科做了整整八年的组织检验师,辞职转做医学健康自媒体也不过才三年光景。
对于各类人体组织、病理切片以及生物标本腐败变质的味道,我的嗅觉几乎已经形成了刻进骨髓的生理条件反射。
那种味道绝不是夏季阴雨天衣物发霉的酸味,更不是吃剩的饭菜在室温下馊掉的气息,那是富含高蛋白的有机物在极度密闭、缺乏空气的环境中,缓慢自溶与厌氧发酵才会散发出的前兆。
我心头猛地一跳,眉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蹙起,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他瘦削的肩膀,朝光线昏暗的房间内扫去。
卧室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书桌上的台灯泛着惨白的冷光,桌面上散落着几本翻得卷了边的中外人体解剖图谱与英汉生物学大词典。
而在床脚与衣柜之间的狭窄空地上,赫然横陈着一个长约一米二、高半米有余的军绿色大号工程塑料储物箱。
那箱子质地极为坚硬厚实,表面压铸着加固的菱形防撞纹路,四角的工程防撞包角泛着幽暗的哑光。
在正前方两道高强度的不锈钢机械搭扣之间,一把崭新的黑色四位滚轮密码锁死死锁住了箱体。
而在那巨大的储物箱周围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两个已经彻底喷空的强效除臭柠檬喷雾罐,还有好几个拆开封口的五百毫升医用生理盐水空塑料瓶。
“修远,屋里怎么喷了这么多除臭剂?”
我放柔了语调,尽量不让自己职业性的审视显得太有侵略性,“这柠檬味太冲了,对呼吸道黏膜不好,把窗帘拉开通通风吧。还有床脚那个大箱子,是学校实验室送你的器材吗?”
听到“大箱子”三个字,陆修远垂在腿侧的右手骤然一僵,修长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皮肉之中。
他低垂下眉眼,避开了我探寻的目光,脸色在冷白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透明。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极其神经质地抚上了脖颈间的一根纤细银链,指尖死死攥紧了底端那枚磨损严重、边缘早已泛黑的圆形吊坠。
我知道那枚吊坠是他生母沈清留下的唯一遗物。
作为重组家庭的继母,这三年我和他的相处始终客气、周到,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
他的生母沈清早年间意外溺亡,父亲陆文斌长年奔波在各个建筑工地上,性格又懦弱避事。
在这样支离破碎且缺少安全感的环境里长大的陆修远,性格孤僻内向到了极点,那层温顺懂事的外壳之下,自尊心薄得像是一触即碎的蝉翼。
“前两天半夜做竞赛总结,我叫了一份海鲜炒饭当宵夜,吃剩的死虾和蟹壳忘记扔了,直接丢在了书桌底下的垃圾桶里。”
陆修远的声音有些沙哑,气息微微发颤,“这几天气温太高,闷了一晚上就馊透了。我怕屋里总留着那股馊味,才从网上多买了几瓶强效除臭喷雾多喷了喷。那个工程塑料箱……是我自己攒钱买的,专门用来整理高中三年做过的动植物竞赛切片标本和获奖证书。过两个月就要去名校报道了,我想趁着这几天,把属于我自己的私人物品先归拢打包好。”
他的解释条理清晰,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逻辑上的破绽。
可我鼻腔黏膜上残留的那一丝酸腐气息,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细刺,深深扎在我的神经末梢上。
海鲜甲壳类的变质通常带有明显的氨水腥臭,而刚刚从门缝里飘出来的,分明是某种高密度动物肌肉纤维与油脂混合分解的酸败味道。
但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以及那副如临大敌般紧绷的防御姿态,作为继母的我终究无法强行推门进去一探究竟。
“海鲜残渣容易招引甲虫和苍蝇,以后吃剩的顺手带到厨房大垃圾桶去扔。”
我将温牛奶递到他面前,目光再次落在他脚边的空药水瓶上,“那些医用生理盐水,也是处理标本用的?”
