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在天台种菜,粪水天天滴我阳台,我没吵,转头堵了水管,半个月后他在我家门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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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阳台天天被粪水砸,顾沉没在群里吵一句,

只把脏衣服、滴落时间和每一段管线悄悄记满了表。

半个月后,楼顶私接管被封,何广顺却在深夜跪到他门口,

哭着求他撤记录、别再上交录像。

直到那张盖着红章的《检测告知单》摊开,所有人才明白:

他怕的从来不只是赔钱。楼顶到底还藏着什么?



1

傍晚六点二十,顾沉把阳台最后一排衣架往里收,手刚碰到那件白色婴儿连体衣,指尖就顿住了。

衣服胸口到下摆,散着一片黑黄斑点,像被人拿脏水喷过。最刺鼻的是味道,酸里带臭,混着点发酵烂菜叶的气,迎面就往鼻腔里钻。他低头闻了两秒,喉咙一下发紧,连体衣是他给外甥备的,昨天才洗好,今天第一天晾。

他把衣服摊在洗手池边,开最大水流冲,泡沫打了两遍,斑点还挂在纤维里。窗外风一吹,头顶又“啪”地落下一滴,砸在晾衣杆上,顺着不锈钢往下爬,留了一条细黑线。

顾沉抬头,27楼往上看不到楼顶全貌,只能看见外墙边沿垂着几根细软管,风一吹,轻轻摆。那一瞬间他没骂人,拿手机先拍了三张:衣服污渍、晾衣杆滴痕、外墙软管。

十分钟后,他上了顶楼。

防火门一开,热浪夹着土腥味扑脸。楼顶原本空着的公共区域被圈出两块,泡沫箱、蓝色塑料桶、黑色遮阳网排得满满当当,角落里一只发酵桶半掩着盖,桶口挂着褐色残渣,旁边接了细管,延到一排滴灌带里。

何广顺穿着背心,蹲在黄瓜架边绑绳,听见脚步头也没抬:“谁啊?”

“我,27楼顾沉。”顾沉把手机里的照片递过去,“何哥,你楼顶这边滴下去的水,弄脏我阳台衣服了,味道很重,能不能把管线收一收?”

何广顺直起身,瞥了一眼屏幕,嘴角一扯:“种菜哪有不浇肥的?你住楼下,就一点水,至于吗?”

“不是一点水,衣服洗不出来,连体衣都废了。”

“那是你家倒霉,风往哪吹我管得着?”何广顺把绳子往地上一丢,声音也抬了,“我这叫有机种植,没化学药,多少人想买还买不着。你别一上来就扣帽子。”

顾沉还想说两句,门已经“砰”地关上。防火门反弹了一下,又重重合拢。楼道里只剩闷热和一股发酵味。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下楼,回家先把衣服装进透明袋,系口,放到阳台柜最上层。再打开手机,给物业管家田薇发消息:“27楼阳台连续滴落疑似肥水,已影响晾晒和设备,麻烦到场看一下。”

田薇回得快:“收到顾先生,我七点半上门。”

七点四十,田薇到了,白衬衫后背都汗湿了。她站在阳台门口皱了皱眉:“味道是有点重。”

顾沉把晾衣杆、空调外机罩上的黑点指给她看,又把袋里的连体衣拿出来。

田薇低声说:“我先去沟通,尽量让他整改。您先别在群里起冲突,很多业主看着,容易激化。”

顾沉点头:“我不想吵,我要结果。”

半小时后,田薇回电话,语气有点虚:“我刚敲了门,他说是下雨冲刷,不承认是肥水。我们会继续劝导。”

“今天没下雨。”顾沉看着手机上的天气记录,平静地回了一句。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我明白,我再跟进。”



晚上九点,业主群开始冒泡。

何广顺先发了一段语音:“有些年轻人住高层,风吹点水就受不了,城市里待久了,连种菜都看不惯。”

紧接着有人接:“城里人矫情,楼顶种点菜挺好。”

又有人附和:“现在讲究生态,别动不动就投诉。”

