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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这篇,我数了数,里面痛点大概有这些:①身份焦虑与职业倦怠 ②沦为乙方、看甲方脸色 ③流量考核取代专业评价 ④创收任务压身、新闻与经营不分 ⑤转型做网红的身不由己 ⑥收入下降、降薪裁员 ⑦地方媒体被当“万能筐” ⑧广电网络员工被跨行业安置 ⑨欠薪、社保断缴 ⑩“新闻民工”处境 ⑪专业人才流失 ⑫新闻理想失落 ⑬AI替代焦虑 ⑭县级融媒生存困境 ⑮内容自己人都不愿转 ⑯公信力下降 ⑰人才断层 ⑱“既要又要还要”的考核 ⑲广告化生存 ⑳空壳化 ㉑连总编辑都被逼出镜 ㉒一篇谈媒体活下去的文章自己没活下来 ㉓降维摆烂还安慰自己在转型 ㉔用别人的游戏规则打别人的仗 ㉕自己不行了还看不起自媒体 ㉖媒体人奔走他乡 ㉗专业自恋与能力错位 ㉘记者沦为“等领导想通”的人 ㉙自媒体优势不只是“不受限” ㉚拿人钱财不敢直言 ㉛把体制病包装成情怀病 ㉜“我本可以”的矫情 ㉝不甘心与撕裂感 ㉞情怀是麻醉剂 ㉟自我感动骗人骗己 ㊱订报纸的哀嚎与甩锅式反思 ㊲“被养”心态的四个幻象 ㊳把“不够好”解释为“被辜负” ㊴把“体制庇护”包装成“公共品叙事” ㊵把“拒绝改变”美化为“拒绝妥协” ㊶把“等靠要”包装成“求独立” ㊷从“被养”到“被需要” ㊸尊重是挣来的不是要来的 ㊹南方周末的启示 ㊺把新闻干成生意 ㊻悲情叙事救不了媒体 ㊼守灶台端出预制菜
如果你是媒体人,大概能找到自己正在经历的那几条。
很多媒体,正在把自己活得像是个广告公司!
作者:南方传媒书院 陈安庆
上周,一个跑了二十年突发的摄影记者跟我说,他最后悔的事,是没在2015年辞职。
那年他拍的一组矿难照片拿了省新闻奖,领导说“不错,继续努力”。同年,他同事跳槽去了一家短视频公司,现在管着三十人的团队。
他没走。他还在等“领导想通”。
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刚拍完一个房地产项目的开盘盛典。镜头扫过剪彩的红绸,主持人念着开发商的名字,语气比播时政新闻还庄重。他说:“我拍了半辈子车祸火灾,现在拍这个。”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走?”
他说:“我还会拍。哪天领导想通了,让我去拍点真东西,我随时能上。”
一个专业记者的尊严,变成了“等领导想通”。
你有没有发现,现在很多地方媒体,本质上已经是一家广告公司了?但更扎心的是:如果真把自己当广告公司来比,它的服务意识和专业水平,有时候还比不上正儿八经的4A广告公司。
报纸还在出,头版是某局的工作综述,二版是某企业的形象专版,三版是某镇乡村振兴的“深度报道”——仔细读,通篇都是镇党委书记的讲话整理。
四版更直接:整版广告,配一句“xx集团祝全市人民新春快乐”。
电视台还在播。新闻频道黄金时段,第一条是领导调研,第二条是领导开会,第三条是领导批示。第四条终于不是领导了——是某房地产项目的开盘盛典。
主持人念着开发商的名字,语气比播时政新闻还庄重。
广播还在响。早高峰的新闻节目里,主播用标准的播音腔念着“本节目由xx驾校冠名播出”,然后话锋一转,“下面请听本台记者采写的系列报道《优化营商环境,我们在行动》第三篇”,内容是三家企业的老板在镜头前说“政府对我们太好了”。
你说它是媒体,它做的全是广告的活。
你说它是广告公司,它连广告公司的基本素养都丢了——人家4A公司还讲究创意策略、客户洞察、传播效果评估。而很多地方媒体做的“广告”,本质上就是把甲方的通稿排版一下,配个标题,发出去,完事。
4A的人看了都摇头:这活儿,我们实习生干得比你好。
更魔幻的是,连总编辑都得自己出镜做视频访谈了。
台州新闻传媒中心的总编辑黄保才,干了30年纸媒,拿了浙江飘萍奖、N次浙江新闻奖,2024年开始自己出镜做《保才专访》,到2026年7月做了130期。他说了句大实话:“如果不下水试试,拿什么去跟年轻记者说‘媒体融合’四个字?”——连总编辑都被逼成这样了,普通记者还有什么退路?
有人说这是身先士卒,其实也说明现在媒体,不管你是谁,也被逼到了要放下架子面对市场的真实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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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者沦为“乙方”,某些广电员工被“安置”
广告公司再怎么说,也是拿钱办事。而很多地方媒体的记者,处境比广告公司的乙方还惨。
浙江宣传那篇《系统性变革不只是媒体的事》里说了句实话:一些记者、编辑甚至每天活在甲方的阴影中。这句话有多扎心,只有干过的人才知道。
今天的记者是什么状态?既要写新闻,也要做活动、拍视频、拉项目、服务客户。今天替某个部门制作宣传片,明天又被要求对这个部门进行舆论监督。身份是记者,处境却越来越像乙方。
有人总结得更狠:“就连持证的正规媒体记者,外出采访也常常遭遇冷眼相待、百般刁难,甚至被保安拦在门外、被受访者呵斥驱赶。”
一个持证记者,出门采访被保安拦在门外。
这话放在二十年前,谁信?