“嗯,配制低渗溶液清洗标本切片用的。”
陆修远顺从地伸出双手接过了玻璃杯。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我手背的一刹那,我心头骤然一凉。
那是怎样一种温度,酷暑盛夏的六月,少年的双手竟然冰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死玉,掌心里甚至沁着一层细细密密的虚汗。
“别总是熬夜,你爸后天就能从外省的设计项目工地上赶回来了。”
我轻声宽慰他,“等他回来,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去饭店吃顿饭,正式给你庆祝保送。”
“知道了,谢谢苏阿姨,您也早点休息。”
话音刚落,房门便在我的面前缓缓阖上。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内部的反锁装置被直接旋拧到了底。
我端着空荡荡的托盘在门外伫立了许久,那股混杂着柠檬香精与腐败发酵的异味仿佛黏着在了空气里,挥之不去。
我走回客厅,下意识拿出手机翻出了丈夫陆文斌的对话框。
这半个月来,陆文斌为了那个大型工期连轴转,整个人疲惫不堪。
再加上他性格向来懦弱怕事,但凡家里出现一点波折就习惯性地缩在后头逃避。
犹豫再三,我还是熄灭了屏幕。
仅仅凭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气味就大惊小怪,只会平白加重这个家庭本就微妙的裂痕。
夜越来越深。
洗完澡走出浴室时,客厅的挂钟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点半。
我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放轻脚步路过漆黑的走廊。
次卧门底下的那一丝缝隙里,依旧透出刺眼冰冷的白光。
我心里隐隐泛起一阵担忧,正准备走上前去敲门提醒他熄灯睡觉,刚抬起的手臂却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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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门板之内,忽然传出了一阵极其粗粝、低沉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坚硬的金属锯条,正在缓缓割扯过韧性极强的生肉与软骨。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黏稠液体滴落声。
滴答。
滴答。
那液体不紧不慢地落在空无一物的硬塑料盆底,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轻响。
还没等我从这诡异的声响中回过神来,门缝下的气流猛地向外一窜。
柠檬喷雾的掩护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效了,那一股不再受任何压制的浓烈气味顺着木地板的缝隙,毒蛇般直冲我的面门。
那不再是微弱发散的隐约酸气,而是一股带着极强挥发性、直钻颅脑神经的工业防腐甲醛味,死死裹挟着浓重到令人瞬间胃部抽搐作呕的生物腐败恶臭,排山倒海般顺着我的鼻腔黏膜,狠狠炸开。
第02章
我死死捂住口鼻,胃里的酸水猛地翻涌上来,逼得我接连后退了两步。
作为在三甲医院病理科干了十余年的前检验师,我对这种气味太熟悉了——这不是普通厨房垃圾的馊臭,而是浓烈的高浓度甲醛强行压制死组织腐败时,挥发出的甜腻与腥酸。
那绝不是一块发霉面包能制造出来的动静,更不是普通生活垃圾该有的腐化气味。
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抬手用力扣响了门板。
“修远?你在里面做什么?”
屋里的切割声戛然而止。
那滴答的液体滴落声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掐断。
死一般的寂静在走廊里蔓延了足足五六秒。
紧接着,是急促的塑料袋摩擦声,以及重物被拖拽塞入床底的沉闷声响。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拉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陆修远站在门后,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上的灰色棉质短袖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强效柠檬除臭喷雾,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苏阿姨,这么晚还没睡?”