顾沉看完,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没回一个字。

第二天早上六点,阳台地漏边一圈黑色沉渣,像隔夜汤底。空调外机罩子上落了几点黄褐色水印,太阳一晒,味更冲。中午他在书房剪片,听见阳台“滴、滴、滴”,节奏很稳,像有人掐着点放水。他走过去看,晾衣杆最左端又挂了一滴黏稠液体,顺着杆子缓慢往下走。

他拿纸巾擦掉,纸巾立刻发黄。拍照,存档,时间09:17。

下午,田薇又上门,拿着记录本:“我这边只能先做口头协调,楼顶属于共用区域,涉及改造得走流程,物业没法直接拆。”

顾沉问得很慢:“那我家阳台继续被滴,谁负责?”

田薇抿了抿嘴:“您先别急,我今天再去劝一次,争取让他先把发酵桶移位、软管固定。”

她确实去了。半小时后,在电梯口碰见顾沉时,只低声说了句:“他情绪很大,说谁动他菜地他就报警。”

第三天更直接。傍晚一阵风过,楼上飘下来几片烂菜叶和两颗泡发的豆渣,正好落在顾沉刚擦过的栏杆上。隔壁阿姨探头看了一眼,叹气:“你这天天闻这味儿,咋过啊。”

顾沉笑了一下,没接话,转身回屋拿喷壶和抹布。擦到一半,何广顺在群里又发消息:“某些人别装可怜,谁家阳台没点灰?”

群里很快有人跟:“支持何哥,种菜不容易。”

他看着不断跳出来的信息,手上动作没停。抹布拧干、擦杆、冲地、再擦。擦完后,把今天的污渍点位一一拍下,连同第一天那件连体衣放在一起。透明袋外面,他用记号笔写了日期:7月16、7月17、7月18。

夜里十点,风小了。顾沉站在阳台边,顺着外墙往上看,软管贴着墙角往下走,经过顶层外沿,再绕向楼顶。这个走向很怪,像临时接出来的。

他把群聊“免打扰”打开,提示音瞬间停了。屋里只剩电脑风扇轻响。

田薇又发来一条消息:“顾先生,实在抱歉,我们会继续协调。”

顾沉回了四个字:“我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桌上,低头看着那几张脏衣服和滴痕照片,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先不吵,先看这水到底从哪根管子下来。”

2

顾沉把群聊提醒关掉以后,家里一下安静了。阳台门一关,味道还是往屋里钻,酸里带腥,像泡坏的豆渣混了下水道气。他没再上楼敲门,也没在群里回一句。

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他把手机固定在窗框上,开了延时拍摄。镜头对着晾衣杆、外机和地漏,时间戳开着。七点十二分,第一滴黑黄水落在不锈钢杆上,啪一声,溅开一个圆点。七点十六分又来一滴,八点零三分变成连续滴落。



他把视频导进电脑,按分钟截帧,编号D1、D2、D3。每张图都带时间、天气、方向标注。那天没下雨,风向东南,楼顶有人浇水的声音却很清楚,管子拖地的摩擦声从上面一路传下来。

中午,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六个透明采样瓶,贴上标签。A1收第一轮滴落,A2收第二轮,A3留空白对照。回家后他戴一次性手套,把阳台滴点刮进瓶里,封口,写上日期和时段。瓶子排在餐桌边,颜色从淡黄到深褐,分层明显,静置后上层浮着细小油膜。

第三天晚上,滴落时间又来了,几乎和前两天重合。顾沉把表格补全:06:58、12:21、18:47。每个时段前后十分钟,他都录了楼顶环境音。对门阿姨来借酱油,闻到味道皱眉,说这哪像清水。顾沉只点头,把门轻轻带上。

田薇白天来过一次,站在阳台看了两分钟,给的还是那句“我再协调”。顾沉没拦她,转身把纸质记录递过去:“我只要流程,先受理,再勘查,再整改。口头劝没用。”

田薇接文件时手指停了一下,问他要不要再和何广顺谈谈。顾沉说:“谈过,门已经关过一次了。”

当天夜里,他把整栋楼的外立面截图打印出来,拿尺子量滴落点高度,画了一张简易水路图。雨水立管、阳台外墙、楼顶平台,他一条条连线。线画到最后,箭头停在顶层西南角那片种植区。

第四天上午,顾沉约了许工上门。许工是做管道排查的老师傅,带内窥镜、烟雾棒和测压表。田薇也在场,算见证。许工先看顾沉阳台,再上楼顶,沿着雨水立管一节一节摸。摸到一处保温棉缠绕的位置,他用刀尖挑开外层胶带,露出一段灰色软管,管壁发黏,卡箍是新上的。

许工蹲下看了三分钟,回头问何广顺:“这根谁接的?”