更荒诞的是,有些地方甚至把媒体当作了“万能筐”,什么任务都往里装。
记者被拉去搞活动、做会务、写汇报材料,唯独没时间做新闻。
这就好比你去一家餐厅吃饭,结果发现厨师在门口发传单、服务员在后厨炒菜、老板在街上拉客。
你说这家餐厅是干什么的?
它自己都说不清。
最讽刺的是,那篇谈“媒体如何活下去”的文章,自己都没活下来。
有人说, 浙江宣传发了《系统性变革不只是媒体的事》,没活过两天就被删了。一篇谈媒体如何活下去的文章,自己没活下来——但最后殁了的这个事实,却成了那篇文章主旨宣扬的终章。完美闭环。
这边总编辑也为了市场赤膊上阵出镜,那边老员工被逼着转岗。“
一省一网”整合收官之后,全国广电网络系统原事业编人员的安置,成了这场改革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页。
有广电网络的老员工反映,整合之后,部分人员被分流到与广电业务关联不大的岗位。
有的地方,员工被要求签一份“自愿申请书”,干的活跟广电八竿子打不着,收入只剩“生活保障金”。
湖北某广电网络的员工留言:“每个月你发的工资让你自己就养不活,把五险一金扣了只剩七八百块,要让你自己干不下去自动走人。”
云南某广电网络的老员工说:“五险一金断交了4年!省公司领导天天盯考勤下任务,工资基本发不出来,可是安播重保时段又让我们顶在一线!辛苦工作20余年,家庭温饱都解决不了。”
四川射洪某广电网络员工说:“2025年12月至今为止工资没发一分钱,2023至今各种工程款未发,2025年2月份至今五险一金未缴。反过来公司还在2026年6月13号开会要求员工完成各种各样任务。”
他们当年也是扛着摄像机、爬着电线杆的人。如今连“媒体人”三个字都不敢认了。
行业的下行不是他们的错,政策的落差不该由他们独自扛。网络可以合并,人的出路,不该只剩下“分流”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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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流量考核,正在杀死最后一点专业
广告公司考核什么?客户满意度、项目ROI、创意获奖。至少逻辑是自洽的。而很多地方媒体考核什么?考核流量。
“从‘挣工分’到‘挣流量’,互联网技术催生的‘计流量制’绩效考核制度,逐渐取代传统媒体时代‘计件制’的主导地位,新闻编辑室内生出一种流量锦标赛机制。”
过去的记者,在严肃新闻中追求职业尊严。
今天的记者,更多的困在流量考核系统中。
有个数据触目惊心:“我国73.6%的新闻从业者面临‘流量焦虑’,职业尊严感严重下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跑了十年突发的记者,拍了一辈子车祸火灾现场,现在被要求研究“用户画像”、追热点、做爆款。
你让他去模仿网红的喊麦式表达,就像让一个外科医生去当算命先生——不是不能干,是你越专业,反而越不像。
一个扎实的采访,到了网上连涟漪还没散开,就沉下去了。
一边是“我们的内容明明很好”的专业自信,一边是“为什么就是没人看”的深深无力。
而那些真正做深度报道的人呢?他们被要求每天出三条稿子、每周做两场直播、每月拉五个客户。
他连采访对象的脸都没看清,就被催着交稿了。
你不是没有专业人才,你是把专业人才用成了流水线工人,然后抱怨他们做不出精品。
有个地方融媒的老总说得很直接:“我们让记者都去开抖音号,谁粉丝多谁就是骨干。”
还有个老总说:“我们要学习‘私域运营’,每天跟用户在微信群里早安晚安地互动。”——听到这儿,一个跑了二十年新闻的老记者可能会想:我到底是记者,还是社群运营专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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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创收任务:荒唐的悖论
中国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准则写得清清楚楚:“新闻报道和经营活动要严格分开。新闻单位不得向编采部门下达‘创收’任务。”
但现实呢?“有些媒体的某些头头给记者下达经营任务,完不成经营任务,就以做负面报道为手段要挟;有的还把正面宣传有偿新闻作为一种‘进账’。”
某融媒体中心的改革方案更直白:设立“爆款内容特别奖”“超额利润分成”,直接将员工的收入与内容传播效果、经营创收业绩深度捆绑。
翻译一下就是:你写的东西有没有价值,不看它是否真实、是否重要、是否对公众有益,看它能带来多少流量和收入。
有个县融媒的改革更狠:“3年淘汰解聘不胜任人员29人,改革后普通员工收入差距达4倍多。固定工资在总薪酬中占比下调至20%以内,普通员工月度岗位工资标准为1500元至2500元。”
1500块。在一个县城,一个记者一个月拿1500块的基本工资,剩下的全靠“绩效”。你让他怎么安心做新闻?这不是转型。
这是把新闻理想扔在地上,再踩上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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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媒体人转型”有时是个伪命题,但很多人已经没得选了
有人在网上写了一篇文章,大意是媒体人转型降维成“微商”,还配叫专业吗?
里面有句话说得透彻:“90%的媒体人不具备当网红的潜质,也不应该去当网红。”
因为专业的媒体人是“戴着镣铐跳舞的人”,他们要真实、要客观、要平衡、要严谨。
而网红经济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是人设、是情绪、是极端化、是放大冲突。
这两者天然相克。
让一个训练有素的调查记者去模仿网红的喊麦式表达,就像让一个外科医生去当算命先生——不是不能干,是你越“专业”,反而越不像。
所谓的“媒体人转型成功”,本质上不是媒体的胜利,是少数有“网感”的个体,抛弃了媒体专业标准之后的个人胜利。
这和媒体的组织能力、专业积淀,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问题是,当单位要求你开抖音号、做直播、拉粉丝的时候,你有得选吗?