他的嗓音干哑紧绷,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门缝中央,不肯挪开半寸。
顺着他身后的缝隙,我一眼看见屋内的书桌旁立着一个军绿色的工程塑料储物箱。
那箱子足有一点二米长、半米多高,箱盖紧扣着,上面挂着一把沉重的黑色密码锁,四角包着厚重的金属防撞条。
“小远,你屋里到底什么味道?我刚才分明闻到了工业防腐剂和……”
“是培养基污染了。”
他迅速打断我,语气格外平稳,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温顺却僵硬的微笑,“全国竞赛虽然保送了,但省队指导老师上周给了我几个新的生物样本课题。里面有一些用于组织观察的动物内脏切片,天气太热,冰袋化了,标本有点变质。”
他一边说着,一边当着我的面,面不改色地连续按动除臭喷雾,浓烈的柠檬香精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强行盖过了那股阴冷的腐臭。
“我怕弄脏地板,刚才拿小钢锯拆标本盒呢。苏阿姨,对不起,是不是熏到你了?我这就全扔到阳台去。”
看着他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我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从小孤僻内向,生母沈清意外溺亡后,他的心思更是重得像块石头。
他是刚刚拿下保送资格的天才学霸,整天在屋里捣鼓各种竞赛实验,丈夫陆文斌也常年由着他网购各种耗材器材。
我作为一个重组家庭的继母,如果大半夜非要强硬闯进去翻查他的私人物品,这层维持了三年的家庭平静立刻就会碎个干净。
更何况,下个月他就要去顶尖大学报到,这个节骨眼上,我绝不能因为神经敏感伤了他的自尊心。
“做实验也要注意通风,别把身体熏坏了。”
我勉强笑了一下,指了指走廊尽头,“赶紧收拾干净,早点睡。”
他点了点头,顺从地关上了门。
可那晚我彻夜难眠,鼻腔里仿佛始终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腥气。
第二天下午,趁着陆修远去重点高中办理保送档案手续,我快步走到了生活阳台。
最角落的分类垃圾桶里,果然躺着几个黑色的大号加厚垃圾袋。
袋口用扎带勒得死紧,旁边还歪倒着两只空了的高浓度工业级消毒水塑料瓶,刺鼻的氯气与甲醛残留味在燥热的阳光下格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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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上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解开其中一个袋子。
袋底赫然躺着几团发灰发烂的暗红色碎肉块,混杂着白花花的厚重油脂,上面还粘连着带有粗硬毛发的厚皮,周围浸满了浑浊发黑的浑浊液体。
那分明是从某种大型哺乳动物身上割扯下来的边角料,绝非高中生物竞赛用到的小白鼠或牛蛙。
我心里狠狠打了个突。
难道真是他网购来练习解剖的整块生肉坏掉了?
可既然只是普通的动物组织变质,他昨晚为什么要那样慌乱地遮掩?
为什么要把那个军绿色的工程塑料储物箱锁得严严实实?
我摘下橡胶手套,心头的疑云越滚越大,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次卧虚掩的门前。
屋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只有书桌上的台式电脑还亮着幽蓝的屏幕。
房间里虽然弥漫着刺鼻的柠檬芳香剂味道,但角落里那个巨大的军绿色密码储物箱,依然像一具沉睡的铁棺般趴在床头边,泛着冰冷的哑光。
我轻轻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安神牛奶,正打算放在桌角,目光却冷不丁被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定在了原地。
那根本不是什么保送后的名校大学预修课程。
幽暗的荧光屏上,赫然并排打开着两个文档和一个卫星地图网页——左边是一篇详尽的法医学病理论文,标题被鲜红的批注高亮勾勒着:水下机械性窒息与意外溺亡生前伤辨识;而右边打开的卫星全景图,正是八年前沈清失足溺亡的那座城郊水库废弃闸口。
更让我血液骤然冻结的是,在浏览器最近下载的缓存记录最顶端,赫然悬着一份加粗标红的文件名:
《致死性案件刑事追诉时效与证据链灭失后的自力救济司法边界》。
“苏阿姨,你在看什么?”
冰冷平静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陆修远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家,整个人站在逆光的房门口,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我端着牛奶颤抖的手,右手插在深黑色的运动裤口袋里,指节微微顶起一个坚硬冰冷的金属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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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手里的瓷杯猛地一晃,滚烫的牛奶溅在我的虎口上,激起一阵钻心的刺痛。
我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把杯子搁在杂乱的书桌角,顺势挡住了屏幕一角:“没看什么,见你保送了还天天熬夜,给你热了杯牛奶。”
陆修远没有动,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薄刃,在我和荧光屏之间刮了一道来回。
他插在裤兜里的右手微微松动,那个坚硬冰冷的轮廓随之下沉,嘴角扯出一个乖顺却毫无温度的弧度:“谢谢苏阿姨,下学期要预修医学院的法医解剖学,导师提前布置了课题。”
说完,他走上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描淡写地一叩,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空气中那股被柠檬清香勉强压制的酸臭,随着他的走近,又悄然渗进鼻腔。
他身上不仅有熬夜的虚汗味,还夹着一股极淡、极刺鼻的工业甲醛气味,直冲脑门。
我不敢深究,借故退出了他的房间。
回到主卧,心神不宁地打开家庭公用笔记本电脑准备整理自媒体文稿,一条同步自陆文斌副卡的网银扣款弹窗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建设银行】您尾号7819的账户于6月21日02:14支出人民币50000.00元,附言:首付定金。
收款方是一串匿名的网络虚拟账户。
陆文斌在外省工地上,向来连几千块的建材损耗都要核算三天,为什么会在凌晨两点背着我转出整整五万块巨款?