何广顺站在菜架边,脸一沉:“我不懂你说啥,楼顶本来就有管子。”许工没接话,拿手电往接口里照,里面有沉积物,颜色和顾沉采样瓶里几乎一致。

接着做回流测试。许工让田薇在楼顶发酵桶放水,顾沉在楼下阳台守着。不到两分钟,外墙分支处先冒泡,再往下滴黄褐色液体,滴速和顾沉记录的高峰时段差不多。许工对着记录板报数,田薇在旁边记。何广顺在一边来回踱步,嘴里一直说“这是正常浇菜水”。

许工把设备收好,当场写了初步意见:顶层存在私接软管接入雨水立管分支;该接口无止回措施,回流时可造成倒灌和污染滴漏;建议立即封堵违规接口,恢复原管路,并加装止回装置,后续复检。落款、时间、联系方式都写齐了。

顾沉没有多说,把视频U盘、采样记录、截图、意见单、沟通记录装进文件袋,一次性交给物业前台,要求书面受理。田薇看完后没再说“再协调”,给他开了受理回执,编号打印在右上角。顾沉把回执拍照存档,转身就走。

田薇当晚被经理叫去值班室复盘,桌上摊着顾沉交的材料。经理先问“能不能再拖两天”,田薇翻到许工意见单,指着“污染风险”四个字没抬头:“再拖,责任就写在物业头上。”

她把顾沉那份受理表重新录入系统,状态从“协调中”改成“整改中”,时间戳精确到分钟。

下午业主群开始热闹。何广顺先发了三条语音,说顾沉“搞事情”“要断大家下水”“城里人见不得土”。群里很快跟了几句“何必上纲上线”“邻里之间给条活路”。还有人艾特顾沉,问他是不是要把楼顶全拆了。

顾沉只在群里发了两张图:受理编号和整改申请截图。下面附一句,“请按流程处理,明早前给施工安排。”他没解释,也不对骂。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十几分钟,随后又被何广顺的长语音刷屏,话越说越重。

晚上九点,田薇私聊顾沉,说物业已把材料转工程部,准备发《整改通知》,施工范围限定为违规私接口封堵,不动公共总管。她还补了一句:“施工必须在物业见证下,第三方师傅操作。”

顾沉回了一个“收到”,让她把通知抄送楼层业主。

十点二十,《整改通知》发进群里。标题很硬,内容更硬:依据现场勘查与第三方意见,次日上午九点实施整改;封堵对象为顶层私接支管;施工期间暂停相关区域用水三十分钟;拒不配合将报街道网格和执法联动。

通知刚发完,门外就响起急促脚步。顾沉开门时,何广顺已经堵在楼道口,身后还站着两个常在群里帮腔的邻居。楼道灯打在何广顺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眼神发狠。

“顾沉,”何广顺盯着他,牙关咬得很紧,“你敢动那根管,我跟你没完。”

3

何广顺堵在楼道里那句“跟你没完”,第二天一早就落到了实处。

九点不到,物业工程部、田薇、许工都到了顶楼,手机支架一摆,录像先开。顾沉站在楼梯转角,看着田薇按流程念整改内容:封堵私接支管、拆除违规三通、加装止回阀、恢复原管路。她声音不大,每个词都咬得很清。

何广顺拎着扳手往前冲,指着许工骂:“你们敢动我管子,我今天就报警!”