更讽刺的是,那些被要求“转型”的记者,恰恰是最有专业能力的那批人。
而那些真正适合做网红的人,早在体制内待不住了——因为体制内的考核体系,从来不是为“网感”设计的。
所以最怕的是:一边降维摆烂,一边安慰自己“我在转型”。那不是转型,那是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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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最复杂的自恋:自己不行了,还看不起自媒体
传统媒体人一边哀叹“行业不行了”“工资发不出了”“记者没法干了”,一边在骨子里看不起自媒体。
“自媒体都是胡说八道”“自媒体没底线”“自媒体只会蹭流量”——这些话,你在任何一个媒体单位的办公室里都能听到。
但你打开手机看看:同一个新闻事件,自媒体的信息量比你大,反应速度比你快,视角比你刁钻,读者互动比你热闹。人家一条视频几百万播放,你一篇稿子几千阅读。你凭什么看不起人家?
因为你是“正规军”,人家是“游击队”。你有记者证,人家没有。你有单位背书,人家是个人号。
你说的话叫“新闻报道”,人家说的话叫“内容创作”。
你觉得自己是“专业”,人家是“业余”。
但读者不认这个。读者只认:谁说的我能听懂,谁说的对我有用,谁说的我相信。
你一个持证记者,稿子写得干巴巴,通篇领导讲话,读者划两屏就关了。人家一个自媒体博主,把同样的事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读者看完还转发。你说谁更“专业”?
更讽刺的是,很多媒体人自己都不看自己单位做的东西。你让他转发一篇自家公众号的文章,他犹豫半天,最后只设置了“部分可见”。你问他为什么不转,他说:“太水了,不好意思转。”
一个内容生产者,对自己生产的内容感到羞耻。这是最可怕的信号。
比收视率下滑可怕,比广告收入下降可怕,比财政拨款缩减可怕。
然后你天天喊“连接用户”。你连接谁?你连自己员工的连接都拿不到。
有个县级融媒体的员工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比任何专家分析都到位:“内容质量连自家员工都不愿意转发,却天天喊着‘用户连接不够’——这不是连接的问题,是内容本身就不值得被连接。”
你一边说自己专业,一边干着广告公司的活。你一边看不起自媒体,一边做不过自媒体。
你一边喊着“内容为王”,一边连自己的内容都不好意思转。
这不是专业,这是自恋。
而且是那种既放不下身段、又拿不出本事的复杂自恋。
说白了,所谓“情怀坚守”,很多时候只是用来麻痹自己的麻醉剂——因为改不了,所以才说“不屑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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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自媒体的水平,真的是不如你传统媒体吗?
有人说,自媒体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不受规则限制,可以野蛮生长,所以能踩中热点吗?
这话对了一半,但错的那一半,恰恰是传统媒体最不愿意承认的。
自媒体的优势,确实有一部分来自“船小好调头”——不用层层审批,不用等领导签字,不用考虑“这个能不能报”“那个会不会惹麻烦”。
一条视频,从拍到发,可能就半小时。你呢?
选题报批、采访申请、稿件审核、领导终审,一套流程走下来,热点早就凉了。
但如果你以为自媒体只靠“快”,那就太小看它们了。
自媒体真正的优势是:它知道读者在想什么。
银行降息,你说“市场利率持续下行”。自媒体说:“你存100万,一年少拿多少钱?”房地产调整,你说“市场仍处于调整阶段”。
自媒体直接问:“现在买房,到底是不是接盘?”
自媒体没有创造更多信息,它只是把专业信息翻译成了普通人的利益。
而你,还在用“有关部门”“相关人士”“业内人士”这种词。
读者看到“有关部门”四个字,手指一划就走了。
所以,自媒体赢的不是“规则”,是翻译能力——把复杂的事说简单,把遥远的事说近,把专业的事说成人话。
这些人输的也不是“规则”,是傲慢。
你觉得读者应该来适应你的表达,而不是你去适应读者的需求。
他们说“直播间才200人但都是种粮大户”——种粮大户也刷抖音。你200人不是精准用户,是压根没典型的自我人看。
把冷门说成“深度触达”,是典型的自我安慰话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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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传统媒体被抛弃,从“拿人钱财”开始
传统媒体被读者抛弃,不是从做短视频开始的,是从“只说好话”开始的。
你想想,你有多久没在地方媒体上看到一篇真正的舆论监督报道了?某个企业排污,你报吗?某个部门推诿扯皮,你报吗?某个楼盘烂尾,你报吗?某个学校乱收费,你报吗?
你不报。因为你不敢。因为你拿了人家的钱。
报纸的头版是某局的形象专版,电视台的黄金时段是某企业的冠名节目。
你拿了人家的钱,怎么好意思再去揭人家的短?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江湖规矩,也是你现在的生存法则。
再说一句大家都懂的话。如今做新闻,有些题材是碰不得的。
热点来了,别人在追,你在等通知。等通知下来,热点已经凉了。
等通知告诉你“可以报”,那个“可以”的版本,往往已经跟读者关心的事没什么关系了。
所以你能做的,就是写几篇不痛不痒的评论——通篇穿衣戴帽,句句四平八稳,字字正确,段段安全。
说它是废话,它确实说了什么;说它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这种东西,别说读者,连你自己都不想看第二遍。
没有调查了,没有现场了,连当事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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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变成了通稿,评论变成了表态。
读者凭什么还要为你买单?
于是,读者打开你的报纸,看到的是“某局工作成效显著”;打开你的电视,看到的是“某企业助力地方经济”。
读者不傻。读者知道什么是新闻,什么是广告。你天天给他看广告,他凭什么还把你当媒体?
所以,传统媒体被抛弃,不是从“不会做视频”开始的,是从“不敢说真话”开始的。
你把自己变成了企业的乙方、部门的乙方、甲方的乙方。
然后你抱怨:为什么读者不认我了?
