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文/观察者网 夏曼波】
据海报新闻报道，湖南怀化的00后小缪，2018年考入湖南环境生物职业技术学院，2021年专升本，2023年考取东北农业大学农艺与种业专业硕士。7月，他应聘某头部互联网大厂的招商采购岗，启事上写着“本科及以上学历，能力优秀者可适当放宽”。
一轮电话沟通加五轮线上面试全部通过，7月26日进入入职审批环节。他随即向原公司递交离职申请，连未来五年的路径都规划好了。
三天后HR在电话里告知，总部要求该岗位必须是统招全日制四年制本科，入职审批无法继续推进。
此事在网上引发舆论风波，有声音质疑称，若第一学历真是硬门槛，简历关为什么不直接刷掉？
一个可能的解释是，前期的简历筛选和面试环节并未核验完整的教育经历。小缪在入职审批时补齐高中至今的全部学习经历，那段专升本经历才第一次进系统，也正是它触发了驳回。小缪又应聘了该大厂其他区域的相同岗位，简历通过后，他主动说明了自己专升本的经历，请HR先确认是否符合条件，然后直接遭拒。
可以看出，“统招四年制本科”不是借口，企业给出的理由是真实的规则。但这条真规则可以一直不说出口，留到求职者辞了工作、错过招聘窗口之后才拿出来？
这里要分清一点，报道引用的招聘启事里，没有“第一学历要求统招全日制四年制本科”这几个字，按小缪的说法，整个应聘过程从未有人提及“第一学历”，是求职者自己一头撞上去才得知的。
问题也出在这里，既然这是一个可以直接决定候选人是否具备入职资格的硬性条件，为什么对外公布的招聘公告却没有明确写出“统招四年制本科”，反而留下了一句“能力优秀者可适当放宽”？
当然，企业可以解释，“适当放宽”是保留裁量空间的表达，并不意味着任何能力优秀的人都能够突破学历要求。
进一步追问，当一项弹性条件的解释权、适用权和最终决定权全部掌握在制定规则的一方时，它对于另一方究竟意味着什么？
具体到上述事例，“能力优秀”由谁来认定？“适当”的尺度有多宽？求职者无法预先确认这些标准。
小缪之所以会参加五轮面试，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满足岗位的基本条件，也相信自己的能力能够成为“适当放宽”的理由。
但最终真正决定结果的，是一项拥有一票否决效力的标准，这让前面的五轮面试多少显得有些讽刺。
既然前面的面试都过了，那此前公告里被强调的“能力优秀”怎么就无效了？
《就业促进法》第二十六条虽然规定了“不得实施就业歧视”，第六十二条也规定了“实施就业歧视的，劳动者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现行法律对于“第一学历”是否构成就业歧视，以及应当如何认定，缺少更明确的规则。小缪们就算想维权，难度也不小。
回过头去看，企业自己公布的招聘条件，究竟有没有真正约束企业自己？
先用“能力优秀者可适当放宽”吸引求职者进入竞争，再在最终环节按照刚性的学历标准把他排除。对企业和求职者来说，两者付出的成本对等吗？
求职者请假、奔波、放弃其他机会，甚至辞掉已经拥有的工作，而企业的成本可能只是HR和业务部门多投入几个小时。
既然双方付出的成本如此不对称，那真实、完全的招聘规则就不该等求职者撞上去了才告知。
这年头，找工作已经要付出很大精力准备，还要让求职者自己承担“发现规则”的成本，有些企业会不会太不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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