田薇把签字版整改单递到他面前,纸角压着物业公章和受理编号。“你可以报警,但先看清楚,你上周现场确认过,整改单你签了字。”何广顺手僵在半空,骂声没停,人却往后退了半步。

许工戴上手套,先拆保温棉,再割胶带。刀口一开,里面那段灰色软管露出来,接口缠了两层生料带,外面套着私买的塑料三通,滴灌回流口正顶着雨水分支。许工把三通拧下来,对着镜头说:“私接件,非原管配件,无止回,回压就倒灌。”

说完封堵分支口,又在前端装上止回阀,扭矩扳手“咔”一声,固定到位。全程十七分钟,录像没断。

做完压力测试,楼下顾沉阳台没再见滴点。许工又让人往楼顶发酵桶加水,等了八分钟,外墙干净,晾衣杆干净,空调外机也没再冒褐色水珠。田薇当场在整改单后页补了“整改完成,待复检”,让三方签字。何广顺不肯签,手背青筋都鼓起来。

田薇把笔放在花箱上:“你不签也生效,我们有录像、有第三方意见、有受理编号。”

那天下午,顾沉把阳台冲洗了两遍,地砖从发乌洗到发亮。他把“污染滴落记录表”翻到新一页,第一行写:

第1天,无滴落。后面空着,等着每天去填。

第2天,无滴落。

第3天,无滴落。

他照旧六点开延时,七点收样瓶,晚上导视频,连空白画面都按日期归档。田薇来回访,看到那摞文件,愣了下。顾沉只问:“复检时间定了吗?”

楼顶那边开始乱套,是从第五天开始的。何广顺以前靠自制水肥回流系统省事,早晚开阀,滴灌一路走。私接口一封,回压回不去,水线忽快忽慢,几排菜不是浇过头就是断水。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他拎着两只蓝桶在顶楼来回跑,鞋底拍在水泥地上,啪啪作响。楼下都能听见他骂“谁害我”。

第七天,业主团购群里有人问“今天的有机生菜怎么还没送”。何广顺先说车坏了,半小时后又说天气影响。第二天又改口平台延迟。顾沉夜里下楼倒垃圾,碰见快递小哥把两箱退单菜放门卫室,箱底渗着黄水,叶子边卷成一圈。

第九天,何广顺在群里发长文,说有人半夜上楼动手脚,害他损失订单。附了一张模糊照片,拍的是一截黑色软管。群里立刻有人艾特顾沉。顾沉只发两样东西:当晚门禁记录截图、物业监控时间轴。截图里他那晚根本没上过顶楼,下面补一句:“如有证据,请走报警流程。”

他依旧不对骂。手里的表格却越记越满:无滴落天数、气味强度、阳台清洁次数、晾晒可用时段。第十天起,他把前后对比照也做成一页,左边是整改前的污渍斑点,右边是整改后的同角度照片,日期一行排开,谁都看得懂。

何广顺的节奏彻底散了。第十一天夜里,顶楼传来塑料桶砸地的闷响,接着是金属碰撞声,像有人把喷头和阀门一把扯下来。有人在群里发语音:“老何喝多了,在天台骂了半小时。”

田薇上门回访,脸色比之前更紧。她说街道收到两头投诉:一边是顾沉提交的污染复盘,一边是何广顺提交的“经营受损”。“这事要扩线了,可能不止物业整改。”

顾沉把新一页记录递过去,上面写着第12天,无滴落。他看了眼窗外:“我只认流程,谁扩线都一样。”

第十三天午后,暴雨前闷热得人发昏。何广顺在楼顶试图重接水路,拉了两卷新软管,接头一拧就渗,渗了又缠胶布。没一会儿,半桶发酵液掀翻在地,顺着坡面往排水口冲。因为止回在前,液体没再倒到顾沉那侧,但顶楼那股冲鼻味顺风灌进整栋楼。三层一个带孩子的住户在群里直接发火:“这是楼顶还是粪坑?”