因为读者不是你的甲方。读者是你的裁判。你把裁判当空气,裁判就把你当空气。
你一个搞宣传的、写软文的,又不是调查记者,做舆论监督的有啥情怀?就是自我感动,骗别人也骗自己。可怜又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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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媒体人的尊重,不是“要”来的,是“挣”来的
为什么当年的《南方周末》让人尊敬?
因为人家真下了“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的功夫——孙志刚案推动收容制度废止,银广夏造假捅破股市黑幕,山西黑砖窑揭开劳工惨状。
一篇篇报道,是用脚跑出来的、拿命换来的。
读者尊重的是真相,不是那身“记者”的皮。
为什么现在的媒体人要不到尊重?
因为你干的事跟广告公司没区别——写软文、剪通稿、拍宣传片、帮甲方做舆情公关。
你把“新闻”干成了“生意”,把“采访”干成了“跪舔”,然后扭头抱怨社会不尊重你。
尊重从来不是职业自带的,是你拿出真东西之后,群众心甘情愿给的。
你要尊重?可以。先做出让人尊重的报道。否则,你连提这个要求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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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自恋/自我感动,悲情叙事,救不了媒体
现在传统媒体不球行了,很多人网上吐槽卖惨。但悲情叙事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很多人共同的叙事逻辑是:行业艰难,不是我们不行,是时代变了、流量不公、读者浅薄。
但真相或许是:读者不是不需要深度内容,而是不需要你们生产的那种深度内容。
那些真正做出好东西的同行,比如南方周末、澎湃新闻、每日人物、谷雨实验室,它们靠的不是“悲情”,是扎扎实实的作品。
读者不会因为你是“正规官媒体”就高看你一眼,他们只认内容本身。
醒醒吧:好内容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媒体的核心价值是“产出值得信任的内容”。这话所有媒体都在说,问题在于:有多少媒体真的在做?
看看现实:主流媒体投入民生调查、舆论监督的力度,与它获得的财政支持和社会地位,能否画等号?
把“求真”挂在嘴边太容易了。但读者不傻,他们看得见谁在下真功夫,谁在喊口号。
“求真”是个万能筐,什么都能往里装。
写软文也说自己是侠客,有情怀,谁信?
那些做不到的媒体,每天都在说“我们要守灶台”,实际做的是什么呢?把一篇通稿换个标题发三遍,把领导的视察行程剪辑成“深度报道”,把甲方的品牌活动包装成“行业观察”。
嘴上说着守灶台,手里端出来的全是预制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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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订报纸的哀嚎,和那些没人信的“反思文”
秋天一到,九十月份,媒体人的朋友圈就开始哀嚎了。“又被摊派了订报纸任务”“烦死了,今年指标又涨了”……这些文章,我看了也想笑。
不是笑他们惨,是笑他们写了半天,还是那套“形势所迫、工具不足”的推责话术。
第一,把《阳光少年报》当榜样,却看不见本质。
有些论调,比如有人在媒体群羡慕《阳光少年报》发行200万份。
但你倒是说说,它凭什么成功?靠的是把内容做成不可替代的产品,不是靠行政发文,不是靠领导打招呼。
你拿着机关报的金字招牌,却连“被需要”这三个字都要从别人那里学。
你天天写领导讲话、会议纪要、工作综述,然后问读者“你为什么不订我”?读者凭什么订你?凭你头版那张领导照片拍得正?
《阳光少年报》能卖200万份,是因为孩子爱看、家长觉得有用。你的报纸能卖出去,是因为“上面有要求”。
这中间的差距,不是发行技巧能填的,是内容本身的价值差距。
第二,“读报率”是新词,也是新的甩锅借口。
他们嘴上说“订而不读比不订更负面”,本质上是想表示“责任在读者不在我们”。
可你反过来想过没有——内容让人读不下去,是谁的问题?
你把文件语言翻译成群众语言了吗?你用短视频、用可视化、用真正有信息量的报道去跟自媒体抢注意力了吗?
如果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要求读者为你的“权威”买单?
读者不读你的报纸,不是因为他不爱学习,是因为你写的东西跟他没关系。
你写的是“某局召开xx会议”,他想知道的是“这个会开完,我家门口的路什么时候修”
你怪他不读,他怪你不说人话。谁的问题?
第三,最可笑的是那句“问题不在财政,而在于我们自身”。
这话看似真诚,实际上什么都没说。你真正想表达的是“我反思了,我有觉悟了”,然后呢?行动在哪里?