这笔所谓的“定金”到底是给谁的?
还没等我理出头绪,防盗门忽然传来三声沉闷厚重的叩击。
不是快递员的轻敲,而是指关节带着沉重力道的砸门声。
我快步走到玄关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深灰夹克的中年男人。
男人面色黝黑,鬓角泛白,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鹰隼般锐利,胸口挂着晃眼的警官证。
“苏雅琴女士是吧?我是市刑侦支队的陈卫平。”
老刑警亮了证件,目光越过我的肩膀,在屋内迅速扫了一圈,“陆文斌不在家?”
“他……他在外省出差。”
我呼吸一滞,心提到了嗓子眼,“陈警官,家里出什么事了?”
陈卫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塑封的协查通报,推到我面前:“沈国栋,认识吧?陆修远的亲舅舅。半个月前卷进一起城郊高利贷催收案,之后就音信全无。我们调取了他失联前的通讯和资金往来,发现他最后频繁联系的人,就是你们家老陆。”
照片上的沈国栋剃着寸头,眼窝深陷,嘴角带着无赖特有的横肉。
“沈国栋嗜赌成瘾,欠了六十多万暗债,道上催得很急。有人看见他半个月前在你们小区附近出没过,之后就彻底蒸发了。”
陈卫平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一拧,目光突然投向走廊深处紧闭的次卧,“屋里这是什么味?死耗子烂在管道里了?”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还没等我开口,次卧的房门“咔嗒”一声推开了。
陆修远穿着宽大的灰色睡衣走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少年人的怯懦:“警察叔叔,是我前几天做生物标本切片,福尔马林和变质肉皮没处理干净,我这就去喷除臭剂。”
陈卫平盯着他,目光停留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审视了足足半分钟。
老刑警没再追问气味,只是扬了扬手里的照片:“陆修远,你最后一次见你舅舅,是什么时候?”
陆修远垂下眼睫,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领下挂着的那枚生母沈清遗留的圆形银吊坠。
我站在侧面,分明看到他藏在宽大袖口里的右手死死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指关节惨白泛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星。
可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其阴冷、令人骨髓发寒的弧度。
“沈舅舅啊,”陆修远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他早就该消失了。”
第04章
陈卫平走后,屋里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六月二十五日大清早,陆修远就背着书包出了门,只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句去教育局补交保送审核材料。
他前脚刚走,次卧虚掩的门缝里便漫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黏腻酸气。
距离气味初次出现已经整整过了十五天,那种防腐剂与死肉混合的恶臭,早已不是几罐柠檬喷雾能够遮掩的了。
我戴上两层医用加厚口罩,拎着拖把和吸尘器快步走了进去。
整间屋子窗帘紧闭,昏暗得像个冰窖。
书桌上整齐码放着解剖图谱,而床脚与衣柜之间的逼仄阴影里,那口长一米二、表面布满防撞纹的军绿色工程塑料储物箱,正死气沉沉地贴墙横陈。
我蹲下身,试图拽动箱体清理被它遮挡的墙角积灰。
箱子沉重得出奇,我用力向外拉扯时,吸尘器的合金伸缩杆不慎重重撞击在箱体正面的锁扣上。
只听得“崩”的一声脆响,脆弱的塑料滚轮密码锁扣竟然直接断裂弹飞。
我闻到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甲醛烂肉腐臭猛冲天灵盖,眼眶发胀地看到那厚重的军绿色箱盖歪斜翻开,里面赫然露出一截浸透干涸发黑血迹的粗布工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