第十四天,何广顺的团购群公告改成“本周暂停接单”。他白天不怎么说话,晚上却在业主群里连发十几条,先说有人合伙整他,再说物业偏袒,最后甩一句“真要查,大家都别想好过”。话一出,群里短暂安静,连平时帮腔的几个人都没接。

顾沉照常填表:第14天,无滴落。写完他抬头,楼道里传来急促脚步。不止一两个人,楼梯里是一串整齐的上楼声。田薇先出现,后面跟着两名网格员和两名执法联动人员,胸牌、执法记录仪、文件夹一应齐全。她在顾沉门口停了一秒,点头示意,接着直接上了顶楼。

半小时后,何广顺的吼声从上面砸下来,夹着“我不同意”“你们凭什么”。网格员没跟他抬嗓门,只按程序一项项报:楼顶改造情况、水肥系统来源、是否私接公用管线、是否存在污染外排。执法人员拍照、测点、编号,连发酵桶标签都对着镜头录了两遍。

天快黑时,人群往下走,楼道里只剩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领头的网格员在拐角停住,转身看了眼何广顺,语气平平,却像把钉子钉进墙里:

“明天复检,责任人必须到场。”

4

复检那天一早,顶楼的铁门还没全开,楼道里已经站满了人。

田薇抱着文件夹,脸色比前几天更紧,见到顾沉只点了下头,没寒暄。许工背着工具包,先把上次封掉的那段三通拍了近景,又拍了阀门编号。九点不到,网格员和两名联动执法人员上到天台,蓝色执法记录仪一开,空气一下就硬了。

何广顺穿着旧背心,手里还拎着浇水壶,嘴上先顶了句:“不就种点菜吗,至于这么大阵仗?”

没人接他的话。执法人员沿着屋面一圈圈走,量尺、拍照、记录点位。泡沫种植箱压在女儿墙边,下面垫着木板和砖,几处防水层被膨胀螺丝穿过,螺丝边缘发黑,周围有明显渗水痕。雨水口旁堆着编织袋,袋口渗出暗黄色液体,味道冲得人皱眉。

“这块是谁改的?”执法人员指着一截灰色软管。

何广顺眼神闪了下:“以前就这样,我接手时就有。”

许工把手机里上周拆管视频调出来,停在关键帧:“这根是后接的,接口新,卡箍也是新件。回流软管从发酵桶出来,接的是雨水立管分支,不是原设计用水点。”

执法人员蹲下看了两秒,抬手让同事取样。透明采样瓶刚拧开,刺鼻味就往外顶。记录员低头写字,笔尖划纸的声音在风里格外清楚。

十点二十,第一份《现场检查笔录》当场打印出来,田薇递到何广顺面前让他签字。他还想争:“我又没往别人家倒,这叫废物利用。”

联动人员把第二份《责令整改告知》翻到重点条款,指着念:“一,种植区占用共用屋面并存在私改痕迹;二,水肥系统存在污染隐患,需移交进一步核验。今日起暂停使用,限期清理,明日复检责任人到场。”

何广顺听到“移交进一步核验”那几个字,喉结明显动了动,签名那一笔抖得发飘。

中午,业主群安静得反常。前几天还跟着起哄的人,这会儿只剩零星几句“等通知”。何广顺没再发语音,头像却一会亮一会灭。顾沉把上午的时间戳照片按顺序归档,文件名从“R1”排到“R17”,又把阳台对比图补了一列“连续无滴落天数:15天”。

下午五点,楼道里突然传来何广顺的吼声,又很快压低,像怕被谁听见。

“刘哥,你帮我问问,能不能先别往上报……”

“我不是不整改,我马上清,今天就清。”

“那份取样,能不能重做一次?上次桶里刚好发酵过头……”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来回踱,拖鞋拍在地砖上,节奏乱得厉害。田薇从电梯里出来,他立刻迎上去,笑得发僵:“田管家,咱们邻里纠纷,内部消化行不行?你看顾沉那边,给我个台阶。”

田薇停了两秒,只回了一句:“现在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流程已经走到联动。”

这话一落,他的脸一下白了。

晚上九点多,顾沉还在客厅剪片子。键盘敲到一半,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接着是“咚咚咚”三下重敲。不是白天那种虚张声势,像是人在水里憋到最后一口气。

顾沉开门时,楼道感应灯刚亮。何广顺站在门口,头发湿成一缕一缕,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口露出一叠皱巴巴的纸。他往里迈了半步,声音先哽住:“顾沉,我……我跟你说两句,就两句。”