《阳光少年报》们不需要写这种长文,它们用200万份发行量证明了自己。
你需要的不是总结,是改变。
如果连改变的勇气都没有,写再多反思也只是自我感动。
不如直接承认:读者不是不需要你们,是你们天天歌功颂德、写一些和百姓无关的宣传软文,还没让他们需要你。
别再自我安慰了。
做出点让市场承认的东西,比写十篇反思都管用。
订报纸的任务年年有,哀嚎的文章年年写。但读者不会因为你惨就订你的报纸,他们只会因为你的内容值得看才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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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媒体“被养”心态的四个幻象
当下媒体行业弥漫着一种值得警惕的自我叙事:将生存困境归因于“市场失灵”与“公共缺位”,把自己塑造成悲情英雄。
这种心态背后,藏着几个需要戳破的幻象。
幻象一:把“不够好”解释为“被辜负”。
许多媒体从业者习惯将“没人看”偷换成“社会不需要”,反复强调“正规媒体缺位则谣言四起”。
但问题在于:如果主流媒体真能提供不可替代的信息,读者自然会用脚投票。
把内容做得无人问津,然后怪算法不奖励“深度”、读者缺乏耐心——这本质上是一种归因谬误。把自身能力不足,包装成“坚守理想”。
幻象二:把“包养庇护”包装成“公共叙事刚需”。
“公共品”正成为媒体行业的话语盾牌。
消防队、法院、军队确实是公共刚需,但它们不以“流量”为考核标准。
而许多媒体既拿着财政拨款,又抱怨市场化竞争不公平——既要体制的稳定保障,又要市场的流量自由,两头好处都想占。
问题的关键不是“该不该养”,而是:你产出的内容,是否真正具有不可替代的公共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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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三:把“拒绝改变”美化为“拒绝妥协”。
真正的问题在于:许多媒体不是在坚持“新闻理想”,而是在坚持“旧有习惯”。
他们习惯了行政命令推动的订阅,习惯了单向输出的工作模式,习惯了“我发布、你倾听”的传者本位。
当这些模式被市场淘汰时,他们选择写长文怀念黄金时代,而不是研究用户到底需要什么,这些媒体人在媒体黄金年代的时候也不是国内一流,也不是真做新闻调查记者,更谈不上名记者。
媒体圈真正的黄金年代辉煌的那一批真正的精英,其实大部分都离开了,真正能打的离开了,留下了的什么水平你也懂的。
说明一个残酷的事实:当年那批真正能打的,早就用脚投票走了。
留下的这批,从来就不是“黄金时代”的主角。他们当年在报社里,可能就是跑场子拿车马费、把通稿改个标题就交差的那拨人。
真正的精英——王克勤、邱兵 呦呦鹿鸣黄志杰——要么辞职创业,要么转型做独立内容,没有谁在原地写“黄金时代回忆录”。
所以所谓的“怀念黄金时代”,某种程度上是一群“替补队员”在缅怀自己根本没上过场的比赛。
这些从没上过真战场的人,他们吹嘘的那个年代,跟自己其实没什么关系。那会儿他们就不是核心得分手,现在更不是。如今写长文诉苦,不过是在用一种悲壮的话术,掩盖一个更尴尬的事实:不是时代抛弃了你,是你本来就没跟上过时代。
媒体的问题不是“没人养”,而是没有回答“凭什么别人要为你付费”这个核心问题。
幻象四:把“等靠要”包装成“求独立”。
最吊诡的叙事,莫过于“只要有人出钱,媒体就失去独立性”这一逻辑。
照此推论,纳税人出钱维持的公共媒体,是否也该对纳税人负责?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谁出钱”,而在于“出钱的规则是否透明、是否能保障编辑自主”。
放眼全球,BBC靠牌照费、PBS靠公共拨款、路透社靠内容售卖——它们各有各的“金主”,关键在于制度设计能否保障媒体的专业独立性。
出路:从“被养”到“被需要”。
归根结底,媒体从来不是一种需要“被养”的宠物思维,而是一项需要用价值换取生存空间的服务。
没人欠媒体一个饭碗,除非你能拿出别人愿意付费的东西。已有大量实践案例证明,那些实现“自我造血”的县级融媒体中心,不是靠抱怨市场、也不是靠等财政兜底,而是通过深耕本地服务、拓展经营模式,真正做到了“被需要”。
与其写长文缅怀旧时代的“黄金岁月”,不如把精力花在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上:你产出的东西,凭什么让别人掏钱?
想明白了这个,比写十篇反思文章都管用。
4A公司至少知道,客户不续约,是自己的创意不行,不是“市场不尊重广告业”。而很多媒体,连这一点都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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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很多媒体人的吐槽,本身就是一场大型矫情
第一,把“体制病”包装成“情怀病”。
什么“系统化生产”“零差错追求”——本质上就是流程冗余、审批冗长、不敢试错。你流程走三天,人家已经完成三轮迭代了,你管这叫“严谨”?这叫反应迟钝,还给自己脸上贴金。
第二,把“没人看”归因于“赛道不同”。
你说“直播间才200人但都是种粮大户”——种粮大户也刷抖音。你200人不是精准用户,是压根没人看。把冷门说成“深度触达”,是典型的自我安慰话术。
第三,最大的矫情是“我本可以”。
你说“我们不缺技术资金人才,缺的是放下身段”——那为什么放不下?因为放不下就说明你根本不认为自己该放。真正的改革者已经在干了,在哭惨的永远是那些既不愿改变、又不甘心被淘汰的人。
真相很简单:你就是被市场淘汰了,还非要写篇长文把自己塑造成悲情英雄。别矫情了,要么改,要么接受被取代。
他们真实的内心,三个字——不甘心。
融媒体从业者最真实的心态,是夹在体制与市场之间的撕裂感。
他们嘴上说着“公信力不可替代”,但深夜刷到自媒体的爆款数据时,心里的酸楚只有自己知道。
本质上,他们是“被降维打击的前优等生”:从小被教育“听话、稳妥、不出错”就是优秀,成年后发现世界奖励的是“敢野、敢快、敢破格”。
他们不是不想变,是变的速度永远赶不上被抛弃的速度。
当职业成就感无法从流量和影响力中获得时,退守到“体制背书”的权威感和“专业坚守”的道德高地,就成了一种心理补偿机制。
但问题是:真正的改革者已经在干了,在哭惨的永远是那些既不愿改变、又不甘心被淘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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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升维还是降维?其实很多人连“维”都没了
有人说要“升维”,做深度、做垂直、做只有团队才能做的事。
但升维的前提是,你得先承认自己现在在低位,而不是天天喊“我们很专业”“我们很权威”“我们不可替代”。
也有人说要“降维”,做网红、做社群、做直播带货。
可以,但你得想清楚:你是媒体在做这些,还是你在假装做媒体实际做生意?如果是后者,那就别占着媒体的壳子,大大方方去挣钱。
最怕的是:既不敢做真正的新闻,又不愿承认自己只是个广告公司。既放不下身段去做市场化的内容,又拿不出真正专业的深度产品。卡在中间,不上不下,不死不活。
凡是单兵作战能搞定的事,媒体不要去做;凡是跟网红抢流量的打法,媒体一定输。
媒体要做的,是那些只有团队、只有平台、只有机构才能完成的事。这才是不可替代的护城河。
但问题是,一旦你选择降维,你就不再是“媒体”了。
你变成了一家网红MCN机构、一个本地生活社群、或者一个卖货的直播间。而这些赛道上,早就有无数比你更灵活、更便宜、更没底线的对手在等着你。
用别人的游戏规则去打别人的仗,输是必然的。
那些奔走他乡的媒体人,不是不爱这个行业。是行业先不爱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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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AI来了,记者会消失吗?
AI最先替代的,不是记者。而是没有独特价值的内容生产者。
找资料、整理、改写、起标题,这些事情AI都会越来越强。
但找到一个关键人物,拿到一份关键材料,跑到现场,发现一个别人没发现的问题,再从一堆信息里找到真正值得关注的东西——这才是记者的价值。
新闻的核心,从来不是文字,而是发现。
但问题是,如果你连现场都不去了,连问题都不追问了,连真相都不核实了,那你和AI有什么区别?AI至少还不会对自己生产的内容感到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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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壳,和那些养闲人懒人的地方,迟早会被风吹走
那个跑了二十年突发的摄影记者,最后还是留下来了。
他说:“我还会拍。哪天领导想通了,让我去拍点真东西,我随时能上。”
这话听着心酸。一个专业记者的尊严,变成了“等领导想通”。
但我也见过另一种人。一个地方融媒的年轻记者,自己偷偷做了一个本地老手艺人的系列短视频,拍的是最后一个会做某样东西的人。
没花单位一分钱,用手机拍的,自己剪的,发在个人账号上,最高一条播放量过百万。
后来有企业找上门要投广告,他拒绝了,说:“这不是广告位,这是作品。”
他还在那个单位。但他已经不是一个“空壳”里的人了。他有自己的壳。
也许,传统媒体的转型,最终不是靠哪一级的文件,不是靠哪一场动员会,不是靠哪一个“系统性变革方案”。
而是靠一个个具体的人,在具体的困境里,选择不把自己变成空壳。
你至少可以,不让自己的那部分,变成空壳。
他们最需要的不是自我感动的长文,而是一次彻底的心态解构与能力重构:认清自己不是“悲情英雄”,只是一个需要直面市场竞争的普通内容创作者。要么改,要么认,而不是继续写那些骗人骗己的“自我感动文”。
平台可以老去,渠道可以转移,受众可以流失。但内容的价值,永远在内容本身。如果你做的东西,你自己都不愿意看、不愿意转、不愿意承认那是你的作品,那问题不在于时代,不在于平台,不在于体制。
问题在于:你正在把自己变成一个空壳。
未来三年,更多存量纸媒或者说传统媒体要倒掉一批。
但活下来的,不会是那些哭惨的人,而是那些不声不响把作品做出来有好的传播,并且获得传播利好收益的人。
而空壳,迟早会被风吹走。
问题是,你是想做那个等风来的人,还是想在风来之前,先把自己填满?
写完这篇,我数了数,里面痛点大概有这些:①身份焦虑与职业倦怠 ②沦为乙方、看甲方脸色 ③流量考核取代专业评价 ④创收任务压身、新闻与经营不分 ⑤转型做网红的身不由己 ⑥收入下降、降薪裁员 ⑦地方媒体被当“万能筐” ⑧广电网络员工被跨行业安置 ⑨欠薪、社保断缴 ⑩“新闻民工”处境 ⑪专业人才流失 ⑫新闻理想失落 ⑬AI替代焦虑 ⑭县级融媒生存困境 ⑮内容自己人都不愿转 ⑯公信力下降 ⑰人才断层 ⑱“既要又要还要”的考核 ⑲广告化生存 ⑳空壳化 ㉑连总编辑都被逼出镜 ㉒一篇谈媒体活下去的文章自己没活下来 ㉓降维摆烂还安慰自己在转型 ㉔用别人的游戏规则打别人的仗 ㉕自己不行了还看不起自媒体 ㉖媒体人奔走他乡 ㉗专业自恋与能力错位 ㉘记者沦为“等领导想通”的人 ㉙自媒体优势不只是“不受限” ㉚拿人钱财不敢直言 ㉛把体制病包装成情怀病 ㉜“我本可以”的矫情 ㉝不甘心与撕裂感 ㉞情怀是麻醉剂 ㉟自我感动骗人骗己 ㊱订报纸的哀嚎与甩锅式反思 ㊲“被养”心态的四个幻象 ㊳把“不够好”解释为“被辜负” ㊴把“体制庇护”包装成“公共品叙事” ㊵把“拒绝改变”美化为“拒绝妥协” ㊶把“等靠要”包装成“求独立” ㊷从“被养”到“被需要” ㊸尊重是挣来的不是要来的 ㊹南方周末的启示 ㊺把新闻干成生意 ㊻悲情叙事救不了媒体 ㊼守灶台端出预制菜
如果你是媒体人,大概能找到自己正在经历的那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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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全国广告总收入突破两万亿,暴涨32.6%——整个行业在狂欢,传统媒体在失血。
电视跌16.3%、广播跌19.4%、报纸跌8.4%、期刊跌20.9%。
五年时间,互联网广告占比冲到66.2%,广告发布渠道里互联网独占89.1%。传统媒体全部加起来,只剩一个零头。
唯一扎心的是:体制内媒体线上营收全部加在一起才42.6亿。对比互联网一万三千多亿的大盘,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很多媒体人还在自我安慰——我们的内容做得好,群众爱看。
报告戳破了最后的幻想:根本不是内容不行,是不会变现。
手握流量、手握公信力,却找不到数字化广告的赚钱路子。观众早就不看电视了,商家没人再愿意花大价钱买断整版报纸、电视时段。精准短视频、直播推广、新媒体软文,性价比碾压传统广告。
中部、地方市县媒体日子最苦。老牌栏目收视年年走低,线下活动冠名越来越少,全单位靠财政拨款吊着一口气。
少数早早转型做短视频、本地账号的,好歹捞到一点线上广告;大部分报社、电视台,守着老旧模式原地踏步。一边看着行业整体翻倍暴涨,一边自家营收年年缩水。