顾沉没让他进,只把门拉开一掌宽。对门、斜对门的门缝已经亮起光,几双眼睛贴在猫眼后面。

何广顺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纸散出来,有团购订单、进货单、手写欠条,还有白天那两份整改单复印件。他抬手去捡,手指抖得连纸边都捏不稳。下一秒,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顾沉门口。

楼道里有人倒吸气,连电梯到站声都像被按住了。

“兄弟,我认栽,我嘴臭,我给你赔不是。”

何广顺这句话一出口,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尾音劈成两截。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得那声闷响还在楼道里回荡,整个人却像一下子泄了劲,肩膀往下塌,背也弓起来,刚才在天台吼人的那股横劲儿,半点都看不见了。他抬手抹了把脸,手背全是汗,抹完又在裤腿上来回蹭,像是怎么都擦不干净。

“你给我出个私了证明,就写邻里协商解决;那份连续滴落记录,你撤了行不行;你手里采样和施工录像,别再往上交了,行不行?”

说到后面,他嘴角明显在抽,话一快就咬舌,连“行不行”都重复了两遍。额头越压越低,几乎碰到地砖,呼出来的气带着酒精和焦躁味,短促、发烫,一下一下打在门槛上。

顾沉站在门内,右手还扶着门把,指节收得很紧,掌心那道青筋凸出来。他没往前,也没后退,只是垂眼看着何广顺,眼神很平,平得看不出情绪。客厅里电脑还亮着,剪辑软件时间轴停在半截,外放音箱没关,空调外机低低嗡鸣,混着何广顺粗重的喘气声,楼道像被这几种声音拧成一根绳,越勒越紧。

对门门缝又开大了一点,门链“咔”地轻响。有人压着嗓子嘀咕:“你白天不是挺硬吗?”那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过来。

何广顺像没听见,或者说不敢听。他猛地抬头,眼白里全是血丝,鼻尖发红,嘴唇起皮。他盯着顾沉,眼神慌得发散,像是怕顾沉下一秒就关门。

“我不是怕赔钱,我真不是怕赔钱。”他说着急忙摆手,手掌在半空乱挥,指尖抖得厉害,“菜烂了我认,订单赔了我也认。可这个要是再往上查,我家……我家真要塌。”

他这句“要塌”说到一半,喉咙突然卡住,狠狠干咽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跟着跳。

顾沉的视线慢慢落到那堆纸最上面。那张《检测告知单》已经被捏得起皱,纸角卷起,边缘发软,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右下角鲜红公章被汗水晕开了一圈,荧光笔划过的几行字扎眼得很:氨氮超限、粪大肠菌群检出、建议继续追溯来源并扩大核验范围。

何广顺见顾沉看那张单子,像溺水的人摸到木板,赶紧把纸往前递,双手托着,手背绷得发白,指节一节节泛青。

“我求你一句话,行不行?你只要点个头,我明天就把天台全清了,我当着全楼道给你道歉,我……我把桶都砸了,我再也不种了,我——”

他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一滴砸在“检出”两个字上,墨迹立刻化开,像一团小小的黑云。第二滴跟着落,直接掉在他手背上,他愣了一下,像是不敢信自己会哭,赶紧低头用袖子去蹭,越蹭越狼狈。

顾沉终于动了。他松开门把,往前半步,弯腰把那张告知单捡起来。纸被汗水浸得发软,他捏在手里时,边角轻轻颤了一下。顾沉没立刻说话,只把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抬眼看了何广顺一眼。那一眼很短,却把何广顺看得呼吸一窒,整个人绷住,连肩膀都僵了。

楼道里没人再出声。猫眼后的影子一动不动,连电梯井里上行的机械声都像远了。田薇刚走到楼梯拐角,脚步停住,文件夹抱在怀里,手指死死压着封皮。许工站在后面,咳了一声又硬生生憋回去,低头看地砖,不敢插嘴。

时间像被拉长了。顾沉手里的纸微微卷着边,他拇指在公章旁停了停,没再翻页。何广顺跪得腿发麻,身体不受控地往前晃了一下,又赶紧撑住地面,掌心得通红。

下一秒,他像是彻底撑不住了,脖子猛地往前一伸,嗓子哑到发裂,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求你一句话,别让他们继续往上查……我家真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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