传统媒体的衰落不是短期阵痛,是不可逆的结构性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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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地方媒体的总编辑,私下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做了一辈子新闻,现在最怕的,不是稿子写不好,是稿子写好了不太好发。”
他说这话的时候,苦笑。
这大概是当下很多媒体负责人内心最真实的写照。他们不是不知道舆论监督的价值,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
一、怕出事:安全逻辑压倒一切
有媒体曾因一条未经核实的短视频引发舆情,涉事记者和单位负责人先后被问责。事情不大,后果不小。
一位媒体负责人事后说:“记者一腔热血想帮群众,结果帮出了事。”
不是监督报道本身可怕,是“出了差错后的连锁反应”太可怕。媒体负责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得为每一个字负责。记者出错,挨批评的是他;惹了官司,赔款的是单位;捅了娄子,问责的是自己。
一些地方媒体的评论版面萎缩,一个公认的原因是“安全逻辑”压倒公共表达。不少媒体对监督性内容自我设限,普遍担心“选题和尺度拿捏不准,怕犯错误、得罪人、出乱子”,遇到敏感话题绕道走。
于是,有的纸媒时评版成了“文摘版”——摘录央媒评论,最是安全省事。
有评论指出,少数官员患有“舆论洁癖症”,舆论监督有抵触心理,要么不惜动用各种手段压,要么沉默回避。一怕就缩,一缩就躲。不是不想做,是怕做了之后收不了场。
二、怕惹人:得罪不起的权和钱
记者写完一篇稿子,领导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语气客气,但话里带刀:“这篇稿子能不能不报?改一下?删掉?”你硬发,明天就可能被请去“沟通”;你软了,记者的稿子白写了,媒体的脸也丢了。
可你是负责人,你得罪不起那些人。你的单位要靠各方支持才能运行。你在这个位置上,不只是管发稿,还得管生存。
一篇监督报道,从选题评估到风险研判,每一步都是煎熬。记者动笔时想的是正义,负责人想的是后果。
三、怕丢官:仕途逻辑压倒新闻逻辑
媒体负责人也有自己的仕途考虑。一篇监督报道发出去,可能让一个官员落马,也可能让另一个官员记恨。你监督了A,B看在心里,下次你找B办事,还会顺利吗?
于是,一个尴尬的逻辑出现了:监督报道的风险不确定,收益却很难量化。你监督得好,是一篇稿子的事;你监督出了差错,可能是职业生涯的转折点。这笔账,谁都会算。
所以,不少媒体负责人宁愿不做监督报道,也不能做错事。做错了,上面问责;做好了,上面不一定表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四、怕麻烦:监督报道投入大产出小
做一篇监督报道,要培养成熟的调查记者、要派人出差、要花时间深挖,成本是普通稿件的数倍。可是产出呢?容易被平台限制流量,阅读量不一定高,不仅不直接带来收入,还可能得罪重要客户。
用流量思维来权衡,监督报道的性价比太低。考核指标看点击量、看转发量,没一项是“推动了多少实际问题解决”。在这种评价体系下,谁还愿意做那些“先投入后产出、有风险无收益”的监督报道?
五、怕失控:链条一触即发
一些地方和部门对舆论监督存在本能的抵触,媒体做监督报道往往陷入两难:发了怕报复,不发怕失职。发出来,群众拍手;不发,记者心寒。
负责人首先想到的是,稿子发出去之后,谁来保护媒体?谁来保护记者?一旦成为涉事方记恨的对象,对方想找麻烦的时候,看的不是报道好不好,是看有没有把柄。
这已经不是报道本身的事,而是与媒体生存发展直接相关的风险。负责人最怕的,不是监督报道做不成,是做了之后扛不住。
六、监督报道不是洪水猛兽
回望这些年,优秀的监督报道比比皆是。
有的直击基层形式主义,有的追问民生政策落地,哪一篇不是直击社会痛点、推动制度完善?这些报道广受公众好评,也为媒体品牌加了分。
舆论监督之所以有时被视为洪水猛兽,很大程度上是“心理过敏”。本是推动问题治理的寻常事,却被贴上“敏感”标签。
破除这种焦虑,关键要重塑干事逻辑:某些人要控制舆情,不如先做好事情;要平息质疑,首先要经得起质疑。
当监督报道真正推动问题解决,公众对媒体的信任就回来了。媒体负责人缺的不是勇气,是制度保障和容错空间。
最怕的,不是监督报道会出事,而是有些人习惯了什么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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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媒体人患上职业衰落抑郁
从社会学和心理学角度拆解,这篇文章描摹的,是一群职业共同体在结构性失能下的集体心理防御机制。
一、布迪厄的“场域”崩塌:文化资本贬值与误认
新闻场域曾经的核心资本,是“文化资本”——专业判断力、调查能力、公共影响力。这套资本被从业者内化为职业尊严。
但当传播场域被算法重构,文化资本迅速贬值,数据资本成为硬通货。
从业者无法接受一辈子的积累突然“汇率暴跌”,于是把贬值误认为“被迫害”,把市场定价误解为“社会不公”。
这种误认,是悲情叙事的心理起点。
二、戈夫曼的“拟剧论”:前台崩塌,后台失守
记者曾经的“前台”光鲜——无冕之王、社会良知。
而“后台”是通稿流程、宣传指令。
社交媒体把前后台的墙推倒了,受众直接看到后台:原来你们是这么生产新闻的?前台人设崩塌,后台又拿不出真东西。
从业者于是产生“角色距离”——既无法认同新角色,又无法回到旧角色,只能卡在中间表演“悲情”。
三、认知失调:为什么“矫情”是一种自我保护
媒体人的认知失调是极端的:自认为是精英,社会当你是废物;自认为在做新闻,实际在写广告;自认为专业,数据证明没人看。
面对撕裂,三种防御机制最常见——
合理化:“不是我们不行,是读者肤浅”。把失败归因于外部,保护自我价值感。典型形态就是“守灶台端出预制菜”。
投射:看不起自媒体,本质上是看不起自己——我做不到你那样,所以我说你low。
退行:反复怀念纸媒黄金时代,退回到早期行为模式获取安全感。
四、情绪工业化:从信息传递到情感制造
更深一层的问题在于,情绪已被系统性地商品化。
传统媒体与自媒体在注意力经济的共谋下,将愤怒、恐惧、道德义愤作为最可靠的流量引擎。
评论跑在了调查前面——部分媒体不再将“逼近真相”视为天职,而是热衷于捕捉话题性片段,迅速贴标签、点燃情绪。
“七人一碗面”事件的反转,正是媒体放弃核实原则、甘当情绪传声筒的典型。
这背后是新闻生产从“到现场找真相”退化为“在办公室写评论”。
五、机制性的情感耗竭与自反性缺失
记者不仅面临24小时不间断的危机内容暴露,而且缺乏恢复期。
情绪负担与经济不稳定叠加,员工既要消化全球危机的心理冲击,又要应对平台算法变化带来的生存压力。
但更关键的是,这些媒体人表面上在批判情绪化叙事,他们本身同样被困在情绪化的认知框架中难以自拔。
真正的反思不是对着同行指指点点,而是要追问:当自己面对选题、面对绩效考核时,是否也曾在“流量”与“真相”之间做出过妥协?
六、出路:哀嚎之后,重建角色
当旧身份死亡,新身份还未出生,你选择做什么?
弗兰克尔区分了两种绝望:“无意义感”和“被剥夺意义后的强迫性怀旧”。
媒体人的困境是第二种——不是没有意义感,是无法接受意义的标准变了。从“立法者”到“阐释者”的转换(鲍曼语),痛苦但不可避免。
能完成心理哀悼的人会活下来,完不成的,会一直停留在悲情循环里,用“坚守”麻醉自己。
人性的普遍困境
这篇文章写的不只是媒体,是所有被时代甩下来的人——曾经以为自己是精英,忽然发现市场不认了。
这是所有“前优等生”的普遍命运。
媒体人只是这个时代焦虑的“嘴替”,他们写的是自己,读者看到的,是自己。
这篇文章可贵在它不骂人,而是把人骂醒。
不是简单指责现在媒体不行,而是追问:为什么不行?是真不行,还是不愿承认不行?
把“悲情叙事”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看清了媒体圈内有批人真实的心理底色:不甘心。
他们是“被降维打击的前优等生”,卡在体制与市场之间,既回不去旧角色,又进不了新赛道,只能用“虚假情怀”当麻醉剂,其实当年他们也没做过真正有情怀的事,从来也没做过为民请命的调查记者什么的。
说明了一个残酷的普遍真相:如果你还沾沾自喜一个壳子,壳迟早会被风吹走。而活下来的,不会是哭惨的人,是不声不响把作品做出来产生价值的人。这不仅是媒体人的困境,是所有被时代甩下的人共同的命运。
现在的媒体,纸媒也好,电视台也好,融媒体中心一个最扎心的伤疤——不是设备老、经费少、市场难,而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因为“身份”不同,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世界。
现象很简单:同工不同酬,事业编和企业编并存的“双轨制”,其实在报社和广电合并时就已经埋下了。
合并时为了“平稳过渡”,两种身份被保留下来。事业编吃着财政的“铁饭碗”,企业编端着自己刨食的“瓷饭碗”——扛同样的摄像机、跑同一个现场、熬同样的大夜,月底一开工资条,差距大到让人心凉。
评论区里,有人直言“在编的挣钱养企业的”,也有人反驳“企业编大多数也是关系户”;有人劝“与其抱怨不如去考编”,也有人无奈“青春都奉献了,考编年龄早过了”。
横竖都是理,但矛盾始终没解:临时工合同工乃至和事业编比较,把人分了类,人心就散了。
一线协同最需要“不分彼此”,可分配机制上先分了彼此,有人能者多劳却被身份锁住,有人安于躺平却又占着存量。
这种现象不是某个当今融媒的个案,而是行业改革深水区必须面对的“身份之困”。改革的最难处,不在技术也不在流程,而在人如何被看见、被尊重、被合理对待。“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但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当用固定身份的“墙”来评判流动的价值时,改革到底是在“融”还是“隔”?这些改革如果不动真刀子,所有媒体就没有真正的战斗力!
【全文完 ·感谢细心阅览 南方传媒书院 陈安庆 】
南方传媒书院 陈安庆 9月15日 长沙 国内知名媒体人
— Chen Anqing, Southern Media Academy
(中国顶级媒体采编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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